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直以为，我对他们好，他们就会对我好。五年了。我帮他们挡了五年的雷。
直到新总监说：“谁反对加班，谁就滚蛋。”我第一个站起来。然后，他们一个接一个地，
把刀捅进了我的后背。林舟，你真是个傻子。但现在，傻子要变聪明了。1我叫林舟，
是这家互联网公司市场部的主管。部门七个人，除了我，还有六个兵。
张磊、李娜、王浩、刘敏、周倩，还有实习生陈宇。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领导。他们迟到，
我帮着打掩护。他们出错，我帮着兜底。他们完不成任务，我熬夜帮他们补。
加班费、节日福利、带薪年假，我都帮他们争取到了。我一直以为，我们这个团队很和谐。
大家像一家人，有说有笑，互相照应。我以为他们心里是感激我的。我以为真到关键时刻，
他们会站在我这边。我太天真了。一切的改变，是从赵刚空降开始的。
赵刚是空降来的新总监。四十来岁，微胖，寸头，脸上总带着居高临下的表情。说话嗓门大，
喜欢拍桌子。他一来，就把我们部门搅得鸡飞狗跳。第一次开会，他靠在椅背上，
翘着二郎腿：“你们部门以前的业绩，我看了，太差。三个月，完成一百万。完不成的，
降薪或者开除，自己选。”我们部门以前每个月也就二十多万。一百万，根本不可能。
我举手说：“赵总监，这个目标太高了。我们人手不够，市场环境也不好，
三个月五十万都悬。”赵刚斜眼看我：“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？”“不是讨价还价，
是实事求是。”他冷笑一声：“你这种人我见多了，太软弱，成不了大事。
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，必须完成。”我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。他抬手制止我：“行了，
散会。”第二天，他推出了一个“新型线上推广项目”。说这个项目他在上一家公司做过，
肯定能火。我看了方案，心里凉了半截。数据漏洞百出，推广渠道不合理，
目标人群分析全是错的。这项目注定失败。我打印出方案，用红笔圈了七八处漏洞，去找他。
“赵总监，这个项目的市场数据不对。目标人群定在18到25岁，
但这个产品的单价三千多，这个年龄段的人根本买不起。”他看都没看：“你懂什么？
我在上一家公司就是这么做的，业绩翻了倍。”“每个公司的市场不一样，照搬肯定出问题。
”他拍了桌子：“林舟，你别在这儿给我找事！这个项目必须推，谁不配合就滚蛋！
”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，手里拿着那份画满红圈的方案，站了十几秒。他没抬头看我。
我转身走了。之后，他宣布了更过分的决定：全组周末无偿加班，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，
直到项目上线。谁请假按旷工处理，扣工资记过，严重开除。消息传回办公室，全炸了。
张磊把鼠标一摔：“这破班没法上了！”李娜愁眉苦脸：“我孩子才三岁，周末怎么加班？
我老公也加班，孩子谁管？”王浩和刘敏跟着附和，说这项目就是瞎折腾。周倩快要哭了。
陈宇缩在角落，脸都白了。我看着他们，心里也不好受。他们不敢反抗赵刚，怕丢工作。
我站起来说：“大家别担心，面对不公我们要抗争到底。这样下次开会，
我带头去跟总监挑明，不给加班费就坚决不加班。我们齐心的话，他也奈何不了我们。
”他们露出感激的表情。张磊说：“还是林主管靠谱。”李娜说：“辛苦你了。
”陈宇也小声说：“谢谢林主管。”第二天，会上我从包里拿出加班记录和劳动法条例，
摆在桌上。”赵总监，根据劳动法条例，我们有权就实际发生的加班事项要求支付加班费。
公司不支付加班费，我们是有权拒绝加班的。我们会坚决**这种违法行为的，大家说是吧。
“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没人说话。张磊低头盯着自己的指甲。李娜双手放在腿上，
手指攥着衣角。王浩和刘敏互相使眼色。周倩和陈宇也低着头不作声。
我想过赵刚会和我们激发更大的冲突，也想过赵刚会服软，同意我们的要求。
但我实在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。我一个人无所畏惧地冲在最前线，以为身后跟着千军万马，
可回头一看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冲锋。“你们怎么了，说话啊”我声音有点发抖，
还是有点不敢置信。“对啊，你们有谁同意林主管的话的，大可以站出来。
不加班的话就滚蛋。”赵刚笑眯眯地，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。没有一个人站起来，
一个都没有。我以为他们会跟着我站起来。我以为这五年的付出，能换来一句附和。没有。
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。“看吧，林主管，只有你一个人觉得加班不合理。
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你有意挑起公司内部矛盾，从而为自己谋取私利。”“我没有！
”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。“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，先听听大家有什么说的。
”赵刚翘着二郎腿，眼睛扫了所有人，慢悠悠地说。然后张磊站起来了。他脸涨得通红，
指着我说：“林舟，你站着说话不腰疼！你想煽动我们闹事，你拍**走人，我们怎么办？
我们要养家糊口，我们不能丢工作！”李娜站起来，眼眶泛红：“林主管，我上有老下有小，
这份工作不能丢。你以前帮我们，我们都记着。可这次你太冲动了。忍一忍就过去了，
别害我们了行不行？”刘敏附和：“是啊，别坚持了。最后吃亏的是我们自己。
”周倩没站起来，低着头小声说：“我怕丢工作。”然后陈宇站起来了。看着赵刚，
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：“赵总监，我有话要说。”“林主管昨晚跟我说，
您急功近利不懂业务，这个项目肯定失败。他还说要联合我们所有人告公司无偿加班，
让您难堪。”他点开手机，调出一张聊天截图。我认出来了。
那是之前他问我项目能不能成功，我随口说了一句“这个项目漏洞太多，赵刚又不听劝，
估计要失败，天天加班也没意义”。他把这句话截了图。
前面的“如果认真做也许还能挽回”没截，
后面的“但不管怎样我们先把手里的事做好”也没截。就截了那一句。
他双手把手机递到赵刚面前，腰弯得很低：“总监，您看证据。我不想闹事，就想好好工作。
我愿意跟着您好好干。”我看着他弯下去的腰，我的心彻底凉透了。
我知道这是赵刚给我的下马威，可我没想到他们那些人捅我刀子也捅得这么卖力。
会议室里全是对我的指责。赵刚笑了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既然大家都这么说，
林主管，影响公司内部团结可不是小事啊，这样吧，扣一个月奖金，记大过。
再闹事就直接开除了。”我扫了一眼会议室。张磊不敢看我的眼睛。李娜低头。王浩翻文件。
刘敏看窗外。周倩抿着嘴。陈宇还弯着腰。我点了点头没说话。站起来，走出会议室，
关上门。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听到张磊说：“赵总监，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听您的话。
”还有陈宇说：“总监，我以后多向您请教。”那声音像针扎在心上。我回到座位，
坐了很久。窗外的天黑了，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。这是我在这公司五年，第一次哭。
不是因为被处罚，是因为看清了这些人。林舟，你真是个傻子。2从那天起，我彻底变了。
以前我每天最早到公司，七点半就到了。帮他们开电脑、倒水、整理当天要用的资料。
他们来了，什么都准备好了。现在，我九点到。不早一分钟。以前他们迟到早退，
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帮他们打掩护。张磊一个月迟到五次，人事要扣全勤奖，
是我找人事求情说“他家最近有事”才保住。李娜早退去接孩子，
我在考勤表上帮她填“外出办事”。现在，迟到一分钟就上报人事。早退一分钟也上报。
该扣钱扣钱，该记过记过，绝不留情。张磊有一天迟到了三分钟。他拎着早餐跑进来，
嬉皮笑脸凑过来：“林主管，通融一下，就这一次。”我头都没抬：“不行，按规定来。
已经上报了。”他的脸一下子沉了：“**故意针对我是不是？”我说：“按规定办事，
没有针对谁。”他骂骂咧咧走了。我没理他。以前他们做不完的工作，我主动帮忙。
报表我做，方案我写，客户我对接。现在，他们做不完，我不动。就算加班到深夜，
就算哭着求我，我也不会再动一下手指。王浩有一次来找我：“林主管，
这个方案我实在写不完了，你帮我看看呗。”我说：“自己的工作自己做。”他脸一黑，
走了。刘敏也来找过我：“就这一次，帮帮忙。我家里有事，真的来不及了。
”我说：“不行。”她不高兴，但也没办法。以前他们遇到困难，我主动帮他们解决。
客户刁难，我去道歉。数据出错，我去改。流程卡住了，我去跑。现在，他们遇到困难，
我冷眼旁观。客户骂他们，我不吭声。数据错了，我不提醒。流程卡住了，我不帮忙。
周倩有一次被客户骂了半小时，挂了电话就哭。以前我会过去安慰她，帮她分析客户需求，
替她打电话道歉。那天她哭了二十分钟，没人过去。我坐在座位上，看着屏幕，
一个字都没说。她自己擦干眼泪，拿起电话给客户打回去，道歉，沟通，把事情解决了。
以前我主动找领导争取福利。带薪年假、节日福利、加班费，都是我一次次吵下来的。现在，
公司取消福利，克扣加班费，他们抱怨连连，我也不管。李娜来找我：“林主管，
这次节日福利怎么没有我们部门？你去找领导问问呗。”我说：“这事我不管，
你们自己去找。”她愣了一下：“以前你不都帮我们争取吗？”我说：“以前是以前。
现在你自己去。”她嘟囔着“以前你不都管吗”，不高兴地走了。以前我最晚走，
经常十一点才离开。现在，六点下班。不多待一分钟。加班？
我完成了自己手上的工作当然可以准时下班，现在不帮他们兜底，就算工作量增加了，
我都能在上班时间妥妥完成。以前我每天活得很累。没时间陪家人。
妻子抱怨：“你把公司当家，把同事当亲人，把我和孩子当陌生人。”我当时还觉得，
我是为了这个家，为了多挣点钱。现在想想，我真是太傻了。我为了一群不值得的人，
忽略了自己最亲近的人。现在，我每天准时下班。回家陪妻子吃饭，陪孩子写作业。
周末带孩子去公园，或者去商场，或者在家看电影。妻子说：“你现在才像个正常人。
”我说：“以前不像吗？”她说：“以前你就是个住在我们家的陌生人。”我笑了。
她说得对。3没了我分担工作，没了我挡雷兜底，没了我帮他们擦**，
他们每天要处理大量工作。以前我帮他们做的报表、对接的客户、解决的漏洞、填的坑，
全要自己来。张磊还是毛躁。没人帮他检查，他做的报表连着三天被财务打回来。
数据对不上，格式乱七八糟，连公司名字都写错过。客户投诉他，说他“说话不过脑子，
答应的东西转头就忘”。赵刚骂了他三次，扣了他一次绩效。
有一次他又把客户需求文档弄混了。客户要A方案，他给人发了B方案的报价。
客户打电话来骂，赵刚当着全部门说：“张磊，你再出错就给我滚蛋！”他脸色惨白，
没敢吭声。李娜家里事多。孩子发烧，她得请假。老人住院，她得请假。学校开家长会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