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敲门那天，我在吃泡面。"有人举报你虐待儿童。"四十平单身公寓。泡面，可乐，
游戏手柄。我连女朋友都没有。照片上了新闻，全网喊打。可当查出幕后的人，我放下筷子，
拨了个三年没打的电话。我吃泡面，从来不是因为没钱。【第一章】警察敲门那天，
我在吃泡面。红烧牛肉味的，刚泡了三分钟，面还没软透。我夹起一筷子面，嘴刚张开，
门就被敲响了。"砰砰砰。"不是那种外卖小哥的礼貌性敲门。是要把门板拆下来的力度。
我放下筷子，拉开门。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，一男一女。男的四十来岁，
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；女的年轻些，拿着本子，已经在往我身后的屋子里扫。
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。泡面、可乐、游戏手柄、一张单人床。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，
屏幕跑着一段代码。洗衣机里塞着两天前的脏衣服。"顾深？"男警察亮了一下证件。
"是我。""有人举报你虐待儿童。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。"我筷子上的面掉回了碗里。
泡面的热气还在往上冒。蒸汽糊住了我的镜片，我伸手擦了一下。"警官，"我说，
"你确定没搞错人？""我连女朋友都没有。"女警察的笔尖顿在纸上，抬眼看了我一下。
男警察的表情没变："这是正式的举报，需要你去派出所做个笔录。""行。"我关了电脑，
套了件外套，跟他们下楼。泡面还在桌上冒烟。【那碗面后来变成了什么样，我不知道。
大概是死在了出租屋里。和我的社会性名誉一起。】到了派出所，我被带进谈话室。灰墙，
白炽灯，对面坐着一个年长些的警察，面前摊着一叠材料。他翻了两页，抬头看我："顾深，
二十七岁，自由职业，独居？""对。""认识一个叫'小雨'的女孩吗？六岁。
"我想了两秒："隔壁单元有个小姑娘，见过几面。
但我——""有人举报你对她实施过暴力行为。"他把一份打印好的举报材料推到我面前。
我拿起来看。"多次目击顾深对该儿童实施体罚及精神虐待，儿童身上有多处淤青，
疑为顾深殴打致伤。"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每一个字都跟我没有关系。
【我和那小姑娘说过的话全加一起不超过十句。其中八句是"你好"和"再见"。】"警官，
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不是真的。""我理解，"对面的声音没有温度，"但有证人指认，
程序必须走。先做笔录。"笔录做了两个小时。每天几点出门，几点回家，
认不认识那个孩子的母亲，有没有单独跟小朋友相处，
有没有拍过照片——每一个问题都让我觉得自己在平行时空。做完笔录，晚上九点。
我走出派出所大门，一束光刺进眼睛——闪光灯。三四个人堵在门口，有扛摄像机的，
有举着手机直播的。"就是他！顾深！出来了！"快门声像下雨一样砸过来。
有人把话筒怼到我鼻子底下："对虐童一事怎么解释？"我往后退了一步，
后背撞上了派出所的玻璃门。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？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，
就被另一个念头盖过去了。有人提前通知了媒体。有人不只是想举报我，
而是想让全世界看我的笑话。值班的警察从后面跑出来，挡在我前面。我被塞上车，
绕了半个城区才到家。进门的时候，手机已经炸了。
网上有人发了帖子：【和平路小区居民曝光】某男子涉嫌虐待**，已被警方带走。
帖子里有我的背影照片。门牌号打了一半的码，等于没打。评论已经两百多楼。"**！
""建议化学**！""住隔壁的赶紧搬！"我把手机扔在桌上。
我坐在那碗已经坨成一团的泡面前面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然后我把手机捡回来，
翻出做笔录时拍的那张举报材料的照片。举报人一栏写着"匿名"。但联系电话没有打码。
后四位——8527。我盯着这四个数字看了三分钟。上一次看到这串数字，是三年前。
大学同学群里，有人发了一张名片。"苏氏地产集团·副总经理·周瀚文"。
名片下面的电话号码，后四位——8527。我关掉手机。窗帘外面，
一辆黑色SUV停在楼下。车灯灭着，引擎的嗡嗡声穿过玻璃传进来。我拉上窗帘，
走到电脑前，打开笔记本，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。手指搭在键盘上，没有动。8527。
周瀚文。我记性一向好。写代码的人，最不容易忘的就是数字。【第二章】第二天早上七点，
有人敲门。这次不是警察。是物业。一个秃头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，手里攥着一张纸，
不敢看我的眼睛。"顾先生……同楼层其他业主联名……要求你……"他把那张纸递过来。
一张打印的A4纸，上面密密麻麻签了十几个名字，
标题是——"关于要求疑似违法人员限期搬离的申请书"。"疑似"这两个字加了黑体。
好像加了黑体就不算诽谤了。我把纸还给他："我还没被定罪。
"他接过纸的手在抖："大家……大家也是为了孩子的安全考虑……"我没说话，关上了门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自由职业平台上，三条消息。第一条：顾深你好，经过慎重考虑，
我们决定终止与你的外包合作关系。第二条：顾老师，最近的项目先暂停吧，你懂的。
第三条最短，只有两个字——"别联系。"我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那三条消息，
呼吸很平稳。【人类的本质其实是墙头草。但墙头草有一点好——他们倒得很整齐。
】打开电脑，登了一下大学同学群。群里在聊我。"**你们看新闻了吗，顾深？虐童？
""我就说这人大学的时候就不正常，天天写代码也不跟人说话。""人不可貌相啊兄弟们。
"在这些消息的中间，有一条来自周瀚文。"太震惊了，
老顾在大学的时候看着挺老实的……唉，希望孩子没事。"头像是一张西装照，
背景是一辆保时捷的方向盘。这条消息下面，有人接了一句："瀚文哥说得对，
最怕就是这种闷葫芦。"我把群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三百多条消息，
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。我退出了微信。手机震了一下。来电显示——陆远。"深哥！
"电话一接通，那边的声音就炸了，
"你怎么不接电话——我昨晚给你打了六个——几个大厂的年度安全审计合同到了，
你——""先放一放。""什么？几千万的合同你让我放——""我遇上点事。""什么事？
""有人举报我虐待儿童。"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然后陆远的声音变了调："你说什么？
""你没听错。""你连女朋——""我知道。""需要我动公司的法务吗？
咱们的律师团一出——""不用。"我盯着电脑屏幕，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，"还不到时候。
等我消息。""深哥——""另外，"我中断他，"帮我查一个人。苏氏地产副总，周瀚文。
我要他过去三年的所有**息。"陆远顿了一下："怎么突然查他？""就查。
"挂了电话，我的手指正式落在键盘上。我是一个程序员。一个很好的程序员。
好到什么程度呢。好到有人出一亿年薪挖我，我嫌麻烦。二十分钟后，
我追溯了举报电话的注册信息。
这个号码——尾号8527——归属于"苏氏地产集团行政部"。不是周瀚文的私人手机。
是他公司的公务电话。他用公司电话来举报我。我往椅背上一靠。大学四年，
我跟周瀚文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。毕业后再没联系过。我从没得罪过他。但他用公司电话，
向警方做了一份匿名举报。然后提前通知了媒体。然后在同学群里装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转了几圈。不对。这不是一个普通人会做的事。
偶然的恶意不会有这么精密的执行：先举报，再搞媒体曝光，然后在舆论场里装好人。
这是有预谋的社会性谋杀。而策划这种事的人，通常不止干了这一件。我重新睁开眼。
手指在键盘上拼出一行字——苏氏地产集团，内部通信记录。
【第三章】我花了一天半的时间，把周瀚文过去两周的通话记录全部拉了出来。不违法。
我只是……走了一些技术上的捷径。通话记录里有一个高频号码。两周内联系了十一次，
每次通话时间三到八分钟。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一家私人调查公司——名字起得很朴素，
叫"安信商务咨询"。我查了这家公司。营业范围写的是"企业信息咨询、市场调研"。
但网上几乎没有客户评价，官网只有一个首页，像是搭了个架子应付工商注册。
典型的**皮包公司。周瀚文花钱请了**。在举报我之前两周。他不是临时起意。
他在调查我。我合上电脑。然后我做了一件看起来很蠢的事。我出了门，下了楼，穿过小区，
走到隔壁单元。三楼，302。门上贴着一朵塑料向日葵。我敲了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，头发随便扎着，眼睛下面挂着一圈青黑。她一看到我，
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，肩膀猛地缩了回去，手攥住门框。"林姐，"我说，"能聊两句吗？
""我……我不认识你。"她开始关门。我伸手挡住了门。"林姐，"我的声音压得很低，
"我没有碰过小雨。你知道的。"她的手在抖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
眼睛往我身后扫了一眼——在确认走廊里没有别人。"你走吧，"她的声音快碎了，
"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""妈妈——"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出来。小雨。六岁的小姑娘，
扎着两个小辫子，探出半个脑袋，好奇地看着我。"是那个哥哥呀，"小雨说，
"妈妈你怎么不让哥哥进来？
"林姐一把把小雨拉到身后："别说话——""妈妈上次哭了好久，
"小雨的声音从她身后钻出来，"那个叔叔给了妈妈好多钱，让我跟警察说那个哥哥打我。
可是那个哥哥没有打我呀。"林姐的身体僵住了。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。
然后林姐的膝盖一软，蹲了下去，捂住了脸。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，闷闷的，像是憋了很久。
"他们说……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，
就让小雨上不了学……让我们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……"我蹲下来，跟她平视。"林姐，
"我说，"那个人是不是姓周？"她没说话，但哭声突然停了一瞬。这就够了。我站起来，
转了身。回到公寓的路上，手机响了。一个标注为"周瀚文"的号码——他换了私人号打的。
我接了。"老同学！"周瀚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热情得像刚从**房出来，
"听说你最近遇上点麻烦？我昨天在群里看到——""你想说什么。""哎，
我这人心直口快，"他笑了一下，"这种事嘛，配合调查就行了。认个态度，找个律师，
从轻处理，大家过去就过去了。你一个人住那种小公寓，也没什么可输的，对吧？
"我没说话。他接着说："我呢，在苏氏地产也算有点面子。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，
看看能不能……""周瀚文。""嗯？""你吃过泡面吗？""啊？""没什么。
"我挂了电话。站在我四十平的出租屋里，我看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。然后我拿起手机，
给陆远发了一条消息。"该上班了。"十秒后，陆远回了一个字。"收到。
"【第四章】深渊安全科技有限公司。这家公司在业内有个外号——"数字阎王"。
原因很简单：任何企业一旦被它的安全审计报告标注为"高风险"，
银行贷款冻结、合作商撤资、股价跳水，
三件事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环倒塌。全国排名前三的网络安全机构，
估值一百二十亿。合作客户覆盖银行、军工、互联网大厂。创始人的身份至今没有公开过。
持股人写的是陆远的名字。但圈内人都知道，陆远只是个管事的。真正拍板的那个人，
从来不露面。那个人吃泡面。头两天，我没动手。
我让陆远做了一件事——以深渊公司的名义，
对苏氏地产的主要合作银行进行"常规年度网络安全评估"。合法，合规，正常业务。
只不过评估报告出来的时候，苏氏地产的内部系统被标注了三十七个安全漏洞。
其中十四个属于"高危级别"。报告递到银行风控部门的那天早上，
苏氏地产一笔三亿的开发贷被自动冻结了。陆远给我发消息："冻了。
现在苏家的资金链应该会紧一紧。"我回："第一步。还有第二步。
"我把举报前两周周瀚文与**的通话记录截图打包，
通过匿名邮箱发给了负责我案子的那个派出所——用的跳板很干净，追溯不到我。
附了一行字：建议核实举报人与苏氏地产周瀚文的关系。当天下午，我就听到了动静。
陆远在那头实时给我转播："侦探公司那边被约谈了。周瀚文也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，
让他去'配合了解情况'。""他什么反应？""否认了呗。据说当场拍了桌子，
喊了一句'你们凭什么怀疑我'。然后打了个电话给他老丈人。"意料之中。苏建国。
苏氏地产集团董事长。周瀚文的老丈人，据说在本市的政商圈子里能喊得动不少人。我等着。
不出两个小时，陆远又打来了。"深哥，周瀚文从派出所出来了。没事。
他老丈人打了几个电话，那边的态度就软了。""嗯。""你就'嗯'一个？""意料之中，
"我说，"他这种人被戳一下会怎么做？"陆远想了想："……反扑？""对。
而且不会只反扑我。他会先处理掉漏洞。""漏洞？""证人。"我挂了电话，打开电脑。
进入我之前部署在林姐手机通讯模块里的追踪程序。绿色的信号点还在地图上闪烁。
302室。她还在家。我盯着那个绿点。周瀚文从派出所出来，到现在过了一个半小时。
如果他要灭口，动作不会太慢。信号点没动。又过了四十分钟。手机亮了。陆远。"深哥，
有动静。苏氏地产行政部刚给一家搬家公司下了单。地址是——""和平路117号，
3号楼302。""你怎么知道——""盯着。"我挂了电话。果然。他来了。
【第五章】第二天一早，林姐家门口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。两个穿工作服的人从车上下来，
开始往车里搬东西。箱子、被褥、一个粉色的小书包。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。
林姐抱着小雨从楼道里出来，脸上没有表情。小雨趴在她肩膀上，还在睡。
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车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，递给林姐。林姐接过去，没有打开。
面包车开走了。我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追踪程序。信号点在移动。沿着城北的高速公路，
越走越远。同一天上午，我的事在网上迎来了第二波**。
一个自称"儿童保护领域资深专家"的人，上了本市最大的民生电视节目。他坐在演播厅里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