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有人抗旨呢?”
宫门前忽然安静下来。
禁军的目光都落在那侍从身上。
侍从笑意淡了。
“姑娘慎言。”
我掀开车帘,弯身走下去。
夜里寒意重,宫墙高得像一道压下来的黑影。
我穿着未脱尽的嫁衣,头上已无凤冠,发髻松散,腕上红痕清清楚楚。
几个禁军见状,神色都变了。
有人认出我,低声道:“林姑娘?”
我看向宫门。
“烦请通传,我要见陛下。”
侍从挡在前面。
“陛下已经安置。”
“那就请皇后娘娘。”
“娘娘也已歇下。”
“太后呢?”
侍从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
“林姑娘,你这是为难奴才。”
我看着他腰间牌符。
“你是哪个殿里当差的?”
他垂眼。
“奴才奉命守门。”
“奉谁的命?”
他不答。
老管事上前一步。
“大胆,姑娘问话,你敢不回?”
侍从冷冷道:“宫门前喧哗,按律杖责。”
老管事还要再说,被我抬手拦住。
我从袖中取出一方红绸。
那是我从盖头上撕下的一角。
上头有陛下亲手补过的金线。
我将红绸举se.n起。
“这方盖头,今日随赐婚圣旨入将军府。”
禁军中有人立刻跪了下去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。
铁甲落地声在宫门前响成一片。
侍从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我会带着这个来。
我问他。
“你拦的是我,还是这份天恩?”
他嘴唇动了动。
“奴才不敢。”
“不敢便通传。”
他额角渗出汗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车声。
一辆青帷小车停在宫门外。
车中下来一位嬷嬷。
她年纪不轻,鬓边已有白发,行走却稳。
侍从看见她,立刻跪下。
“姑姑。”
嬷嬷没有理他,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她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红绸,又看了一眼我腕上的伤。
“林姑娘,娘娘请你入宫。”
侍从猛地抬头。
“姑姑,夜禁未开。”
嬷嬷转身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声音清脆,连宫墙都像回了一声。
“什么时候轮到你替娘娘定规矩?”
侍从伏在地上,不敢再动。
我向嬷嬷行礼。
“劳烦姑姑。”
她扶住我。
“姑娘不必多礼,娘娘等了许久。”
我心里微微一动。
“娘娘早知我会来?”
嬷嬷没有直答。
“今日将军府宴客,宫里也有人去贺。”
我明白了。
满堂宾客之中,未必全是看客。
宫门缓缓开启。
沉重的门轴声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我跟着嬷嬷往里走。
老管事想随行,被禁军拦下。
我回头看他。
“你在宫门外等我。”
他红着眼点头。
“姑娘,别怕。”
宫门在身后合拢时,我听见沉重的闷响。
那一声像把将军府的喧嚣隔在了外头,也像把我推到了另一场风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