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称得上号的主子,都已经离开了。
萧宁宁闺房内的所有柜子也都是空的,甚至妆台上的胭脂,床上的被褥,都被她早有预谋的提前收拾走了。
除了满地的尸体,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他其实也被丢下了,不是吗?
“呵……”
裴渊阴冷一笑,面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他没有立刻着急独自逃命,恢复武功的他可以随时逃,他只是想再等等。
或许,萧宁宁不是食言了,她只是,单纯的,死在外面了,而已。
裴渊脸上挑起一抹恶劣的微笑,并且觉的这个猜测很靠谱。
死了也好。
但可惜,下一刻,他就重新听到了那串熟悉的脚步声,脸上的讽笑,僵硬的凝固在那里。
“裴渊,裴渊你还在吗?”
萧宁宁差点被小春杀死,幸亏她命大,空间里有辣椒粉,才让她逃出生天,赶回寝殿的路上,她还碰到了后宫的运输队伍,原来皇室队伍要出发了,不光人要走,东西也都要搬走。
萧宁宁之前去御膳房收的那点东西,跟眼前长长的队伍比,简直差远了。
她耽搁了点时间,偷偷把空间塞了个七八分满。
想着裴渊可能还在寝殿等她,萧宁宁脚不沾地,拿出当年八百米的速度就往回冲,好在,她看到裴渊真的在门口等她。
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,萧宁宁别提多兴奋了,根本没有看清裴渊脸上具体的表情,拉着人就继续跑。
“没时间了,外面全乱了,我怕出去晚了我们就上不了车了,快快快……”
她像只激动的小鸭子。
裴渊先是被强制拉着,但很快他意识到,萧宁宁真的回来找他了,她没有食言后,裴渊的脚步也轻快了起来。
他腿长步子稳,转眼间就从被拉着走,变成了手拉手。
他还想说,其实你可以不回来,这样我就有理由杀死你了,因为他厌恶背叛。
可是你偏偏回来了,我该怎么办?
空寂的后宫,满目的疮痍里,公主与内侍在快速奔跑,回眸间墨发飞扬,衣摆晃动交缠……耳边尽是少女力竭的喘息。
这宫道像是没了尽头,直到他们看到宫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,才松了口气。
还没走呢。
正寻思该怎么挤进皇室的队伍,就见一队禁军突然就把路给堵死了,萧宁宁以为又出了什么变故,就见魏金陵不知从哪冒了出来。
看到萧宁宁的瞬间,少年的眼睛一下亮了。
裴渊则默默松开了萧宁宁的手,垂眸退至身后。
“阿宁,我总算找到你了,陛下与各宫的主子已经上车了,会先行离开,走,我带你过去。”
不由分说,拉着萧宁宁就往前挤。
沿路的奴才,无人不敢不给禁军统领让路。
萧宁宁前一刻还在担心没路走,下一刻就坐上了直通车,心里登时狠狠的被感动了一下,目光悄悄的看了眼魏金陵俊朗的侧脸,感觉比之前更帅了呢。
“魏世子,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?”
魏金陵回眸,声音藏着少年几分不敢言说的情谊,“对,就差你了。”
宫里这么多主子,能被带走的都是极其得宠的,萧宁宁不过一个无母族庇佑的空架子公主,大难临头,也就只有魏金陵会记得她。
这种情份,堪比洪水前推你上诺亚方舟。
“这里。”
他们终于挤到了队伍的前面,魏金陵专门给她留了马车,将萧宁宁塞进去后,才发现她身边几乎没什么人。
只有一个低着头的随行太监,但是也没办法。
“先走,阿宁,我说过会护你的。”
魏金陵郑重的承诺了一句,萧宁宁差点没感动哭,看看,这才是患难见真情。
“魏世子……”
魏金陵被他看的竟有些不自在了起来。
“叫我子玄如何?”
“好,子玄。”
萧宁宁无比自然的就接受了这个称呼,却没有注意到身后,裴渊的眸光幽幽一暗。
魏金陵还有护驾的职责,不会在外面逗留太久,匆匆便离开了,但临走前他命人看着马车,绝不让萧宁宁掉队。
毕竟,京城可能真的要沦陷了,那时,留在京城的都是死路一条。
车帘放下,外面的喧闹与里面的静谧,立刻形成了两个世界。
但车厢里的萧宁宁与裴渊,却默契的没有在说话,因为他们都想到了逃走后的京城,将落于蛮军之手。
蛮军,便相当于萧宁宁那个世界的古代草原民族。
十分的能征善战,如今周朝几乎没有能挡住蛮军的军队,除了南逃,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这是剧情的必然性。
但原本作为局外人的萧宁宁,却始终无法用局外人的目光看待这件事。
挑开一角车帘,看到的是后宫里的芸芸众生,还有整个京城里的无辜百姓,听说宫外十几日前就宵禁了,百姓们甚至都不知道京城即将沦陷的消息,宫里试图往外传消息的人,全部都被秘密处决了。
他们就这样被裹挟着,卷入了一场巨大的历史尘埃。
“你见过蛮军吗?”
萧宁宁忽然问裴渊。
裴渊紧闭的双眸,幽幽睁开,昏暗中,他英俊昳丽的容颜,竟仿如吐了吐信子的毒蛇,露出古怪的笑容。
他说:“我裴家军世代驻守北境,裴家儿郎也都半数折于北境,最惨烈的一战,足足抬回了十四口棺材,我祖父少时就曾深入草原王庭,杀的蛮军败逃百里,我父曾将蛮军首领及王爷的首级悬于军旗之上,我叔叔是草原上的活向导,没有人比他更了解,但他死于腰斩……在这大周朝,没有人比我裴家人,更了解蛮军了,公主却问我见过蛮军吗?”
不觉的可笑吗?
萧宁宁才知自己失了言,问了一个多么可笑的问题,裴家覆灭,便是景文帝的无能与小人的陷害,或许其中也有蛮军那边的出力。
但各种阴谋阳谋的交错之下,真相反而已经没那么重要了。
譬如裴渊,他就不在意真相了,如果可以,他只想平等的**所有人。
如今他是虎落平阳,才会如此‘心平气和’的与她说起这些,只怕日后再见,就没有这般说话的时候了。
这是一本书,却似乎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。
这里的人,哪怕微不足道的贩夫走卒,也都有属于自己的悲欢离合。
“陛下……”
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唤。
天空阴沉沉的,压得人像是要喘不过气来。
也大约是这呼唤太过刺耳,萧宁宁忍不住撩开车帘看了出去,就见车队的前面,涌现了十几个身着绯色官袍的朝臣。
萧宁宁认得,那是御史台的官员,为首的便是御史台第一铁嘴,秦湖,秦大人。
听说他的父亲,老秦大人,于前日就在议政殿前撞柱而亡,血溅当场,企图阻拦景文帝的南逃举动。
因为一个帝王,甩下满城妇孺,带着后宫与前朝逃离的举动,简直是丢人至极,失尽了满朝的风骨,叫全天下,叫后世该如何评判。
君可自尽,却不能自贱。
再则,蛮军并非势不可挡,事情也还没有到了这一步。
景文帝南逃,等于是不战而降。
“……陛下,听老臣一言吧,万万不能南迁,陛下若不在京城,京城必定失守,一旦失守,生灵涂炭,只会助长蛮军气焰,追逐南下,彼时才是覆水难收,天下危矣……京城不是守不住啊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”
各种已经不知被摆过多少次的道理,又一次被摆在了景文帝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