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念看着那颗血红色的种子，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了自己短暂而窝囊的一生。
加班猝死，穿书，被谢九渊缠上，现在还要被他喂一颗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种子。
她上辈子是不是挖了谢九渊的坟？
“娘子。”谢九渊的拇指还按在她的下唇上，力道轻柔，目光专注，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孩，“不苦的。”
“这是苦不苦的问题吗？！”
林念念终于憋不住了，一口咬向他的手指。
......然后咬了个空。
谢九渊的手指在最后一刻化成一缕黑雾，从她齿间散开，又在两寸之外重新凝聚成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，又抬眼看她，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让林念念后背的汗毛再次全部起立。
“娘子，”他收回手，捏着那颗种子在她眼前晃了晃，“会咬人了。”
语气里没有恼怒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愉悦。
林念念倒退三步，后背撞上墙。
墙面上覆盖的白色根须立刻蠕动起来，贴上她的肩胛骨，像是无数根冰冷的手指在摸她。
她差点原地升天。
“谢九渊！”她破罐子破摔地吼了出来，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！”
“想干什么？”谢九渊微微歪头，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。
他朝林念念走来，那些根须自动让开，给他腾出一条干干净净的路径。
他在林念念面前停下。
太近了。
近到他的衣襟几乎贴上她的胸口，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，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雨后泥土和古木混合的气味。
他抬起手，不紧不慢地把林念念耳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。
指尖擦过她的耳廓，凉得像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玉。
“我在地下待了七十年，什么都没有。”谢九渊的声音很轻，“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温度。只有黑暗和潮湿，和我自己的根。我每一天都在想，如果我还能活过来，如果我还能遇见一个人......”
他停了一下，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，娘子？”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，“不是七十年。是每一天。每一天都是七十年。”
林念念：“......”
这都什么跟什么？！
“所以，”她的声音干涩得要命，“你想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东西？”
谢九渊摇头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我舍不得。”
他拉起林念念的手，将那颗种子放在她掌心里。
“这个不疼的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柔，像在哄她，“吃下去之后，娘子身上就会带着我的气息。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都不敢靠近你了。”
“......最大的不干净就是你好吗！”
“嗯。”谢九渊很认真地点头，一点被冒犯的自觉都没有，“我确实很脏。”
林念念：“......”
一拳打在棉花上，差点闪了她的腰。
“但我不会害娘子。”谢九渊收拢她的手指，让她握紧那颗种子，“如果我想害你，昨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就可以动手。你睡得很沉，嘴唇微张，呼吸很浅......”
“停停停！”林念念的脸腾地红了，“你昨晚在看我睡觉？！”
“嗯。”谢九渊的语气平淡，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，“看了两个时辰。”
“......”
“娘子翻身的时候会把被子蹬掉，说梦话喜欢吧唧嘴，还会......”
“够了！！！”
林念念的脸已经红透了。
她一把夺过种子，怒视着他：“吃了这个你就不会乱跑了？”
谢九渊微微挑眉：“是娘子不乱跑。”
“随便！反正吃了你就别用树根缠我脚踝了！”
“可以商量。”
林念念瞪着掌心里那颗种子，咬了咬牙，心一横，眼一闭，把种子拍进嘴里。
没有味道。
入口即化。
像是吞了一口凉丝丝的雾。
雾气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在胸口的位置停住，然后缓缓散开。
凉意渗透到四肢百骸，不难受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爽感，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水。
她睁开眼睛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什么都没变。
“就这？”
谢九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，眼神很深，深到让人想往后退。
然后他忽然单膝跪了下去。
林念念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他已经撩开她左边的裤脚。
被树根缠过的脚踝上面，皮肤依旧是白皙光滑的，但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朵花。
很小，只有指甲盖大小，深深嵌在皮肤里面，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。
颜色是极淡的青色，和谢九渊嘴唇的青紫如出一辙。
花瓣繁复层叠，花蕊是一点极细的殷红。
纹身？
不对，比纹身更深，像是皮肤本身变成了这个图案。
谢九渊低头，嘴唇贴上那朵花。
凉凉的。
但林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槐花。”他抬起头，拇指轻轻擦过花瓣的边缘，声音低得像是叹息，“长在骨血里的，摘不掉的。娘子跑到天涯海角，只要花还开着，我就找得到你。”
林念念低头看着那朵花，又抬头看了看谢九渊满足的笑容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完了。
这下真完了。
“对了。”谢九渊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衣摆，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，“娘子刚才说的那个男人？”
“是路过的！我不认识他！”林念念立刻举手，语速飞快，“他长什么样我都没看清！”
谢九渊笑着点头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娘子不用紧张。为夫只是想说”他的手指顺着发丝滑下来，落在她的后颈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，“他刚才跟过来了。”
林念念瞳孔地震。
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口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