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天气转暖，我组织一家人五一出游，我妈非要开自己的老头乐。“听我妈的，
现在油这么贵，我这车用电，省钱。”妹妹宋书妍附和道。“姐姐，妈都是为了你好。
你倒是当上了富太太，把妈从小教你的俭朴全忘了。
”我看着那辆跑五十公里就得充半天电的破车，心里冷笑。从小到大，妹妹锦衣玉食，
我勤工俭学。我结婚后，更是让我每个月上交一万元的赡养费，全都给了妹妹打扮。这俭朴，
合着全家只有我需要遵守。“好啦，你们两个别吵，快上车。”说着，
妈妈拉着我就要把我往老头乐的后座塞。我一把甩开她的手，
顺水推舟默默把省内游改成了三亚。“妈，你说得对，做人不能忘本，但婆婆一家也要去，
你这车可坐不开。”“位置晚点会发你手机上，咱到时候汇合。”……我人还没走出十步，
我妈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。“喂，亲家母啊？五一旅游那个事儿，我们就不去了，
你们自己玩吧。”我转身回来，一把抢过她的手机，那头婆婆正带着困惑问怎么了。
我压着火笑道。“妈开玩笑呢，您别当真，咱们到时候见。”挂了电话，
我妈的脸已经拉了下来。“宋书清，你抢我手机干什么？”“妈，你打那个电话干什么？
行程都定好了。”“我打不得？你婆婆一家去，谁买单？你以为你那个老公是多大的富豪？
说到底还不是个打工的。”旁边的宋书妍收起手机，慢悠悠地插了一句。“姐，妈说得对。
婆婆那边四口人，吃住行加一块儿少说大几千。这钱从哪出？还不是从咱们的旅游经费里扣？
”“婆家那边的花费自有他们承担，不会从你们这儿扣。”“你别骗我。
”妈一拍老头乐的车顶。“婚都结了，钱不就是一家子的钱？你婆婆花的每一分，
最后都得你掏。与其便宜外人，不如留给自己家人。”外人。我的公婆对我比亲闺女还好，
过年包了两万红包给我，婆婆怕我嘴馋，每周寄自己腌的小菜。倒是我的亲妈，
每个月准时催我转那一万块。那一万块从来没有用在她自己身上，她裤子打着补丁。
但宋书妍呢，麦丝玛拉大衣，罗杰维维亚高跟鞋，卡地亚手镯。“你倒是说话。”妈催我。
“行程改不了，婆婆一家肯定去。”我妈的脸沉下来了。宋书妍见势头不对，马上换了策略。
“姐姐，那这样，你给妈一个台阶行不行？这个月赡养费加五千，就当是出游的额外开销。
”“妈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，你表个态，她也好接受嘛。”说着还冲我眨眨眼，
加出来的五千最后流进谁的口袋，我闭着眼都能猜到。“赡养费的事先放一放。
”“怎么能放一放？”我妈的声音又尖了。“一万块钱够干什么？你看**妹，
今年二十七了连个对象都没有，就是因为穿得不够体面，人家看不上她。”穿的不够体面。
宋书妍身上那件风衣八千块，我刷的卡。“说到这个。”宋书妍掏出手机，
屏幕亮着一个包的页面。“姐，我看中一个包，两万八。你就当提前给我生日礼物了。
”“你生日在十月。”“提前送怎么了？我有个重要饭局，没个像样的包怎么出门？
”妈帮腔。“买吧，一个包而已。你婆婆给你买过多少东西？给自己亲妹妹买个包怎么了？
”我看着她俩配合默契的样子，一个敲骨，一个吸髓。从我十六岁勤工俭学那年开始，
到现在结婚五年，我喂了她们整整十三年。而她们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。
我的目光落在老头乐仪表盘上。一个念头清晰起来。我抬起头，笑了笑。“行，
出游的事交给我安排。赡养费的事回头再商量，保证让你们玩得开心。”妈半信半疑。
宋书妍倒是利索，直接把包的链接甩到我微信上，附了一行字。“姐姐最好了，
记得今晚下单哦，**的，晚了就没了。”“你再不给个准话，
我现在就在家族群里说你虐待亲妈。”第二天一早，我妈的语音轰炸准时抵达。连续十七条，
核心意思都一样，你不取消你婆婆一家的行程，我就闹。宋书妍也没闲着，
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老头乐的照片，配文是妈妈年纪大了也想出去走走，
可惜有些人嫌弃老人家的车不够档次。底下一排亲戚点赞。舅妈评论：“书妍真孝顺，
不像有的人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。”我看着这条朋友圈，气得笑了。果然，
不到半小时，姑姑打来电话。“书清啊，你妈跟我打了一上午电话，哭得那叫一个惨。
你就让着她一点嘛，别弄得一家人不像一家人。”我揉了揉太阳穴，知道再拖下去，
她们只会闹的更大。于是拨了我妈的号。“妈，都依你。你赢了。”那头沉默了三秒，
语气立马变了。“这就对了嘛。早听妈的不就没事了？你打算去哪儿？”我深吸一口气，
开始了我的表演。“这次去的地方不一般。是陈屹一个朋友推荐的私人度假村，吃住全包，
五星海景套房，每天海鲜自助。”“海鲜自助？真的假的？”我妈的声音明显兴奋了。
“当然了。人家那地方接的都是什么级别的客人，普通人根本订不到。
陈屹托了关系才弄到的名额。”“那得花不少钱吧？”“我全出。您就安心去就行。
”妈满意地哼了一声，但还是不忘追问。“到底在哪啊？远不远？”“不算太远。
一路往南走，沿途风景特别好，最适合自驾。对了，您那老头乐不费油，
正好省了一大笔路费。”说到省钱，我妈的警惕彻底放下了。“那是！充一次电才几块钱，
你那破油车跑一趟得烧多少油？”“可不是嘛。”电话那头传来宋书妍的声音。“姐，
那个度假村有泳池吗？我新买了套泳衣还没穿过呢。”“有。泳池拍照特别出片。
”我顿了顿，装作不经意的样子。“对了，说到这个，陈屹有个大学同学叫周然，海归，
家里做生意的，今年三十一，至今单身。这次他也去。”电话那边一瞬间安静了。
宋书妍的声音从远处凑到话筒跟前，带着急切。“姐，你说的那个周然，是做什么生意的？
长什么样？”“互联网公司，第二轮融资刚过。长相嘛，一米八五，斯文型。
”但他参不参加这次出游，我可没说。宋书妍的呼吸已经加速了。妈在旁边催她。
“长得帅家里又有钱，还没结婚？书妍你听到没有？这次出去打扮漂亮点，
让你姐给你引荐一下。”“妈，我又不是那种人。”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我说，
“你们开老头乐，我跟陈屹一家走另一条路，到了之后汇合。中途位置我会发给你们。
”“行行行。”妈连说了三个行，“不过出发前得备点东西，你明天陪我和书妍去趟超市。
”“好。”挂了电话，**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。上钩了。可我笑不出来。
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个地步，谁会给自己的亲妈和亲妹妹下套？手机震了一下，
宋书妍发来的微信。“姐，那个周然有没有微信？你把他号给我呗。”“这个要，那个也要。
这盒进口车厘子多少钱？一百六？拿两盒。”超市里，宋书妍走在前面，
妈推着购物车紧随其后。进口巧克力，澳洲牛排，日本清酒，意大利饼干，但妈什么都没拦。
付钱的又不是她。“姐，这个面膜你买过没有？护肤品新款，敷完皮肤水当当的，
到时候拍照好看。”宋书妍举着面膜冲我晃了晃，标价一千二。我拿起来放进推车。
“还有这个防晒，安耐晒的，买两瓶，我跟妈一人一瓶。”也放进去了。
妈看着推车里堆的越来越高，终于嘟囔了一句。“是不是太多了？车上放不下吧？
”“妈您放心，后座塞一塞就行。”宋书妍大手一挥，“姐不是说那地方不好买东西嘛，
咱们得备齐了。”“书妍说的对，多备点踏实。”结账的时候，收银台数字跳到三千七。
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宋书妍倒是贴心的搂着我胳膊晃了晃。“姐你别心疼钱，
到了那边吃住全包，就路上这点开销算什么嘛。”我刷了卡，没说话。从超市出来，
东西往老头乐后座一塞，底盘矮了一截。宋书妍又抛出新的需求。“姐，路上老头乐得充电，
你先转我一千块备用。”“充电不是才几块钱一次？”“万一找不到充电桩呢？
路上总得吃饭喝水吧，我和妈总不能饿着肚子赶路。”我妈在旁边帮腔。“对，你就转一千，
零用。”打开手机转了一千，宋书妍的微信头像在收款页面笑的灿烂。
我却瞥见她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短信提示。“尊敬的宋女士，
您尾号xxxx的借款已逾期……”宋书妍慌乱的划掉提示，假装无事发生。我全当没看见，
开始了最后一步。“妈，你这老头乐开在路上，别人一看，肯定特别佩服你。”“啊？
”我妈愣了一下。“你想啊，现在谁不是开油车？又贵又不环保。您开电车，省钱又低碳，
到了目的地那些开大奔的都得竖大拇指。”妈本来就爱面子，被我这么一捧，嘴角咧开了。
“那是。当初买这车的时候你爸还说我瞎花钱，现在油价多少了？七块八！
我充一次电几毛钱。”“就是嘛。”我转向宋书妍。“到了那边，你穿新泳衣在泳池拍个照，
再让妈站在老头乐旁边拍一张发朋友圈，反差感拉满，热度绝对不低。”宋书妍眼睛亮了。
“对对对！我刷到好多这种视频，几十万点赞。”妈被这话彻底点燃，
站在老头乐旁边拍了拍车顶。“走！出发！书妍你坐副驾，给妈导航。
”两个人高兴的钻进了车，后座塞满零食和化妆品，安全带都扣不上。我妈摇下车窗冲我喊。
“位置发来啊，别忘了！”“放心，路上发给你们。”老头乐启动了，声音很轻。
歪歪扭扭驶出小区大门，后面的三轮车都在按喇叭。我转身坐进自己的越野车，
陈屹在副驾驶拍了拍我的手。后视镜里，那辆老头乐已经看不清了。陈屹看着后视镜，
问了一句。“你什么时候把目的地发给你妈？”“不急，到了机场再说。”“这什么破路，
颠得我骨头都疼！”我妈的电话在我们到达机场的时候打了过来。一接通她就不停的说。
“你到底把位置发过来没有？老头乐快没电了。”“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个充电桩，
大妈排了一溜，前面还有三辆等着充。”“你说的什么一路往南风景好？我看全是大货车！
”我压低声音，往角落走了几步。“妈，您别急。先把电充满，我马上发给你。
”“马上是多久？我们开了两个多小时了，才走了不到八十公里。你那个度假村到底在哪儿？
”我抬头看了一眼屏幕，航班还有四十分钟起飞。“妈，你们慢慢开别着急。
拿着那一千块钱先在路上吃好玩好，地址等会儿就发。”“姐，那个什么周然到了没有？
”宋书妍的声音从那头传来。“这破车连个空调都没有，我妆都快花了！
你先给我拍张他的照片呗，我看着也有点盼头。”“他还在路上呢，到了我拍给你。
”“好嘞！”我挂了电话，广播响了，旅客可以排队检票了。婆婆拉着行李走过来。“书清，
你妈那边到了吗？”“还在路上。”“妈您先去排队，我发个消息就来。”婆婆点点头，
推着行李走了。我站在登机口前，打开手机定位页面。三亚，直线距离两千多公里，
中间还隔着一个琼州海峡。手指悬在发送键上，停了三秒。按了下去。定位发出的同时，
我切进飞行模式。转身递上登机牌，走进了廊桥。飞机起飞后二十分钟，陈屹转过头来。
“你把地址发了？”“嗯。”“三亚的定位？”“嗯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旁边的婆婆也摘下耳机，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。“书清，不管怎么说，那毕竟是你亲妈。
让她开那辆车跑两千多公里，万一出点事……”“出不了事。最多是走不动叫拖车。
”“可这也……”“过分？”我替她把话说完了。婆婆没点头，但表情就是这个意思。
陈屹握了握我的手。“你跟妈说说吧，让她知道为什么。”**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下眼。
“妈，您知道我为什么嫁给陈屹吗？不是因为他有钱，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认真对我的人。
”婆婆看着我，没有打断。“从小到大，家里所有好东西都是宋书妍的。进口牛奶是她的，
新衣服是她的。我穿她剩下的，吃她不要的。”“我考上重点大学那年，
我妈差点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。她说大学浪费钱，让我去南方打工，
给书妍攒出国游学的费用。”“是我连着打了三份暑期工，跪着求了教务处才保住了名额。
”婆婆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震惊。“结婚那年，她跑到你们公司闹，要五十万彩礼。
最后给了三十万，她连句谢都没说。”“嫁妆呢？一分没有。那些钱全在宋书妍身上。
”陈屹的手攥紧了。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？”我笑了笑。
“宋书妍根本不是我爸的女儿，她是我妈和她初恋生的。”“我爸活着的时候就知道，
但他不敢说，他去世之后，家里就剩我们三个，我妈把所有的补偿和亏欠全砸在宋书妍身上。
”“而买单的人，永远只有我一个。”婆婆的眼眶红了，伸手握住我的手，什么话都没说。
陈屹转过脸看舷窗。三个小时后，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机场。舱门打开，
热带的湿热空气涌进来。我关掉飞行模式。手机震了半分钟。四十七个未接来电，
一百多条微信。家族群被刷爆了。屏幕刚亮稳，我妈的号码又跳了出来。我按下接听。
我妈的嗓子尖到变了形。“宋书清！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！三亚？你让我开老头乐去三亚？
”“你个白眼狼！我含辛茹苦养你这么大，你就这么对我？”“你等着，我现在就报警！
”我妈的声音刺耳，我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一点。“妈，你冷静一下。”“冷静？
你让我怎么冷静！我和**妹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，老头乐没电了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！
你坐飞机去了三亚？你是人吗？”背景音里宋书妍的声音也挤了进来。“姐你疯了吧？
导航显示目的地还有一千八百多公里！一千八百多公里你让我们开老头乐？
中间还隔着海你知不知道？”我听着她们叫骂，等了十秒，然后挂了电话。
陈屹在旁边看着我，没有说话，婆婆叹了口气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拉着行李往前走了。
我把手机屏幕解锁，大拇指没有犹豫，先打开银行APP，进入亲情付管理页面。
宋书妍绑定的那张卡赫然在列，开通时间是三年前，妈拿着我的手机偷偷绑上的，
三年刷走了十几万。我点击解绑，系统弹出确认提示，我点了确认，然后打开自动转账设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