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篇零分的作文

这是一篇零分的作文

妙笔来生米 著
  • 类别:短篇 状态:已完结 主角:许朝夕方既白 更新时间:2026-07-24 10:51

小说主人公是许朝夕方既白的小说叫《这是一篇零分的作文》,该文文笔极佳,内容丰富,内容主要讲述:正一脸后悔地站在树影里。陈屿是她同班同学,也是学校广播站的技术骨干,平时吊儿郎当,……

最新章节(这是一篇零分的作文精选章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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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一章零分四月的第二次模拟考,语文卷发下来时,

    整栋高三教学楼安静得像一口压着盖子的锅。窗外风很大,操场边那排梧桐被吹得沙沙作响,

    阳光被树叶筛碎,一块一块落进教室里。可许朝夕一点也不觉得亮,她只觉得闷。

    最后一道作文题印在试卷背面,黑体字清清楚楚地写着:请以《我的父亲》为题,

    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记叙文。班里有几个同学先笑了,说这题也太简单。有人抬头想了想,

    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列提纲。前排的学委甚至把题目念了一遍,

    语气轻松得像在背一篇早就练熟的范文。许朝夕握着笔,半天没动。她没有父亲。或者说,

    她有过,但在学校所有人的嘴里,那个男人早就被定义成了另一种东西。一个失职的校工,

    一个酒后误事的看门人,一个把旧图书馆烧起来、差点害死老师和学生的罪人。

    那场火灾发生在十二年前。那时她六岁,刚上小学,还不会把“真相”和“说法”分得太清。

    她只记得那天夜里,旧图书馆外面的火比天还高,母亲抱着她跪在警戒线外面,

    哭得整个人发抖。她也记得父亲最后一次回头时,脖子上那只红色的铁哨子晃了两下,

    撞在胸口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再后来,所有大人都告诉她,不许再问。

    不能问你爸为什么会进去,不能问图书馆的侧门为什么会从外面锁上,

    不能问为什么有人在现场捡走了他的手机和相机,也不能问,为什么明明有学生被救出来,

    最后出现在通报上的,却只有一句“因个人操作失误造成火情”。很多年过去,

    父亲只剩下学校里一块不起眼的事故通报牌。那块牌子挂在后勤楼拐角,底色发黄,

   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。偶尔有人经过,会顺口提一句,看,就是那个许国梁。

    她每次都假装没听见。监考老师敲了敲讲台,“作文至少留五十分钟,别到最后来不及。

    ”许朝夕低下头,拧开墨水笔。那支笔是今早母亲翻箱倒柜找出来给她的。黑色塑料杆,

    笔帽边缘掉了漆,看着很旧,却意外地顺手。母亲把笔递给她时,神色有点复杂,

    只说了一句,“用这个吧,你爸以前老爱用这支。”她本来不想接,可早上出门太急,

    自己那支钢笔忘在家里,还是收下了。墨水落在答题纸上,先是一滴圆圆的黑点,

    像一颗没忍住掉下来的眼泪。她写下题目。我的父亲。第一行落下去的时候,她还想着,

    随便编吧,像别的同学那样,写一个勤劳、沉默、会在雨天送伞、会在深夜等你回家的父亲。

    阅卷老师喜欢这样的。学校也喜欢这样的。可第二行写出去之后,手就像不受控制一样,

    一路把她带回了十二年前。她写,父亲不是老师口中的罪人。那天夜里,

    他原本已经从旧图书馆跑出来了,可楼上还有孩子在哭,他回头又冲了进去。她写,

    她躲在母亲怀里,看见图书馆侧门外站着一个穿皮鞋的男人,那男人很高,

    手里提着什么东西,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她写,她听见门链被拉上的声音,

    刺得人头皮发麻。她写,父亲隔着火喊了一句“里面还有学生”,不是“快救火”,

    是“里面还有学生”。她越写越快,快到呼吸都跟不上。后排有同学咳了一声,

    她才惊觉自己掌心全是汗。最后一段,她停了很久。窗外风声大了,

    像有人隔着时间在耳边说话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母亲深夜里抱着她说过一句话,

    声音轻得快要碎掉。“朝夕,别人给你爸定的罪,你别认。”她把那句话写了进去。

    交卷铃打响时,许朝夕才发现自己写满了整整三页。纸上的字不算工整,

    甚至因为后半段写得太快,有些地方连笔得厉害,可那种压了十二年的东西,一旦开了口,

    就像洪水冲开了堤。她把卷子交上去的时候,监考老师多看了她一眼。下午最后一节自习,

    班主任周老师抱着一摞作文纸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“这次作文题本来不难,但是有些同学,

    心思不用在正地方,喜欢标新立异,喜欢哗众取宠。”周老师一边发卷一边说,

    “尤其是写记叙文,最重要的是真情实感,不是胡编乱造,更不是借题发挥。

    ”教室里很快响起细碎的翻卷声。前桌的林蔓拿到六十,立刻喜滋滋地和同桌对答案。

    后排有人拿了五十四,抱怨自己没写够细节。气氛还算轻松,直到周老师走到许朝夕面前,

    把她的作文纸轻轻拍在桌上。鲜红的数字像一记耳光,啪地一下打在所有人眼前。0。

    全班静了两秒,随即有人没忍住,“啊”了一声。许朝夕低头,

    看见自己的题目上方画了一个刺目的红圈,旁边批着八个字。内容失实,不合题意。

    她耳朵里嗡的一声,周围同学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过来。有人忍不住探头看她写了什么,

    有人低头憋笑,有人装作没看见,却把背挺得比平时直。“下课后来我办公室。

    ”周老师冷冷地说。许朝夕没说话,手指捏着作文纸,纸边被她捏得起了皱。直到放学铃响,

    教室的人一窝蜂散了,她才起身往办公室走。夕阳从走廊尽头斜照进来,光线发橘。

    办公室门开着,周老师坐在最里面,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,白衬衫,黑裤子,袖口卷到手肘,

    正低头翻她的作文纸。许朝夕认得他。方既白,高三新来的语文代课老师,

    据说是省重点中学挖来的,讲课节奏快,改作文更狠,平时不爱笑,连夸人都像在审问。

    今天卷面上的那一手锋利批注,显然出自他。周老师见她进来,

    先开口:“你知不知道这篇文章性质很严重?”“我写的是实话。”“实话?

    ”周老师气得笑了一下,“许朝夕,你是不是觉得把家庭事故拿出来写成故事,

    就能博同情、博眼球?学校当年的通报都写得很清楚,你父亲是因为工作失误造成火情。

    你现在在作文里写什么锁门、隐瞒,你是想影射谁?”许朝夕看着她,眼眶发热,

    “我没有影射,我看见过。”“你六岁,能看见什么。”“我记得。”“记得也不代表对。

    ”空气一下僵住。方既白终于合上卷子,抬起头。他长得很清隽,鼻梁很高,眼神却冷,

    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。刚才一直没出声,这会儿才淡淡道:“周老师,你先去开年级组会吧,

    这边我来处理。”周老师似乎还想说什么,最后忍住了,拎起包往外走。临出门前,

    还重重看了许朝夕一眼。门一关,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    许朝夕以为方既白要继续训她,手心不由自主攥紧。

    可方既白只是把那张零分作文推到她面前,指了指右下角。“这里,看清楚。”许朝夕低头,

    才发现靠近页脚的地方,多了一行极淡极小的字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放学后不要直接回家。

    她猛地抬头,“这是你写的?”“不是问这个的时候。”方既白声音压得很低,

    “你家住后勤楼老宿舍三单元,对不对?”许朝夕的心一下提起来,“你怎么知道。

    ”“从办公室出去以后,不要走正门,绕操场后面那条小路。

    楼下如果看见蓝色垃圾桶被挪了位置,立刻离开,去学校北门小超市等我。

    ”“你到底什么意思?”方既白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很深,像在确认什么,

    “因为有人已经知道,你写了不该写的东西。”许朝夕只觉得荒唐,“就因为一篇作文?

    ”方既白沉默了半秒,忽然问:“你家里,是不是有一个铁盒子?”她脸色瞬间变了。

    那个铁盒子藏在母亲床下最里面,上面生了锈,平时一直上锁。她小时候偷偷翻过一次,

    里面只有几张发黄的照片、一盘旧磁带和一只红哨子。母亲发现后,

    第一次对她发了很大的火,后来就再也不让她碰了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“你到底是谁?

    ”方既白没有回答,只把作文纸塞回她手里,“记住我刚才的话,别回家。

    ”许朝夕捏着那张纸,整个人像绷紧的弦。她很想留下来问个明白,

    可办公室外面已经有老师路过,方既白的表情重新恢复成冷淡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说过。

    她只好转身离开。夕阳已经落到实验楼后面,校道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
    她沿着操场后的小路快步往宿舍区走,心里乱成一团。风吹得树影来回摇,

    像有人一直跟在身后。等她拐进老宿舍楼下时,脚步一下停住了。

    楼道口那个平时堆废纸箱的角落,今天多了一个蓝色垃圾桶。桶是新的,底部还沾着湿泥。

    最重要的是,它被摆在了正中间,像故意堵在那里似的。方既白说过,

    如果垃圾桶被挪了位置,立刻离开。许朝夕的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冷汗。她刚想转身,

    楼上传来“咣当”一声,像什么铁器砸在地上。紧接着,是她母亲短促的一声惊叫。

    那一瞬间,她什么都顾不上了,抬腿就往楼上冲。三楼,三零二。门敞着。屋里灯没开,

    天光灰蒙蒙地斜照进去,照见满地狼藉。抽屉被翻开,衣柜门歪着,床垫都被掀起来了。

    那个平时藏着铁盒子的地方空空荡荡,只剩下一道长长的拖痕。许朝夕冲进屋,

   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。“妈!”里屋没有人回应。她正要往里找,

    忽然看见地上掉着一张纸。是她那篇零分作文。纸的边角沾了灰,还有一点没干透的血。

    她弯腰去捡,余光却瞥见厨房门后慢慢伸出一只手。那只手的指节上全是擦伤,

    手腕细得吓人,正发着抖地抓着门框。紧接着,母亲苍白的脸从阴影里露了出来,嘴角破了,

    眼睛通红,像是刚被人狠狠推过一把。她一看见许朝夕,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,

    声音几乎变了调。“朝夕,快走。”“他们来找东西了。”“他们说,要把那篇作文拿回去。

    ”第二章那个写了零分的人许朝夕扑过去扶住母亲时,才发现她身上比想象中伤得还重。

    手腕有一道青紫的掐痕,膝盖磕破了,连后背的衣服都沾着灰。厨房窗户开着,

    纱窗被人从外面割了一条口子,冷风直往里灌。“谁来过?”许朝夕声音发颤,

    “他们拿走了什么?”许美琴死死抓着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先走,不要待在这里。

    ”“可是铁盒子……”“走!”楼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

    一下一下踩在水泥台阶上,像故意让屋里的人听见。许朝夕全身瞬间绷紧。

    母亲推着她往厨房后窗走,“从这里下去,二楼雨棚接得住,你小时候爬过,记不记得?

    快点。”“那你呢?”“我跟着你。”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经到了门口。就在这时,

    门外有人低低敲了两下。“许朝夕。”是方既白。许朝夕悬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停住,

    又更重地砸回胸腔里。她冲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,方既白闪身进来,反手关门,

    动作利落得像早有准备。他看了一眼屋里的狼藉,又看向许美琴手上的伤,

   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“他们还是先到了。”许美琴一看见他,瞳孔猛地一缩,像见了鬼似的,

    “是你。”方既白点点头,“许阿姨,好久不见。”许朝夕愣住了,“你们认识?

    ”方既白没回答,只走到门边听了两秒。楼道里的脚步声停在三楼转角,没有继续靠近,

    也没有离开,像一条伏在暗处的蛇。“从后面走。”他说,“我车停在北门外。

    ”“到底是谁来了?”许朝夕压低声音,“学校的人?”“现在说这些没意义。

    ”方既白转头看她,“你只要知道,你那篇作文如果拿去扫描归档,

    今天来的就不只是翻你家,而是连你妈都不会安稳。”“归档一篇作文而已,

    为什么……”“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篇了。”屋里一下安静下来。许朝夕怔怔看着他,

    耳边像有电流窜过。方既白没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,走到厨房窗前,

    熟练地检查了雨棚高度和落点。“我先下去。许阿姨第二个,朝夕最后。动作快,别出声。

    ”三个人从后窗翻下去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透了。二楼雨棚铁皮被踩得咚咚作响,

    许朝夕心里慌得厉害,却奇异地没有摔。她落地时,方既白伸手托了她一把,掌心很稳。

    他们绕过宿舍后面的菜地,沿着校墙边的小路往北门走。一路上谁也没说话,

    只有母亲急促的呼吸声和风刮过树梢的声音。北门外的小超市早关了一半卷帘门,

    门口停着一辆灰色旧轿车。方既白让母女俩先上车,自己站在路边抽了一支烟,

    眼睛却一直盯着老宿舍的方向。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,像一点压着不爆的火。

    直到十分钟后,确定没人追来,他才上车,把车开到离学校两公里外的一家老面馆后院。

    这地方偏,晚上几乎没人来。老板是个胖阿姨,看见方既白就点了点头,像是早认识,

    直接把后院的小包间让了出来,还端了三碗热面。热气一冒上来,

    许朝夕才觉得自己手脚都凉透了。她一口没动,盯着方既白,“你现在可以说了吧。

    ”方既白把车钥匙放到桌上,安静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先从最简单的说。你那篇作文,

    是我打的零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评语也是我写的。”许朝夕指甲掐进掌心里,“所以呢?

    你是觉得这很光荣?”“如果不是零分,它今天下午就会被送去年级扫描室。

    学校有作文档案库,月考、统考里所有高分和特殊作文都会留档。

    你写的内容一旦被正式存进去,不到半小时,就会有人来找你。”“已经有人来了。

    ”“所以我才让你别回家。”许朝夕一肚子火一下撞到了喉咙口。她想质问,想骂人,

    甚至想把那张皱巴巴的作文纸拍到他脸上。可她看见母亲坐在对面,正低着头,

    肩膀一点一点发抖,那股火忽然又灭了大半。“你说这不是第一篇,是什么意思?

    ”方既白看向许美琴,“许阿姨,我想有些事,您该告诉她了。”许美琴半天没抬头,

    只盯着面碗里的汤。那双总是因为洗碗和擦地而粗糙发红的手,这会儿握着筷子,却稳不住,

    碰得瓷碗轻轻响。“我不想让她知道。”她哑声说。“可他们已经找上门了。

    ”“我躲了十二年,就是为了不让她掺和进来。”“她今天已经写出来了。

    ”方既白的语气并不重,却一句比一句直,“许阿姨,您捂不住了。”许美琴闭了闭眼,

    像终于被逼到无路可退。过了很久,她才从包里摸出一个扁扁的牛皮信封,放到桌上。

    信封很旧,边角磨得发白。“我一直以为,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它。”她说。许朝夕伸手,

    把信封里的东西抽了出来。那是一张复印纸。上面也是作文纸的格式,左上角写着姓名,

    年级,班级。字迹端正秀气,落款写着三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。许美琴。

    题目是《那天晚上,门是从外面锁上的》。纸张右上角,同样一个鲜红刺目的数字。0。

    许朝夕脑子里“轰”的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被砸开了。她往下看去,评语只有六个字。

    内容不实,重写。她手指发冷,几乎抓不住那张纸。“这是……你写的?

    ”许美琴低声道:“你爸出事后第三个月,学校搞了个教师家属慰问会,还让写材料,

    说是为了给事故做总结。我写了这篇,想把那天夜里听见的、看见的,都写进去。

    结果第二天,校长把我叫去办公室,问我是不是疯了。”“后来呢?

    ”“后来他们把这篇东西判成胡说八道,当着我的面撕了原稿。说我再乱讲,

    就别想在学校食堂继续干,也别想让你在这里读书。”许美琴笑了一下,那笑比哭还难看,

    “我那时候太害怕了,真怕你也被赶出去,就闭嘴了。”许朝夕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,

    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许美琴抬眼看她,眼里全是红血丝,

    “你那时候才多大?后来你一点点长大,我每次想说,又怕你像你爸一样,明知道前面是火,

    也非要往里冲。”方既白沉默地听着,等母女俩都静下来,才从包里拿出另一份复印件。

    “还有这个。”许朝夕接过来。这次落款不是家属,不是老师,而是学生。年份是十年前,

    作文题目却简单得近乎刺目。《我看见的那场火》。作者,陈禾。同样的零分,

    同样的红字评语。纸面下方还有一行后来的批注,像是匆匆写上去的。该生已转学,

    材料封存。“陈禾是谁?”许朝夕问。“当年高一的学生,省作文比赛一等奖,校报主编,

    成绩很好。”方既白说,“火灾那晚,她在旧图书馆二楼,被你父亲从窗户边推了出来。

    她后来也写了一篇东西,说门不是你爸关的,说她在浓烟里听见有人喊‘把那边先锁上’。

    这篇作文一样被判零分,一周后,她就转学了。”许朝夕攥紧纸页,“她现在在哪儿?

    ”“这就是问题。”方既白看着她,“没有人知道。”包间里的灯有点旧,照在人脸上发黄。

   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,光扫过来一瞬,又很快离开。许朝夕望着桌上那两篇零分作文,

    忽然觉得自己下午拿到的那张零分纸,不再只是自己的耻辱。它像一把钥匙。

    一把十二年都没人敢真正转动的钥匙。她抬起头,“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?

    你又为什么要帮我?”这回,方既白没有再避开。“因为十二年前,

    被你爸从图书馆里扛出来的那个孩子,其中一个就是我。”许朝夕怔住了。

    方既白靠在椅背上,眼神却没落在她身上,而是落到了很远的地方,“那年我十一岁,

    跟着我爸在学校值班。旧图书馆晚上会临时开放给老师孩子自习,我在二楼睡着了,

    醒来时全是烟。有人把我从窗边推下去,自己转头又进去了。

    后来我爸作为消防队员进场救援,也没出来。”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“我一直以为,

    至少官方说法里那个失职的人就是害死我爸的人。直到长大以后,我回头翻旧档案,

    发现太多地方对不上。最对不上的,就是每一个试图把真话写出来的人,最后都得了零分。

    ”许朝夕很久没说话。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方既白在办公室里看她那篇作文时,

    眼神会那么复杂。那不是单纯的严格,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评判。那是一种确认,

    是终于等到某个东西从黑暗里浮上来的那种震动。“所以今天来我家的人,也是因为这个?

    ”她问。“对。”方既白说,“他们要找的,多半是你爸留下的东西。

    那只铁盒子里原来有什么?”许美琴嘴唇动了动,半天才挤出一句,“一盘磁带,

    一只红哨子,几张照片,还有一把钥匙。”“什么钥匙?”“不知道。”许美琴摇头,

    “你爸死前那几天一直神神叨叨,说他录下了东西,说不能只留在自己手里。我没敢多问。

    那之后铁盒子就一直锁着,我也再没打开过。”“现在盒子没了。

    ”许朝夕想起被翻得一塌糊涂的家,后背又凉下来,“他们会不会已经拿走了?

    ”方既白沉吟两秒,“不一定。如果他们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,就不会只是翻箱倒柜。

    更像是在找,说明他们也不确定。”“那怎么办?”方既白把桌上的复印件一张张收好,

    抬头时,目光已经变得很清。“先去找原件。”“去哪找?”“学校。”他说,

    “作文展厅后面,有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资料室。那些年所有被判成‘问题作文’的东西,

    大概率都在那里。”“你怎么知道?”方既白看着她,

    “因为当年把你妈那篇作文从碎纸机里捡出来、偷偷复印了一份的人,就是我爸。

    ”许朝夕心里一震,还没来得及细问,方既白已经继续说了下去。“而且我怀疑,

    陈禾没有真正消失。她可能一直就在这所学校附近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上个月,

    有人在校史馆留言簿上写了一句话。”“什么话?”方既白把手机推过来。

   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,拍的是一本泛黄的留言簿,某一页角落里,有一行很轻很轻的钢笔字。

    如果下一篇零分作文出现,请去旧作文展厅找我。落款只有一个字。禾。

    第三章作文展厅后面学校晚自习结束后的半个小时,是整片校园最松的时刻。

    学生还没完全睡,老师已经懒得巡楼,保安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正门和操场。

    教学楼后面那条通向旧作文展厅的小路,平时就少有人走,夜里更是黑得像条被遗忘的缝。

    许朝夕以前从没来过这里。所谓旧作文展厅,

    是学校十几年前为了打造“书香名校”弄出来的一个小馆,后来新校史馆建起来,

    这里就慢慢废了。白天窗户总是关着,门口落叶堆得很厚,偶尔有后勤阿姨来打扫。

    学生之间流传过不少怪谈,说这里挂的满分作文半夜会自己翻页,

    说曾经有人在玻璃柜后面看见烧焦的手印,说总之不是个吉利地方。许朝夕以前听过就算,

    从不当真。可现在她站在门口,看着黑黢黢的馆门,

    忽然觉得那些传言像是从某种更冷的东西里漏出来的边角料。“你确定要现在进去?

    ”身后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男声。许朝夕回头,看见陈屿抱着笔记本包,

    正一脸后悔地站在树影里。陈屿是她同班同学,也是学校广播站的技术骨干,平时吊儿郎当,

    数学很好,修音响、改电脑、翻校内网都拿手,属于老师看着头疼但又舍不得处分的那类人。

    许朝夕找上他的时候,他原本以为只是帮忙调监控,结果听完整件事,

    整个人安静了足足两分钟,然后只说了一句。“你这是要把我也送走。”可骂归骂,

    他还是来了。“我一个人进不去。”许朝夕说。“我知道。

    ”陈屿往展厅门上的电子锁看了一眼,“所以我现在就是在后悔,

    为什么总在你需要非法技术支持的时候良心这么好。”方既白今晚不能来。

    下午他去申请调阅旧火灾档案,被年级主任和政教处的人盯上了,

    这会儿正在外面想办法拖住保安室。临走前他只给了许朝夕一句话。“展厅东侧第三扇窗,

    锁芯老了,撬得开。”陈屿蹲下去摆弄了两分钟,窗锁果然“咔哒”一声松开。窗户推开时,

    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两个人一前一后翻进去。

    里面比想象中还旧。墙上挂着历届优秀作文的裱框,玻璃发蒙,金色边框都暗了。

    正中央摆着几排展柜,里面陈列着作文比赛奖杯、校刊、老师手稿,角落里还立着一块牌子,

    上面写着“语言点亮人生”。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人擦,那行字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

    像一句早就没人信的话。陈屿掏出手机,调成最低亮度,“你说的资料室在哪边?

    ”“方老师说在后面。”许朝夕盯着最里面那面墙,“可我白天来看过,后面什么都没有。

    ”两人沿着展柜慢慢往里走。鞋底踩过木地板,发出很轻的吱呀声。许朝夕一路看过去,

    忽然在最左边的玻璃柜里停下了。那里面摆着一本旧校刊,封面上印着一排获奖学生照片。

    她把手机光打近,手指一下顿住。第三排右起第一个女孩,扎着马尾,

    校服领子扣得整整齐齐,嘴角有一点淡淡的笑。照片下面印着名字。陈禾。“找到她了。

    ”她低声说。陈屿凑过来看,皱了皱眉,“长得挺普通啊,看不出能把人吓得删档案。

    ”许朝夕没接话。她盯着那张照片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女孩脸上的笑很稳,

    眼睛却像在看镜头外面的某个地方,安静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倔。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

    陈屿忽然“啧”了一声,“这里有问题。”他正站在最里面那面墙边,抬手敲了敲木板。

    声音空空的。“后面是空的。”许朝夕心一跳,立刻走过去。墙面看着和旁边没区别,

    都是深色木饰板,正中央还挂着校长题词。可陈屿顺着边缘摸了一圈,

    很快就在题词牌下方摸到一个微微凸起的铜点。“机关做得够老派。”他低声说,按了一下。

    面前那块木板无声地弹开一条缝。许朝夕屏住呼吸,把门拉开。

    后面果然藏着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。没有窗,只亮着一盏昏黄的感应灯。

    三面墙全是铁柜,每个柜门上都贴着标签,密密麻麻写着年份、题目、处置意见。

    空气里有种长久封存后的闷味,像时间发酵过。最中间那面柜子上,贴着四个字。问题作文。

    许朝夕只觉得头皮一下麻了。陈屿骂了句脏话,声音轻得像漏气,“你们学校这帮人,

    真把秘密当收藏品啊。”柜门上了锁。陈屿又蹲下去折腾。期间感应灯灭过一次,

    整个小房间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许朝夕听见自己心跳得厉害,像随时会把胸腔撞开。

    好在几秒后灯又亮了。“开了。”柜门拉开的一瞬间,一股旧纸味扑出来。

   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牛皮档案袋。最上面一排写着“学生异议作文”,

    下面一排是“事故相关材料”,最底下还有几个没标记的盒子。许朝夕手有些发抖,

    翻找了没多久,就看见两个熟悉的名字。许美琴。陈禾。她把两份档案袋同时抽了出来。

    许美琴那份里,除了原稿复印件,还有一张食堂岗位调动通知,

    一份“家属情绪稳定情况记录”,以及一份手写说明,内容只有一句话。经劝导,

    本人承认先前作文存在情绪化表述,不再追究。落款是母亲的名字,字迹却明显比平时僵硬,

    像是被逼着一笔一画写出来的。许朝夕看得牙关发紧。陈禾那份更薄,

    只有两页作文纸和一张转学手续。手续办理得很急,盖章日期就在作文批改后的第五天。

    奇怪的是,家长签字那一栏是空的,而转入学校那一栏,被人用黑笔重重涂掉了。

    “她不是正常转学。”陈屿说。“嗯。”许朝夕把作文原稿抽出来,借着灯光一行行看。

    看到最后一页时,她呼吸忽然停住了。在作文页边空白处,陈禾用极小的字补了一句。

    如果有人看到这里,去旧广播站十三号储物格。下面还画了一个很小的圆,

    圆里像是一把钥匙。“十三号。”许朝夕低声念出来。陈屿眼睛亮了亮,

    “旧广播站就在礼堂后面,现在堆杂物。储物格要是还没换锁,我能开。

    ”两人正准备把东西收好,许朝夕又注意到档案袋最底部压着一张照片。

    照片明显被火烧过边,正中间却还算清楚。画面里是旧图书馆门口,夜色里站着几个人,

    光线很乱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一个男人抬手挡着镜头,腕上露出一截表带,表盘很大。

    最边上那只皮鞋,也恰好入镜半只。许朝夕看得心脏猛地一缩。那双鞋,她见过。很多年里,

    她都以为那只是记忆里被火烧变形的错觉。可现在照片上那半只鞋头,尖而窄,

    鞋侧有一道磨白的折痕,和她每次看见副校长孙为民从主席台上走下来时,

    脚上那双老式黑皮鞋,一模一样。“带走。”她哑声说。陈屿把照片塞进包里,刚要转身,

    外面展厅里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“咔”。像门锁被拧开的声音。两个人同时僵住。

    隔着暗门缝隙,他们听见有人走进了展厅。脚步不疾不徐,从门口一路踩过木地板,

    停在了那排优秀作文柜前。接着,是一道男人的声音,压得很低,却清晰得瘆人。

    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许朝夕背上立刻起了一层汗。那声音她太熟了。孙为民。

    陈屿嘴唇动了动,做了个口型。完了。外面的脚步又动了,慢慢朝暗门方向靠近。

    木板之间的缝隙投进一条细细的光,随着人影晃动,像一把越来越近的刀。

    许朝夕脑子飞快转着,忽然想起资料室另一侧堆着几个没标签的纸箱。她拉开一看,

    最里面竟然还有一道窄门,门后是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清洁夹道,黑得深不见底。

    脚步声已经停在暗门外。下一秒,门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。“出来吧。

    ”孙为民笑了一声,“拿了不该拿的东西,总要还回来。”陈屿咬了咬牙,

    刚想把手机灯关掉,许朝夕却忽然在铁柜最底层看见一样东西。那是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,

    灰尘很厚,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。十三号,已转存。她心脏重重一跳,一把抓起录音机,

    拽着陈屿就往后门钻。两人刚挤进夹道,暗门就被人从外面彻底拉开了。狭窄黑暗里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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