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册军户一百一十二,能拉出来打的,八十。
围墙是几十年前的土坯墙,半人多高。
东面还塌了两丈宽的口子,一直没钱修。
这样的墙,蛮子的马一跃就过。
硬拼,就是全堡死绝的下场。
跑,跑不过四条腿的马队,半路就会被撵上屠光。
只剩一条路。
把墙立起来,把人钉在墙后。
我出列,抱拳。
"大人,卑职有一策,可守。"
张百户眼睛一眯。
"讲。"
"其一,修墙。"
"东面的口子必须堵上,全线墙体加高到一人半。"
台下有人嗤笑。
"陆程,你说梦话呢?"
"夯土墙要阴干七天,蛮子明晚就到了!"
"谁说要夯土。"
我看向后山的方向。
"后山的石灰窑里,存着两窑烧好的石灰,是各家盖房刷墙的。"
"河滩上有的是沙子和碎石。"
"石灰、粗沙、黏土,按我说的方子兑水拌成浆。"
"再掺上草木灰和捣碎的陶片粉。"
"垒一层石头,灌一层浆。"
"这浆见水就咬石头,一夜凝死,刀砍上去只掉白点。"
张百户皱眉。
"空口无凭。"
"卑职现在就拌一盆,大人半个时辰后自己验。"
石灰、沙、黏土当场取来。
我兑水搅拌,稠得挂棍。
糊住两块大石头的接缝,放在火把边上。
半个时辰后,张百户亲自上手掰。
掰不动。
换了所里力气最大的刀疤脸来掰。
青筋暴起,纹丝不动。
最后抡起刀背砸,浆面上只留下一道白印。
校场上,死一样的安静。
张百户盯着那两块石头,又盯着我,看了足足十个数。
"好。"
"全堡人手,归你调!"
那一夜,青牛堡没有一个人合眼。
男人上后山背石灰,下河滩挑沙石。
女人支起大锅拌浆,火把把河滩照成了白天。
半大的孩子提着篮子捡碎石,一趟一趟地跑。
柳梦娇也来了。
我让她回去,她不肯。
"官人守墙,我守官人。"
她说不动重活,就动嘴。
把拌浆的妇人分成三班,一班和料,一班运送,一班归置。
料从哪条道走,浆在哪个点交接,她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原本乱糟糟挤成一团的工地,半个时辰后顺得跟流水一样。
张百户在墙头看了半天,跟我嘀咕。
"你这媳妇,调度起人来,比我的总旗还利索。"
我笑笑,没接话。
心里又记了一笔。
她还改了我钉的木模子。
在两块挡板上加了一对活楔。
灌浆时楔死,凝住后敲掉楔子,板子一拆就下来。
省了一半的工夫。
干活的汉子都夸这法子巧。
没人问是谁想的。
我知道就行。
天亮时,东面的口子堵死了。
第二天入夜前,全线墙体加到了一人半高。
墙头斜插削尖的木桩,密得下不去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