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猩红倒计时头痛得像要裂开。我撑开眼皮,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在天花板上。
又是那种熟悉的、熬夜后的钝痛,从太阳穴一路钻到后脑勺。昨晚几点睡的?记不清了,
只记得最后关掉电脑时,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凌晨三点半。
我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。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,按亮。时间显示:早上七点十五分。
还有一条未读消息,是项目组长张谨言发的:“陆寻,昨天那个数据分析报告,
上午十点前能给我初稿吗?客户催得急。”我揉了揉眉心,拇指习惯性地上滑解锁。然后,
我的动作僵住了。手机主屏幕上,那个我用了三年的星空壁纸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
是一片纯粹的、吸光的黑。在这片黑色的正中央,一组猩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。
【59:43】【59:42】【59:41】没有APP图标,没有名称,
就这么突兀地占据着屏幕中央,像一块渗血的伤疤。我下意识地长按,
试图把它拖进垃圾箱——没反应。我用力按住,期待弹出卸载选项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那组数字只是自顾自地、平稳地向下跳动着。
【59:21】【59:20】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我按了关机键。屏幕暗下去,
又亮起,提示我滑动关机。我滑了。手机震动一下,屏幕彻底变黑。我盯着那片黑暗,
等了五秒钟,十秒钟。心脏在胸腔里撞得有点慌。重新按下开机键。熟悉的品牌标志闪过,
进入系统。主屏幕亮起。那片纯黑,那组猩红数字,依旧钉在那里。
【58:05】【58:04】它甚至跳过了开机动画的时间。
仿佛它根本不是手机里的一个程序,而是直接烙在屏幕底层的东西。我的呼吸有点急。
这算什么?新型病毒?哪个**同事的恶作剧?可谁能绕过我的锁屏,
把这种东西直接嵌进主屏幕?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点开设置,找到应用管理,
一个一个翻过去。没有陌生的APP。清理缓存,重启安全模式。再开机。猩红数字还在。
【56:48】【56:47】它像个沉默的宣告。我盯着它,直到眼睛发酸,
才注意到数字下方,还有一行更小的、同样是猩红色的字。【今日任务:在倒计时归零前,
让张谨言对你说出“你不对劲”】字很小,却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。张谨言?
让我那个永远笑眯眯、说话滴水不漏的组长,对我说“你不对劲”?
荒诞感冲淡了最初的恐慌。这他妈什么玩意儿?整蛊综艺的新型态?还是我加班加出幻觉了?
我放下手机,冲进卫生间,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。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深陷,
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,是标准的社畜过劳脸。没什么不同。除了头痛,
和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、沉甸甸的怪异感。回到卧室,手机静静躺在枕头上。屏幕亮着,
猩红数字不紧不慢地走着。【55:12】【55:11】任务那行字还在。我抓起手机,
想把它砸了。手举到一半,又停住。砸了手机,这玩意儿就会消失吗?
万一它出现在别的地方呢?万一它……是真的呢?最后三个字冒出来的时候,
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真的?什么真的?一个倒计时,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?
可那股寒意粘在皮肤上,怎么也甩不掉。我穿好衣服,把手机塞进口袋。屏幕朝下。
眼不见为净。出门前,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玄关柜子上摆着的相框。那是我和母亲的合影,
很多年前的了,照片里的我还穿着高中校服,母亲搂着我的肩膀,笑得很温柔。她去世后,
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念想。每天出门进门看一眼,好像她还在。今天,我多看了两眼。
照片……好像有点旧了?边缘是不是有点泛黄?可能吧,毕竟这么多年了。我甩甩头,
拉开门走了出去。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,人贴着人,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。我戴着耳机,
隔绝掉大部分噪音,但隔绝不掉口袋里那个东西的存在感。它像一块烧红的炭,
隔着布料烫着我的大腿。每隔几分钟,我就忍不住把它掏出来看一眼。数字在稳步减少。
【48:33】【48:32】任务没变。周围的人都在看手机,刷短视频,看新闻,
表情麻木或投入。没有人注意到我屏幕上的异常。这个世界正常运转,
除了我口袋里多了一个倒计时。公司大楼到了。我随着人流挤出地铁,走进写字楼大堂,
刷卡,等电梯。一切流程熟悉得令人窒息。电梯镜面映出我有些苍白的脸。
我避开自己的视线。工位在十七层,靠窗。我走到自己的格子间,放下背包,坐下。
张谨言的办公室就在斜对面,玻璃墙,百叶窗半开着。他还没来。我打开电脑,
强迫自己开始处理那份数据分析报告。敲了几行字,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。
眼睛总往斜对面瞟。九点十分,张谨言来了。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,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端着杯咖啡,边走边和隔壁部门的同事笑着点头打招呼。
经过我工位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,朝我这边看了一眼。我心脏猛地一跳。他走了过来,
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温和又有点距离感的笑容。“陆寻,来得挺早。报告怎么样了?
”“在弄,”我的声音有点干,“上午十点前应该能给你。”“好,辛苦了。”他点点头,
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我的桌面。我的桌面很干净,除了电脑、笔记本、笔筒,就是那个相框。
我把它放在显示器旁边,一抬眼就能看到。张谨言的目光在那个相框上停留了大概半秒钟。
然后他移开视线,语气如常:“对了,下午三点有个项目碰头会,别忘了参加。”说完,
他转身就要走。“张哥。”我叫住他。他回头,用眼神询问。话堵在喉咙口。我怎么开口?
直接说“张哥,你觉得我最近不对劲吗”?太蠢了。他只会觉得我莫名其妙,
或者工作压力太大。“没事,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就是确认一下会议时间。”张谨言笑了笑,
没说什么,回了自己办公室。我盯着他的背影,手心有点冒汗。倒计时还在走。
【42:18】【42:17】时间不多了。我必须让他说出那句话。整个上午,
我一边机械地敲着报告,一边脑子飞速转动。
怎么才能自然又不显得突兀地引导他说出“你不对劲”?装病?表现得精神恍惚?
故意说些奇怪的话?我试了几次。我去茶水间倒水,特意从张谨言办公室门口经过,
脚步放慢,揉着太阳穴,做出疲惫不堪的样子。他正对着电脑屏幕,头都没抬。
我提交报告初稿时,故意在邮件里打错两个无关紧要的词,然后跑去他办公室口头更正,
语速放得很慢,眼神故意有些飘忽。他接过修正后的版本,只是点点头:“好,我先看看。
你脸色是不太好,昨晚又熬夜了?注意休息。”他提到了脸色,但没说“不对劲”。
【31:05】【31:04】焦虑像藤蔓一样缠上来,越收越紧。我坐回工位,
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相框里的母亲静静微笑着。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。我拿起相框,
起身,再次走向张谨言的办公室。这次我没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。他正在打电话,
看到我进来,对电话那头说了句“稍等”,捂住话筒,用眼神问我什么事。
我把相框放在他桌上,正面朝他。“张哥,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有点刻意放空,
“你记得这张照片吗?”张谨言愣了一下,目光落在照片上。他看了几秒,
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又迅速松开。“照片?”他笑了笑,语气轻松,“挺老的照片了。
你母亲?”“对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放在我桌上好几年了。你每次过来,
应该都看到过吧?”张谨言的笑容没变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,像是困惑,
又像是某种程序性的检索。他松开捂着话筒的手,对电话里说:“不好意思,
我这边有点急事,五分钟后再打给你。”然后挂了电话。他身体往后靠了靠,
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重新看向我,也重新看向那张照片。“陆寻,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,
“你是不是太累了?你的桌上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一直挺干净的。
放个相框,也挺好。”我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。“一直挺干净?”我重复他的话,
每个字都咬得很慢,“你的意思是,你以前没注意到这个相框?
”张谨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,那是一种面对胡搅蛮缠的下属时,礼貌又带着点不耐的表情。
“我注意这个干嘛?工位是私人空间,放什么是你的自由。”他看了看表,“报告我看完了,
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,我批注了发回给你。十点半前改完,没问题吧?
”他完全无视了我的问题,或者说,他根本不认为那是个问题。在他的认知里,
我的桌上“一直”这么干净。这个相框,要么是刚刚出现的,要么……从来就不存在。
我拿起相框,手指冰凉。照片里的母亲,笑容似乎也有些模糊了。“好,十点半前。
”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。我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,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相框被我紧紧攥在手里,边框硌得掌心生疼。【25:11】【25:10】不行。
常规方法不行。他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。必须更直接,更……异常。我坐在椅子上,
一动不动。周围的同事在敲键盘、打电话、低声交谈,背景音嗡嗡作响。这一切都真实无比,
除了我口袋里那个倒计时,和我眼前这个对明显异常视而不见的张谨言。我深吸一口气,
做了一个决定。我站起来,走到张谨言办公室的玻璃墙外。他正在看屏幕,手指滑动着鼠标。
我抬起手,敲了敲玻璃。他抬头。我隔着玻璃,直视着他的眼睛,然后,慢慢地,
极其缓慢地,抬起右手,用食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,画了一个圈。接着,我用口型,无声地,
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、脑、子、里、有、东、西。”张谨言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他看着我,
眼神里的温和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愕,混杂着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……警惕?
他放下鼠标,身体前倾,隔着玻璃,死死盯着我的脸。我维持着那个指向自己脑袋的姿势,
一动不动。几秒钟后,他猛地站起来,拉开办公室的门,大步走到我面前。
他的脸色有点发白,压低声音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促:“陆寻!你搞什么鬼?
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?你……”他上下打量我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,
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我这个人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那句话终于冲了出来,
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解:“**到底怎么回事?你不对劲!非常不对劲!
”【00:01】【00:00】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。我眼前猛地一花。不是黑屏,
不是闪烁,而是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稳时,整个画面剧烈地抖动、扭曲了一下,
所有颜色和线条瞬间打散、重组。极其短暂,可能连零点一秒都不到。下一秒,一切恢复。
我仍然站在自己的工位旁,张谨言就站在我面前,距离不到半米。
他脸上的怒容和惊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略带关切和疑惑的表情。“陆寻?
”他叫我的名字,语气正常,“你站这儿发什么呆?脸色这么白,不舒服?”我张了张嘴,
发不出声音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刚才那一瞬间的视觉扭曲带来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退。
我僵硬地,一点一点地低下头,看向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。屏幕是亮的。主屏幕上,
那片纯黑背景和猩红数字,依旧在。只是数字变了。
【60:00】【59:59】它重置了。而下方,
那行小字也更新了:【今日任务:在倒计时归零前,独自留在17层西南角的储物间,
并反锁门十分钟】第2章:储物间的十分钟张谨言还在看着我,等我的回答。
他的眼神很干净,只有同事间普通的关心,还有一丝因为对话中断而产生的不解。
刚才那句“你不对劲”带来的剑拔弩张,以及紧随其后的世界“闪烁”,
仿佛只是我极度疲惫下产生的幻觉。但我手里攥着的手机,
屏幕上的【59:58】在冰冷地提醒我,那不是幻觉。“没……没事。
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出来,干涩得厉害,“可能有点低血糖,站猛了。”“哦,
”张谨言点点头,表情松弛下来,“那你坐会儿,喝点甜的。对了,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
很自然地接上话头,“你昨天要的那个旧项目备份数据,
我好像记得有一部分在17层西南角那个老储物间里,几个移动硬盘。你要不急用就算了,
那里头灰大,东西也乱。”17层西南角。储物间。我的后背瞬间绷紧。他说的那么随意,
那么合乎逻辑,就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。可就在几秒前,
我的手机屏幕上刚刚刷新出那个任务——去17层西南角的储物间,反锁门,待十分钟。
是巧合?我死死盯着张谨言的脸。他的表情无懈可击,
甚至带着点“我就是随口一提”的轻松。他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,百叶窗被拉上,
隔断了我的视线。我慢慢坐回椅子上,手指冰凉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,
每一下都砸得耳膜发胀。倒计时在走。【59:21】【59:20】任务就在那里。去,
还是不去?如果不去呢?上一个倒计时归零时,世界“闪烁”了一下。
如果这次归零时我还没完成任务,会发生什么?更剧烈的“闪烁”?还是别的什么?
我不敢想。可那个储物间……我知道那个地方。在17层最靠里的角落,
挨着安全通道和机房,平时基本没人去。
里面堆的都是淘汰的办公家具、破损的展示架、成箱的过期宣传册,
还有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的杂物。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,锁是简单的球形锁,
从里面可以反锁。独自一人。反锁。十分钟。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,散发出一种不祥的气息。
我拿起手机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犹豫着。我能求助吗?打给谁?说什么?
“我手机里有个倒计时逼我去储物间待十分钟,你们快来救我”?谁会信?我点开通讯录,
翻到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的名字。手指停在拨号键上,却按不下去。
一种莫名的、强烈的预感阻止了我——不要联系。不要验证。我退出通讯录,点开社交软件。
我的账号还在,头像,昵称。我迅速翻看最近发布的状态。上周聚餐的照片,
昨天转发的工作相关文章,前天抱怨加班太晚的动态……等等。我手指停住了。我明明记得,
昨天凌晨加班结束后,我发过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备忘录,记下了几个报告里的关键数据,
怕今天早上忘了。那条备忘录呢?我翻遍所有分类,没有。我又点开相册。
昨晚我离开公司时,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区拍了一张照片,窗外是凌晨三点半的城市灯火。
那张照片也不见了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。我退出社交软件,登录公司内部系统,
找到员工信息页。输入我的工号。页面加载出来。姓名:陆寻。部门:数据分析部。
职位:分析师。入职日期……后面的数字有些模糊,像隔着毛玻璃看,怎么也看不清。
我的员工照那一栏,是一个灰色的默认头像轮廓,点击无法放大。
我又看向自己胸前挂着的工牌。塑料封膜里的打印纸,姓名和部门字样清晰,
但照片……同样是一片模糊的灰白,像打印时墨粉不足。我猛地站起来,动作太大,
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。旁边工位的同事抬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,又低下头去。
我走到复印机旁,那里有一面小小的仪容镜。镜子里映出我的脸,清晰,苍白,带着惊惶。
是我。可为什么,在那些记录里,我的“存在”变得如此模糊?我回到座位,
手指发抖地打开网页,搜索自己的名字,加上公司、行业等关键词。跳出来的结果寥寥无几,
而且没有一条能明确指向“我”。那些我曾经参与过的项目报道,获奖名单,
团队合影……我的名字消失了,或者被一个笼统的“团队成员”代替。
好像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,正在一点点擦去我和这个世界的连接点。而这一切,
都是从第一个倒计时归零、世界“闪烁”之后开始的。
【51:33】【51:32】时间不多了。去储物间。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。至少,
先保住眼下。这个念头一旦清晰,反而让我冷静了一点。恐惧还在,
但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压下去。我关掉电脑,
拿起手机和钥匙——钥匙串上有一把公司通用的门禁卡,可以打开大部分非特殊区域的门,
包括那个储物间。我起身,尽量自然地朝电梯厅走去。路过张谨言办公室时,百叶窗紧闭,
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。电梯下行到一楼,我又换乘另一部电梯上到十七层。
我们部门在二十层,十七层是另一个事业部的办公区,格局不太一样,
更靠里的区域划分不明确。我沿着走廊往里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越往里走,
人越少,灯光也似乎变得昏暗了一些。西南角。我找到了。那是一扇深褐色的木门,
门上的金属标牌锈迹斑斑,字迹模糊,勉强能认出“储物间”几个字。
门把手是黄铜色的球形锁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周围很安静。这一片似乎是闲置的工位,
桌上空空荡荡,蒙着灰。远处隐约传来其他部门模糊的说话声和电话**,但在这里,
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。我握住门把手,冰凉。轻轻一拧,没锁。门轴发出干涩的“吱呀”声,
缓缓向内打开。一股陈旧的、混合着灰尘、纸张霉味和淡淡铁锈味的空气涌出来。
里面没有窗,一片漆黑。我摸索着在门边墙上找到了电灯开关,按下去。
头顶一盏老式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,惨白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室内。和记忆里差不多。拥挤,
杂乱。破旧的办公桌和椅子堆叠在一起,
盖着灰蒙蒙的防尘布第3章:循环的裂隙第三次“刷新”后,我坐在公寓的床上,
手里攥着手机。屏幕上的数字是【60:00】,猩红刺眼。
下方那行小字像蠕虫一样爬出来:【今日任务:在倒计时归零前,说服至少一位同事,
相信“世界会定期刷新”】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。然后我笑了。
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这他妈是直接让我去死。前两次的任务虽然诡异,
但至少还有操作空间。让张谨言说“你不对劲”,我可以通过各种暗示、反常举动去引导。
独自待在储物间十分钟,虽然恐怖,但只需要克服恐惧走进去锁上门就行。可这次呢?
走到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前,告诉他这个世界每隔一小时就会像电脑重启一样刷新一次,
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覆盖,只有我记得——他们会怎么反应?最好的情况,是觉得我疯了。
最坏的情况……我不敢想。任务要求是“相信”,不是“听到”。
这意味着我必须真正让一个人从认知层面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。在一个小时里。
我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。瓷砖冰凉。公寓还是那个公寓,四十平米的开间,
昨晚吃剩的外卖盒子还摆在茶几上。我走到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。
抬起头时,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这张脸还是我的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第一次“刷新”后,我检查了所有能检查的东西。
工牌上的照片变得模糊,像是打印时墨粉不足。内部通讯系统里我的员工编号还在,
但点进去详细信息一片空白。微信朋友圈里我发过的所有状态都消失了,
聊天记录里别人提到我的部分变成了乱码。我给大学室友打电话,他接起来,
语气困惑:“陆寻?哪个陆寻?我们班有这个人吗?”我像个幽灵,活生生地站在这里,
但世界已经擦掉了我的脚印。第二次“刷新”后,任务让我烧掉一张带脸的纸质照片。
我翻遍了整个公寓——毕业照上我的位置是空白的,身份证上的头像区域像被橡皮擦抹过,
连去年办健身卡时拍的大头照,那张我明明记得自己笑得很傻的照片,
上面也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肉色。我最后在书架最底层找到一本旧相册,是我妈留下的。翻开,
那些她抱着年幼的我的照片里,我的脸都变成了空白。只有一张,是我五岁生日时拍的,
我坐在蛋糕前,脸上沾着奶油——那张照片上,我的脸还在。
但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小寻失踪第三天,警察说希望渺茫。
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记忆像被撬开了一条缝。五岁那年,我确实走丢过。在公园里,
我妈转身买瓶水的功夫,我就不见了。三天后,我在距离公园两公里外的废弃厂房里被找到,
浑身脏兮兮的,但没受伤。警察问我这三天去哪儿了,我说不记得。我妈抱着我哭,
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离开她的视线。后来这件事很少被提起,像一道愈合的伤疤。可现在,
这道伤疤被撕开了。我烧掉了那张照片。用打火机点燃一角,
看着火焰吞噬掉五岁那个笑得一脸奶油的自己。灰烬落在洗手池里,我开水冲走。
倒计时归零时,我没有立刻感觉到“刷新”,而是手臂突然传来一阵灼痛。我卷起袖子,
看到小臂内侧出现了一片红斑,形状不规则,边缘发烫。
那是昨晚我用马克笔在手臂上写下“不要相信张谨言”的地方。字迹在“刷新”后消失了,
但留下了这个印记。像一种警告:试图用物理方式留下痕迹,就会遭受反噬。我放下袖子,
走出卫生间。手机上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【58:12】。我必须去公司。必须面对张谨言。
不是因为任务——那个任务我几乎已经放弃了——而是因为张谨言这个人本身。
第二次“刷新”后,我从储物间出来,在走廊里碰到他。他看着我,
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他说:“陆寻,你脸色很差,是不是昨晚没睡好?
我记得你好像提过最近总做噩梦?”那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了我的意识里。
第一次“刷新”前,张谨言对我桌上和母亲的合影视若无睹,说“你桌上一直这么空”。
那时他的记忆是被完全覆盖的,像个被重置的NPC。但第二次,
他主动提到了“昨晚”——可那个“昨晚”在“刷新”后已经不存在了。
我的“昨晚”是第一次“刷新”前的那个夜晚,
而他的“昨晚”应该是第二次“刷新”后系统给他生成的记忆。
他怎么会记得一个不存在的“昨晚”?除非……他的记忆不是被覆盖,而是被“生成”。
系统根据新“刷新”后的世界状态,实时为他编织合理的记忆。而在这个过程中,
可能出现了某种……适配错误。就像一台老旧的打印机,在重复打印同一份文件时,
偶尔会留下上一页的淡淡墨痕。张谨言就是那张纸。我换好衣服,抓起手机和钥匙出门。
电梯下行时,我看着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,
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如果“刷新”真的是某种系统性的修正程序,那它的目的是什么?
张谨言在茶水间那句低语又浮现在耳边:“规则不喜欢‘冗余’。
重复的、无用的、不被需要的……都会被清理。”冗余。我咀嚼着这个词。电梯门开了,
我走进地下车库。我的车停在老位置,一辆开了五年的灰色轿车。我拉开车门坐进去,
插钥匙,发动引擎。仪表盘亮起,油量还剩一半。我盯着油量表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第一次“刷新”后,我检查过油箱吗?没有。第二次呢?也没有。
我只检查了那些能证明“我存在”的东西——工牌、照片、社交账号。
但像油量、冰箱里牛奶的保质期、阳台那盆绿萝浇没浇水……这些日常的、琐碎的细节呢?
如果“刷新”真的是在清理“冗余”,那它清理的边界在哪里?只清理关于“我”的痕迹?
还是说,整个局部现实都在被调整?我踩下油门,车子驶出车库。早晨的阳光刺眼,
街道上车流如织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。等红灯时,我看向旁边车道,
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车里讲电话,表情激动。人行道上,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,
老太太牵着狗慢悠悠地散步。他们知道吗?知道这个世界每隔一小时就会重启一次吗?
知道自己的记忆可能只是上一秒刚被写入的数据吗?绿灯亮了。后面的车按喇叭,
我回过神来,继续往前开。到公司时,倒计时显示【41:33】。我刷卡进大楼,
电梯上行。电梯里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,他们低声交谈着项目进度,没人多看我一眼。
我站在角落,盯着楼层数字跳动。十七层到了。我走出电梯,
走廊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。办公区已经坐了不少人,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