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陆程,昨晚滋味如何啊?"
"你那病媳妇,是不是咳了一宿?"
一圈人跟着起哄。
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。
"操心我媳妇之前,先操心操心你自己。"
"下月比武考校,你去年垫底,今年再垫底,军棍二十。"
王二狗的笑僵在脸上。
这事是真的,全所都知道。
周围的哄笑,掉了个方向。
点卯的时候,张百户特意把我叫住了。
张百户五十来岁,脸上一道刀疤,治军极严。
"陆程。"
"卑职在。"
"听说你昨天挑了个病秧子?"
"是。"
"胡闹!"
他一拍桌子。
"朝廷发妻,是为了边关添丁!一年之约就是军令!"
"到时候交不出罚银,二十军棍,你自己领!"
我腰板挺直。
"卑职省得。"
"罚银会有,孩子的事,是卑职的家事。"
张百户眯着眼打量我。
原主是个闷葫芦,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。
今天这话,说得又硬又稳。
"行,有种。"
"滚吧。"
坏事,就出在我点卯这一个时辰里。
今天轮到我们这条街的军户,给百户所送柴。
每户出一个人,把柴背到营房。
我不在家,这活就落到了柳梦娇头上。
隔壁的钱大嫂,是这条街出了名的泼妇。
男人在百户所当伙夫,她仗着这层关系,横行半条街。
分柴的时候,她把最大最沉的一捆,扔在柳梦娇脚边。
"病秧子,别以为嫁了人就能躲懒!"
"军户的规矩,一家一份!"
"你男人不在,你背!"
那捆柴,少说六十斤。
壮劳力背着都吃力。
柳梦娇没吭声。
她蹲下去,用绳子把柴捆勒上肩,一点一点往起站。
站到一半,腿一软。
连人带柴,摔在地上。
手掌蹭在石子路上,擦掉了一层皮。
围观的婆娘们哄笑起来。
"哎哟,这就是陆程宝贝着的媳妇?"
"一捆柴都背不动,还想生娃?"
"我看不出三个月,官府就得收人!"
钱大嫂叉着腰,笑得最响。
"起来!装什么死!"
"误了时辰,全排都得罚,你担待得起吗?"
柳梦娇趴在地上,咬着牙,又一次去够那捆柴。
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。
她还是一声没吭。
"她担待不起。"
"我担待得起。"
我从街口走过来,一步一步,不快不慢。
点完卯回来,正好把这一幕看了个全乎。
胸口一团火,压都压不住。
我走到柴捆前,单手拎绳。
六十斤的柴捆,一把提起,纹丝不晃。
围观的笑声,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我把柴往肩上一扛,转头看钱大嫂。
"分柴有规矩,按户轮,重的抓阄。"
"今天抓阄了吗?"
钱大嫂梗着脖子。
"我……我这是照顾她!给她分得近!"
"最沉的一捆,叫照顾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