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上市公司的总裁。她是一个普通的学生。她是她深夜的救赎!因为直播相遇,
因为声音相知,因为性格相爱。只不过世俗的眼光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。直到你站到顶点,
那么所有的质疑都会变成认可。1凌晨,李沁第三次从无眠的深渊中睁开眼睛。
智能窗帘隔绝了城市所有的光,可黑暗像有实质的重量,压得她太阳穴突突作痛。床头柜上,
三款不同的助眠药物整齐排列,像沉默的嘲笑。她起身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进书房。
三十层的高度让落地窗外的夜景像个微缩模型,而她是这个模型里唯一的活物。
电脑屏幕自动亮起,几十封未读邮件等待处理。但李沁点开的是另一个图标,
一个深紫色、没有任何标识的直播平台APP。搜索历史里只有一个名字:谜。
直播间是暗的,主播“谜”的直播时间是每晚十点到十二点,已经结束两小时了。
李沁点进主页,在仅有的七个直播回放中犹豫片刻,选择了最早的那个。
“今晚这道拓扑学的题目,关键是要理解它的闭合性质……”女孩的声音透过降噪耳机传来,
清澈、平稳,带着解题时特有的逻辑感。没有背景音乐,没有多余的废话,
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偶尔切换幻灯片时清脆的点击声。李沁靠在椅背上,
闭上眼睛,失眠症是从三年前开始的。从她不顾家族反对,执意创立“深空科技”那一刻起,
睡眠就成了奢侈品。心理医生、药物、白噪音、冥想……什么都试过。直到三个月前,
她无意中点进这个叫“谜”的直播间。那晚,她第一次在凌晨三点前睡着了。从那天起,
“谜”的声音成了她唯一的药。她甚至为此注册了账号,成了榜一,
打赏金额高到平台客服曾三次发邮件询问是否需要技术支持,怀疑是未成年人误操作。
屏幕上的女孩从不露脸。直播画面永远是一张白纸、一支笔,和那双偶尔入镜的手,
手指细长,骨节分明,写字时用力到指尖泛白。李沁曾让技术部查过IP。IP是伪装的,
定位在全球跳跃,技术总监李明推了推眼镜,难得露出佩服的表情:“老板,
这人的反追踪水平至少是专业级,要再深挖吗?”“不用。”李沁当时说。
她尊重这个陌生女孩的隐私,正如她需要这份距离带来的安全感。但今晚,
李沁重新点开了技术部发来的那份报告。报告最后有一行小字备注:“虽然IP不可查,
但根据直播时环境音的声学分析,主播所在地应在中国东南沿海城市。
大概率是学校宿舍或隔音不佳的出租屋,另,主播年龄推测在16-20岁之间,女性,
大概率是在校学生。”学生。李沁的目光落在“谜”的主页介绍上,
只有一句话:“解谜是理解世界的方式。”她关掉电脑,重新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时,
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双写字的手,年轻、有力,却总让她无端觉得,这双手的主人,
正独自承担着什么沉重的秘密。第二天上午九点,深空科技总裁办公室。
李沁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,助理周薇就敲门进来,手里端着美式和一份文件。“李总,
这是您要的‘青苗计划’最终名单。”周薇将文件放在桌上,犹豫了一下,“另外,
老爷子那边又打电话来了,顾家下周末的家宴,希望您务必出席。
”李沁端起咖啡的手没有停顿:“回绝,我下周末在硅谷。
”“可这次是顾老先生亲自……”“周薇。”李沁抬起眼,那是她不耐烦的前兆。
“我花钱请你,是为了让你解决问题,而不是把问题转交给我,明白吗?
”周薇立刻低头:“是!我会处理好。”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沁一人,
她翻开“青苗计划”的名单,这是深空科技今年新推出的人才孵化项目。面向全国高中生,
选拔有科技潜力的学生提供全额奖学金和实习机会,名单上三十个名字,
每个都附带着详细的成绩单、竞赛记录和家庭背景。李沁的指尖停在了第十八行。张栗颖,
女,18岁,南城一中高三(1)班。成绩几乎全科满分,数理化竞赛大满贯,
但课外活动记录为零,家庭情况栏只有一行字:单亲,母亲长期住院。
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高马尾,校服洗得发白,直视镜头的眼神冷静到近乎疏离,
那不是十八岁孩子该有的眼神。李沁看了很久,然后打开手机,
找到“谜”最新一期直播的回放。那是前天晚上,女孩在讲解一道密码学题目,
中途笔没水了,她换笔时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支是上周买的,质量真差。
”很轻的、带点南方口音的抱怨。李沁闭上眼,将那个声音和眼前照片上的人重叠。
然后她按下内线电话:“周薇,把张栗颖的所有资料,包括她母亲的就诊记录,
一小时内发到我邮箱,另外,通知青苗计划组,这个学生的终审由我亲自负责。”同一时间,
南城一中的天台上。张栗颖蹲在水泥护栏的阴影里,一边啃着从食堂买的馒头,
一边用那支“质量真差”的笔,在膝盖上的笔记本里演算。手机震动,
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。她看了一眼数字,面无表情地关掉屏幕,继续算题。“颖颖!
你果然在这儿!”好友苏雨跑上来,气喘吁吁:“班主任找你!说是什么科技公司的人来了,
要面试青苗计划的候选者!”张栗颖笔尖一顿:“不是下周才终审吗?”“提前了!
而且……”苏雨压低声音。“来的是深空科技的总裁本人!李沁!我的天,
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她,真人比照片还好看一百倍!”张栗颖沉默地合上笔记本,
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,起身拍了拍校服裤上的灰。“走吧。”“你不紧张吗?
那可是李沁诶!身家几百亿的科技女王!”“紧张能让面试通过吗?”张栗颖反问,
声音平静无波。苏雨被噎了一下,
小声嘀咕:“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AI变的……”张栗颖没回应,她只是在下楼时,
下意识摸了摸校服口袋里的手机。里面藏着她的另一个身份,
那个每晚能带来几百块打赏收入的直播间。她需要钱,母亲下个月要动手术,
手术费还差八万,如果“青苗计划”的全额奖学金能到手,
再加上直播收入……2“张栗颖同学,请进。”班主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
张栗颖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会议室的门。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。班主任站在门口,
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助理站在窗边,而长桌尽头。李沁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那一刻,
张栗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不是因为她惊人的美貌,尽管李沁确实美得极具攻击性,
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,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。而是因为那双眼睛,
深得像冬夜的湖,看过来时带着一种绝对的、洞悉一切的力量。“张栗颖同学,请坐。
”李沁开口,声音比她直播时听到的任何一种都更低、更稳。张栗颖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前,
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微微鞠躬:“李总好。
”李沁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:“你认识我?
”“深空科技是国内AI芯片领域的领跑者,
您今年在《Nature》上发表的关于神经拟态计算的论文,我拜读过。”张栗颖顿了顿。
“写得很精彩。”窗边的助理周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,李沁却没什么表情,
只是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推到张栗颖面前。“这道题,三十分钟。
用你想到的任何方法解。”张栗颖低头,那是一道融合了图论、数论和密码学的综合题,
难度远超高中竞赛水平,甚至比她在直播间里解过的任何谜题都复杂。
但她只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支廉价的笔,说:“不用三十分钟,十五分钟就够了。
”李沁向后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张栗颖完全沉浸了进去,眉头微蹙,嘴唇抿成一条线,
手指因为快速运算而微微用力,就像直播时那样。李沁看着那双眼睛,和照片上一样冷静,
但解题时会发光,一种专注的、纯粹的光。十四分三十秒,张栗颖放下笔,将答案纸推回去。
“解完了。”李沁扫了一眼答案,没有评价对错,反而问:“你母亲的手术,还差多少钱?
”张栗颖猛地抬头。“不用紧张,背调是必要流程。”李沁的语气没什么起伏。
“青苗计划包含全额奖学金和医疗补助,但审批流程需要一个月,你母亲下周三手术,
等不及。”“我……”“我以个人名义,借你二十万。”李沁打断她,
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,放在桌上。“无息,不设还款期限,条件是,
你需要和我签署一份补充协议。”张栗颖盯着那张支票,喉咙发紧:“什么协议?
”“从今晚开始,每晚十点到十二点,你需要通过特定的音频软件,
对我进行两小时的‘知识讲解’。”李沁顿了顿,补充道:“内容不限,可以是解题,
可以是读书,可以是任何你觉得有价值的知识分享,我失眠,你的声音对我有助眠效果。
”张栗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“您是说……像直播那样?”“类似,但一对一,不公开。
”李沁直视她的眼睛。“这属于私人定制服务,所以报酬高于市场价,二十万是预付款,
后续每月结算一次。这是商业合作,各取所需,你不必有心理负担。”“为什么是我?
”李沁沉默了几秒。窗外有麻雀飞过,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。
“因为你的声音很干净。”她说,“而这个世界,干净的东西不多了。
”张栗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,她需要这笔钱,需要到可以出卖一切,包括自己的声音,
自己的时间,自己的隐私。但她还是问:“协议期限是多久?”“到我失眠症痊愈,
或者你不再需要钱为止。”李沁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推过来。“你可以找律师看过再签。
但手术费拖不得,你母亲的情况,最多再等三天。”最后一句话击穿了张栗颖所有的防线,
她拿起笔,甚至没有仔细看条款,就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李沁收起其中一份合同,
将支票递给她:“今晚十点,软件链接会发到你邮箱。记住,保密是协议的第一条款。
”“我明白。”张栗颖接过支票,指尖碰到李沁的手指,冰冷。李沁起身,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张栗颖同学,这个世界从不怜悯弱者,但有时候,
它会奖励那些敢于交易的聪明人。”“你不是在帮我?”“不,我是在投资。”李沁纠正她,
“我认为你有潜力。而投资,是我最擅长的事。”她离开时带起一阵极淡的冷香,
像雪后的松林。张栗颖站在原地,直到班主任推门进来,担忧地问她怎么样,她才回过神,
将支票紧紧攥在手心。那上面,李沁的签名凌厉如刀锋。当晚十点,
张栗颖在医院走廊的角落,戴着耳机,打开了李沁发来的软件。界面极其简洁,
只有一个通话按钮和一个消息框。消息框里是李沁发来的唯一一句话:“开始吧!
说什么都行。”张栗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,又看看不远处病房里母亲安睡的侧脸。
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通话键。“今晚……我想讲费马大定理的证明思路。
”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,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,但很快,
在熟悉的数学语言中找到了节奏。3三百公里外,李沁坐在黑暗的卧室里,戴着同样的耳机,
闭上了眼睛。女孩的声音在耳边流淌,清晰、平静,像月光下的溪水。
那些复杂的数学术语变成了温柔的咒语,将她从失眠的悬崖边,一点点拉回安全的陆地。
许久,当张栗颖讲到怀尔斯的证明用到椭圆曲线时,
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呼吸,均匀、绵长。李沁睡着了。
张栗颖的声音停了一瞬,然后更轻、更缓地继续讲下去,像一个不愿惊醒孩子的母亲。窗外,
城市的灯火如星河流淌。而在两个孤独的灵魂之间,一条由声音编织的、隐秘的纽带,
在深夜里悄然生长。她知道这只是交易。交易开始的第三天,张栗颖收到了李沁发来的地址。
“今晚十点,到这里来。”后面附着一串密码和一个定位,
位于市中心顶级公寓楼的顶层复式。张栗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,
最后回复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她没问为什么突然要线下见面,交易就是交易,
甲方有权在任何时候调整条款。那天晚上九点半,张栗颖背着书包站在公寓楼下,
这栋玻璃幕墙的建筑在夜色中闪着冷光。门厅里穿着制服的门卫朝她投来审视的目光,
她报出房号,门卫愣了一下,随即恭敬地为她刷卡开门。电梯直达顶层,
入户门是厚重的深灰色金属门,密码锁发出轻微的“嘀”声后,门开了。张栗颖走进去,
第一感觉是空旷,近三百平的空间,装修是清一色的灰、白、黑,家具少得可怜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,像一幅昂贵的背景板。没有生活气息,
更像一个设计精良的展示间。“换鞋,左边第一间是你的房间。”李沁的声音从书房传来。
她穿着家居服,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开衫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
正站在一整面墙的书架前找书。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上,少了白天的凌厉,
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。张栗颖默默换好拖鞋,拎着书包走进指定的房间。房间不大,
但功能齐全,书桌、床、衣柜,连书桌上摆放的文具都是她常用的牌子。
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,尺码正好是她的。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崭新的iPad,
旁边附着一张手写便签:“学习资料已导入,WiFi密码在背面。冰箱里有食物,自取。
十点准时开始。”字迹瘦劲有力,和支票上签名是同一人。张栗颖坐在床边,
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,三天前,她还是个为母亲的医药费愁到失眠的高中生。三天后,
她住进了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公寓,和一位科技公司的CEO签下了每晚“陪聊”的奇怪合约。
十点整,书房的门被敲响。李沁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,递给她一杯。“从今晚开始,
面对面进行。”她言简意赅,“效果更好。”张栗颖接过牛奶,
温热从掌心传来:“您还是失眠吗?”“有改善。”李沁在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
长腿交叠,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。“继续昨晚的内容吧,你讲到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,
我想听下去。”那晚,张栗颖讲了一个半小时的数学,李沁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听,
偶尔提问,问题都精准地切中要害。她的眼神透过镜片落在张栗颖脸上,
专注得像在听一场重要的商业汇报。十一点半,张栗颖的声音开始发哑,李沁合上书,
起身:“今天到这里,牛奶记得喝完,助眠。”她走到门口,手握住门把时停了一下,
没有回头:“你母亲的手术安排在周五上午,主刀医生是李振华,
全国最好的胸外科专家之一,明天会有专车接你去医院签术前同意书。
”张栗颖握紧了杯子:“谢谢。”“交易的一部分。”李沁说完,关上了门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,张栗颖坐在那儿,直到牛奶凉透,才一口口喝光。很普通的牛奶,
但不知为什么,喝下去时喉咙发紧。周五的手术很顺利。张栗颖在医院守了整整两天两夜,
周日凌晨,母亲从ICU转入普通病房,她才在护士的再三劝说下离开。
回到公寓时是凌晨五点,天还没亮。她轻手轻脚地开门,却看见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。
李沁穿着睡衣,外面披着那件羊绒开衫,手里端着一杯水,正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出神。
晨光勾勒出她瘦削的侧影,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。“李总?”张栗颖小声开口。
李沁转过身,表情没什么变化:“手术怎么样?”“很成功。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了。
”“嗯。”李沁喝了口水,“去睡吧。你看起来快倒了。”“您也……没睡好吗?
”“习惯了。”李沁的语气很淡,“有时候觉得,清醒才是常态,睡眠才是意外。
”张栗颖不知道该接什么。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,说:“那我去休息了。今晚十点,
我会准时……”“今晚暂停。”李沁打断她,“你太累了,效果不好。好好睡一觉,
明晚再继续。”“可是协议……”“协议是我定的,我也可以改。”李沁的语气不容置疑,
“去睡觉,张栗颖。这是命令。”张栗颖回到房间,倒在床上就失去了意识,
她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,醒来时已经是傍晚。床头柜上放着一份还温热的粥和几样小菜,
旁边同样附着一张便签:“吃完。晚上十点。”她坐起来,看着那份简单的食物,
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母亲生病以来,她习惯了照顾别人,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和疲惫都压下去。
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说过“你太累了,去休息”,也没有人会在她睡着时,
放一份温热的食物在床头。她端起粥,一口一口慢慢地吃。粥熬得很软糯,小菜清淡爽口,
是刚好适合病人和熬夜者的口味。十点,她准时推开书房的门。李沁已经在那里了,
今天她没有看书,而是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,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,
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。“李总。”“坐。”李沁没抬头,“今天不讲数学了。
说说你母亲吧。”张栗颖愣了一下。“你的声音状态不对,讲数学太耗神。
”李沁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,看向她。“随便聊点什么,或者读书也行,
我需要的是声音的内容,是声音本身的频率和节奏。”张栗颖沉默了一会儿,
说:“我妈妈……以前是小学老师。数学老师。”“嗯。”“她很厉害,
再调皮的学生都能管住,我小时候,她总是在书房批改作业到很晚,我就在旁边写作业。
有时候我会假装睡着,她就把我抱回床上,关灯时动作很轻很轻。”4张栗颖的声音很轻,
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:“后来她生病了,不能再教书,学校的领导来看她,
说给她留着编制,等她好了再回去。但她好不了了,胸腺癌,就算手术成功,也要终身服药,
定期复查。”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主机轻微的运行声。“她总跟我说对不起,
说拖累我了。”张栗颖笑了笑,那笑容很苦。“可其实是我拖累她。如果不是因为我,
她不会这么拼命工作,也不会把体检一拖再拖……”“张栗颖。”李沁忽然开口。“嗯?
”“那不是你的错。”李沁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“疾病是概率事件,不是任何人的过错。
你已经做得比绝大多数人都好了。”张栗颖看着她,眼眶有点热,但她忍住了。“好了,
今天到这里。”李沁合上电脑。“你回房间休息,对了,下周一开始,
每天会有司机接送你去学校,早上七点,晚上九点半,准时。”“不用,
我可以自己……”“南城一中和医院是反方向,你每天要转三趟公交,单程一个半小时。
”李沁的语气平静无波,“时间是最昂贵的成本,
我不希望我的投资对象把时间浪费在通勤上。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。”张栗颖张了张嘴,
最后只能说:“谢谢。”“不用说谢谢。”李沁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她的身高比张栗颖高出半个头,靠近时带着那种极淡的冷香。“我说过,这是投资。
而我从不做亏本的投资。”她伸手,似乎想碰碰张栗颖的肩膀,但在半空中停住了,
最后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背。“去睡吧,你母亲那边,我安排了24小时护工,不用担心。
”那晚,张栗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耳边反复回响着李沁的那句“那不是你的错”。
她忽然很想哭,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。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张栗颖的生活进入了某种规律的轨道:白天上学,晚上回公寓,十点准时到书房“工作”。
李沁有时在,有时不在。在的时候,她们就一个讲、一个听;不在的时候,
张栗颖就对着录音设备讲,李沁会在第二天给出简短的反馈。“昨天的内容,
第17分钟有一处口误,狄利克雷函数的定义你说错了。”“今天的声音状态比昨天好,
继续。”“这道题有更简洁的解法,我发你邮箱了,自己看。”像最严苛的老师,
也像最细致的观察者。偶尔,李沁会晚归,张栗颖能听见玄关处轻微的响动,
然后是她放轻的脚步声,和书房门关上的声音。那些时候,张栗颖会躺在床上,
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,直到夜深。一个月后的某个周五,张栗颖放学回来,
发现公寓里多了一个人。是个很漂亮的女人,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套装,
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杂志。见张栗颖进来,她抬起眼,
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把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。“你就是张栗颖?”女人的声音也很好听,
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张栗颖放下书包,点点头:“您好。请问您是……”“宋薇。
”女人笑了笑,笑意没到眼底,“李沁的朋友。你呢?你是她什么人?侄女?
还是……远房亲戚?”张栗颖听出了那点微妙的停顿。她平静地说:“李总是我的资助人。
”“资助人?”宋薇挑眉,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张栗颖面前。她比张栗颖高,踩着高跟鞋,
有种迫人的气势。“什么性质的资助?学业?还是……生活?”“宋薇。
”李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她不知何时回来的,一身西装还没换,手里拎着公文包,
脸色冷得像冰。“谁让你来的?”“怎么,不欢迎我?”宋薇转身,笑容立刻变得妩媚,
“听说你最近金屋藏娇,我好奇,来看看不行吗?”李沁没理她,走到张栗颖面前,
声音放低了些:“你先回房间。”张栗颖点点头,拎起书包往房间走,关门前,
她听见宋薇提高了声音:“李沁,你什么意思?找个高中生?
你爸要是知道了……”“砰”的一声,李沁关上了书房的门,隔绝了后面的声音。
张栗颖靠在门后,心跳有点快,她不是傻子,宋薇话里话外的意思,她听得懂。
那些未尽的揣测、暧昧的暗示,像细小的针,扎在皮肤上,不深,但疼。她坐回书桌前,
打开习题册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直到晚上十点,她推开书房门,李沁已经在那里了。
“今晚暂停。”李沁背对着她,站在书架前,“你回房间休息,或者想做什么都行。
费用照付。”张栗颖没动。“李总。”“嗯?”“宋**……误会了我们的关系。
”张栗颖说得很慢,很清晰,“如果需要的话,我可以跟她解释。”李沁转过身,
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解释什么?”“解释我们只是……交易关系。您资助我学业,
我帮您治疗失眠。没有别的。”李沁看了她很久,久到张栗颖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,
她才开口:“张栗颖,你今年十八岁,对吧?”“是。”“十八岁,该学会一个道理了。
”5李沁走过来,在沙发上坐下,示意张栗颖也坐。“这个世界上的误解,
大多数时候不是因为你解释得不够,而是因为听的人不想听,宋薇不会在乎真相,
她只在乎她想看到的东西。”“那您为什么不澄清?”“因为没必要。”李沁的语气很淡,
“我做任何事,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,包括你。”张栗颖抿了抿唇。“不过,
”李沁话锋一转,“既然你提了,我可以告诉你,宋薇是我父亲安排的联姻对象的妹妹。
顾家想和李家合作,而联姻是最快的方式。我拒绝了,但她不死心。今天她来找你,
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威胁。”“我不是。”张栗颖立刻说。李沁笑了。
那是张栗颖第一次见她笑,很淡,很短暂,但眼睛里有一点真实的暖意。“我知道你不是。
”她说:“但张栗颖,你要记住。当你站在足够显眼的位置,就一定会有人试图把你拉下来,
他们不在乎对错,只在乎利益。所以,与其费力解释,不如让自己强大到他们拉不动你。
”她站起身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,递给张栗颖。“拿去看。下周给我讲这本书的内容。
”张栗颖接过,是英文原版的《思考,快与慢》。“李总,我……”“好了,去休息吧。
”李沁背过身,重新看向窗外,“记住我说的话。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,除了你自己。
”张栗颖抱着书走出书房,关门时,她最后看了一眼李沁的背影,笔直、挺拔,
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显得孤独,又无比坚定。那晚,张栗颖躺在床上,把那番话想了很久。
她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:“晓晓,你要争气。”她一直以为,
争气就是考第一、拿奖学金、治好妈妈的病,但现在她忽然明白,争气还有另一层意思。
是当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时,你能挺直腰杆,直视回去的底气。李沁给了她这份底气。
虽然她没说,但张栗颖感觉得到,那二十万是交易,那些食物是交易,司机的接送是交易,
就连今晚这番话,也可以被解释为“投资人对投资对象的指导”。但有些东西,
是交易无法涵盖的。比如那杯温热的牛奶,比如那句“那不是你的错”,
比如此刻手里这本书的重量。张栗颖把书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珍贵的秘密,慢慢睡着了。
而书房里,李沁站在窗前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邮件。发件人是父亲,
只有一句话:“立刻和那个女孩断绝关系。顾家那边我已经稳住,但如果你再执迷不悟,
我不会再给你收拾烂摊子。”李沁删了邮件,关掉手机。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,
每一盏灯背后,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。而她的故事,从她决定创立深空科技那天起,
就注定不会按照任何人的剧本走。包括父亲的,包括顾家的,
也包括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、十八岁的女孩。但奇怪的是,
当她想起张栗颖那双冷静又倔强的眼睛时,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,会变得柔软。
这是危险的信号,李沁比谁都清楚。可当她戴上耳机,点开昨晚的录音,
听见女孩用清晰平稳的声音讲解数学定理时,那份危险带来的警铃,
又被一种更深沉的、久违的宁静所覆盖。也许,就这一次。就这一次,她可以放任自己,
靠近一点那簇干净的火。哪怕可能会被灼伤。五月,南城进入雨季。
张栗颖母亲的病情稳定下来,出院在家休养。医药费的压力暂时缓解,
但张栗颖没有停止直播。或者说,没有停止和李沁的“音频服务”,这已经成了某种习惯,
像呼吸一样自然。她每晚十点准时出现在书房,李沁有时在,有时不在。在的时候,
她们就各自占据书桌一角,一个处理工作,一个复习功课,偶尔交流几句,大部分时间沉默。
那种沉默不尴尬,反而有种奇妙的和谐。不在的时候,张栗颖就对着录音设备讲,
她的“讲课”内容已经从数学扩展到物理、历史、文学,甚至偶尔会讲她在学校遇到的趣事。
虽然那些事在李沁听来,可能幼稚得可笑。但李沁从没打断过她。
“今天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,叫周屿。他居然在数学课上说我的解题方法不够优雅,
然后用了三种不同的方法解了同一道题。”“哦?然后呢?”“然后我用了第四种,
他闭嘴了。”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那是张栗颖第一次听见李沁笑出声,很短暂,
像风吹过风铃。“干得不错。”李沁说,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赞许。那之后,
周屿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张栗颖的讲述里,他是北方转学来的,数理化天才,性格开朗,
很快成了班里的中心。他经常找张栗颖讨论题目,
也经常在放学时“顺路”和她一起走到校门口,李沁派来的车就等在那里。“他今天问我,
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。”“你去了吗?”“没有,我说我要去医院看妈妈。
”张栗颖顿了顿。“其实妈妈已经出院了,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辆车,还有……您。
”李沁沉默了几秒:“你需要我出面解释吗?”“不用。”张栗颖立刻说,“我自己能处理。
”“好。”对话到此为止。但第二天,张栗颖在校门口见到周屿时,
他看了看那辆黑色的轿车,又看了看她,问:“张栗颖,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?”“什么?
”“我听说,有些家境不好的学生会接受……一些资助。”周屿说得委婉,但意思很明显。
“如果需要帮忙,你可以跟我说,我爸妈认识一些人……”“谢谢,但不用。
”张栗颖打断他,拉开车门,“我的事,我自己能解决。”车开走了,后视镜里,
周屿站在原地,表情复杂。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张栗颖一眼,欲言又止。“想说什么就说吧,
王叔。”“林**,李总交代过,如果您在学校遇到任何麻烦,要第一时间告诉她。
”“这不是麻烦。”张栗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“只是……正常的人际关系。
”但正常的人际关系,显然不包括被顶级科技公司的CEO资助,
也不包括每晚十点准时“上班”。流言还是传开了。起初只是窃窃私语,
说张栗颖每天有豪车接送,然后有人说看见她从市中心最贵的公寓楼里出来。最后,
不知道是谁,拍到了她和李沁同框的照片。照片是在公寓楼下拍的,角度刁钻,画面上,
李沁正侧身对张栗颖说着什么,因为身高差,看起来像是俯身靠近。张栗颖仰着脸,
表情看不清,但那个距离,已经超过了“正常资助人”该有的界限。
照片被匿名发到了校园论坛。标题耸人听闻:“高三学霸深夜密会神秘富婆,
豪车接送疑似被包养”。帖子半小时内就成了热帖。尽管管理员很快删帖,
但截图已经传得到处都是。张栗颖是在课间知道的。苏雨把手机递给她,脸色发白:“晓晓,
这……这是真的吗?”6照片拍得很清楚,张栗颖看着屏幕上自己和李沁模糊的侧影,
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也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她知道这一天会来,
从她签下那份协议起,就知道。“是真的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但内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。
”“那是哪样?”旁边有同学阴阳怪气地插话,“张栗颖,没想到啊,平时装得清高,
原来……”“原来什么?”张栗颖转过身,直视那个男生。“原来我需要钱给妈妈治病,
所以接受了一位企业家的资助?原来我每天除了上学,还要打工赚医药费?原来在你们眼里,
一个女生接受另一个女性的帮助,就只有那一种龌龊的可能?”她的声音不高,
但每个字都像冰碴,砸在地上。教室里安静下来。“如果你有证据,可以去举报,如果没有,
就闭嘴。”张栗颖说完,拿起书包,走出了教室。她在天台待了一下午。手机一直在震动,
有班主任的电话,有苏雨的消息,还有几个陌生号码,她一个都没接。最后,
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张栗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,按了接听。“在哪?
”李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听不出情绪。“学校天台。”“待着别动。我二十分钟后到。
”电话挂断了,张栗颖坐在水泥护栏边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,要下雨了。
李沁来得比说的还快。十五分钟后,天台上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张栗颖回过头,
看见李沁穿着一身黑色西装,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,脸上没什么表情,
但眼睛里压着一层薄怒。“为什么不接电话?”她走到张栗颖面前,语气是罕见的严厉。
“接了说什么?”张栗颖仰起脸,“说我们之间是清白的?说您只是好心资助一个贫困生?
有人信吗?”“别人信不信不重要。”李沁说,“重要的是你怎么想。”“我怎么想?
”张栗颖笑了,那笑容有点惨淡,“李总,我怎么想重要吗?在您眼里,
我不就是一笔投资吗?现在投资有风险了,您是来止损的?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但李沁没有生气,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然后在她身边坐下,
完全不顾那身昂贵的西装会沾上灰尘。“张栗颖,我今年三十岁。
”她忽然说:“过去的三十年里,我听过很多难听的话。有人说我能有今天,
是靠家里;有人说我跟合作方睡觉才拿到投资;还有人说,我一个女人,能做到这个位置,
背后不知道有多少男人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很平静:“但我现在还是坐在这里。
而那些说闲话的人,要么在我手下打工,要么已经从这个行业消失了。
”张栗颖怔怔地看着她。“你问我你是不是一笔投资。”李沁转过头,目光直视她,“是。
从一开始就是,我资助你,因为你有潜力;我帮你母亲治病,
因为我想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发挥潜力;我每晚听你说话,因为你的声音能让我睡着,
这是交易,我从不否认。”“但张栗颖,投资和关心不矛盾,我看好你,所以我帮你。
我在乎你的感受,所以我现在在这里。这两件事,可以同时成立。”天台的风很大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