“你父亲当年战死的折子,是本宫陪陛下一同看的。”
我怔住。
皇后低声道:“那时你才十二岁,你父亲最后一道奏报里,还问京中杏花开了没有。”
我的喉间忽然发紧。
这些年所有人都说林家满门忠义,说林家该得体面。
可很少有人记得,忠义二字后头,也曾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。
皇后看着我。
“本宫不拦你。”
她吩咐宫人取来一件厚披风,亲手披在我肩上。
“但你记住,到了太极殿前,别哭。”
我抬眼。
皇后道:“你今夜不是去求怜悯,是去问公道。”
我跪下叩首。
“臣女记住了。”
太极殿离中宫不算远。
可这条宫道在夜里显得格外长。
云姑姑提灯走在前头,禁军随在后面,甲叶撞出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边。
我走得不快。
嫁衣沉,披风也沉,腕上的伤被药布缠住,仍隐隐发疼。
行至承明门外时,我看见陆景深站在宫墙阴影下。
他身上的喜服还未换下,红得刺眼。
他身边没有柳清荷。
只有两名陆府亲卫,和一个低着头的内廷小太监。
陆景深看见我,脸色猛地一沉。
“林昭雅,你竟真要闹到这一步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陆将军,你不也等到了这一步?”
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禁军。
“你把人押了?”
云姑姑冷冷道:“假传口谕,按律该斩。”
陆景深瞳孔微缩。
“假传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知道?”
他没有立刻答。
这一沉默,比回答更清楚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原来将军不只接不住天恩,还分不清真假圣意。”
陆景深上前一步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回去,把事压下来。”
“压到哪里?”
我问。
“压进偏院,还是压进林家祖坟?”
他咬紧牙关。
“你非要如此刻薄?”
我还未开口,太极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通报。
“陛下宣林昭雅入殿。”
宫道上所有人都跪了下去。
陆景深的脸色在灯火下变得惨白。
我从他身边走过时,听见他压低声音说:“她若有事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我停住。
“将军这句话,最好也进殿说给陛下听。”
太极殿内烛火通明。
我跨过门槛时,先闻到一股浓重的墨味。
殿中几张长案上摊着边防图,朱笔标出的山川关隘纵横交错。
几位重臣站在一侧,个个垂首敛声。
陛下坐在御案后,身上还穿着常服,眉眼间有倦意,可目光落下来时,殿中无人敢动。
我俯身行礼。
“臣女林昭雅,叩见陛下。”
这一次,没有人扶我。
膝盖碰到冷硬地砖时,我才真切感到寒意顺着骨缝往上钻。
陛下看着我。
“抬起头。”
我依言抬头。
他看见我散乱的发髻,看见我未换下的嫁衣,也看见我腕上包着的药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