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把房产证摔在我脸上时,我刚做完流产手术第三天。“林晚,这房子写的是我儿子的名,
你给我滚出去!”我捂着绞痛的小腹,看着沙发上沉默的丈夫周明远。他别过脸,不敢看我。
一周前,我意外怀孕,却发现是宫外孕。手术签字时,周明远说公司有事,
是闺蜜苏晴赶来签的字。手术台上大出血,我差点没下来。现在,婆婆说这房子是婚前财产,
跟我没关系。周明远默认了。前世,我忍了。忍了婆婆三十年的刁难,
忍了丈夫一辈子的冷漠。直到他们逼我签下放弃财产的协议,把我赶出家门。
我病死在出租屋时,耳边是周明远的话:“你这种女人,活该。”再睁眼,
我回到手术前三天。婆婆正指着我的鼻子骂:“不下蛋的母鸡!怀了也是怪胎!
”我抓起包冲出家门,敲开了苏晴的门。看到我,苏晴愣了一下。她眼睛红肿,
显然刚哭过:“晚晚?你怎么……”“苏晴。”我努力让声音平静,“我能进去说吗?
”客厅里乱糟糟的,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泡面。我笑了笑,
开门见山:“我来替周明远道歉,他忘了你生日,是他的错。”苏晴抿唇没说话。
“他不是不在乎你,他从小就不会表达。你上次说分手,他现在在家喝闷酒。”我顿了顿,
“你去找他吧。”前世,我住院时,苏晴来看我,哭着说她和周明远高中就互相喜欢,
却因为误会错过。周明远娶我,只是因为他妈嫌苏晴家境不好。苏晴看着我,突然笑了,
眼泪却流得更凶。“周明远那种闷葫芦,怎么娶到你这么通透的老婆。”“我现在就去。
”“谢谢你,晚晚。”告诉苏晴周明远在家后,她换了衣服就出了门。我看着她的背影,
长长舒了一口气。这一世,不会再有我的悲剧了。回到家,我翻出藏在床底下的铁盒。
里面是厚厚一沓车票。从县城到省城,每一张都是我来找周明远的见证。十八岁那年,
我在县城服装店打工,周明远来买衣服。他是省城的大学生,说话温声细语。
我情窦初开的时候就知道,我爱上他了。可这是永远说不出口的自卑。我是农村来的打工妹,
他是大学生。我把它拿出来,一张一张撕碎。碎纸片落在马桶里,被我亲手冲走。
大约过了两个小时,门响了。苏晴扶着醉醺醺的周明远进来。周明远把她抱得死紧,
嘴里含糊地喊:“晴晴……别分手……我错了……”苏晴满脸无奈,连声答应:“好好好,
不分手。”看到我,她松了口气:“晚晚,能麻烦你煮点醒酒汤吗?我先扶他回房。”“好。
”苏晴扶着他进了卧室。我站在厨房等水开,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动静。他在撒娇,她在笑。
前世周明远第一次带我见苏晴时,我就知道,他们很配。苏晴开朗大方,是小学老师,
对我这个“嫂子”也很好。她是个很好的人。如果不是因为我,他们不会错过。这一世,
我会弥补。苏晴在周明远房间照顾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,我下楼时,
看见周明远正在厨房忙碌。他煎了蛋,热了牛奶,把吐司切成三角形摆盘。
然后端到苏晴面前,声音温柔:“趁热吃。”苏晴笑着戳他:“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?
”他目光落在苏晴脸上,没说话,嘴角却弯了。前世我们结婚后,他也会给我做饭。
但总是沉默着,吃完就回书房。我站在楼梯口,脚步顿了一下。“晚晚,过来吃早餐。
”苏晴招呼我。周明远抬眼看我,目光淡淡。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我在餐桌边坐下,他起身,跟我隔开一个位置。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租客。
让我想起前世他逼我签字时的冷漠。塞了一片面包后,我站起来:“我吃饱了。店里还有事,
我先走了。”苏晴说:“这么急?牛奶还没喝……”“来不及了。”我抓起包,逃出了门。
一整天,我在自己开的小服装店里查**信息,填进修申请表。前世,
我为了照顾周明远和他妈,关了店,放弃了去上海学服装设计的机会。这一世,
我要走得很远很远,为自己而活。晚上,我本想住店里,苏晴打来电话。“晚晚,
回家吃饭吧,我有大事要说!”到家时,周明远开的门。看到我,
他皱了皱眉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显然,不是他让我回来的。“苏晴说有事。”我低声说。
苏晴从厨房探出头:“晚晚回来啦!”她把我按在沙发上,塞给我遥控器:“你看电视,
晚饭很快就好!”周明远在厨房帮她打下手。隔着玻璃门,我看到他低头听苏晴说话,
嘴角有浅浅的弧度。他也曾为我下过厨。我发烧时,他煮过白粥,但放下碗就走了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苏晴见我愣神,把周明远从厨房推出来。“你去陪晚晚说话,最后一个汤,
我来就好。”周明远无奈地擦擦手,在我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。距离很远。沉默在蔓延。
“林晚。”周明远突然开口。我看向他。他看着我,眼神很沉:“好好过日子,安分些,
别想不该想的。”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。不该想的。在他眼里,我对这个家的留恋,
是不该想的。“我知道了。”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,“我不会的。”吃饭时,
苏晴脸颊红红地宣布:“明远今天跟我求婚了!”她伸出左手,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发光。
“恭喜。”我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,“祝你们幸福。”周明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
抬眼看向我。我低头吃饭,假装没看见。饭后,我主动收拾碗筷。客厅传来隐约的笑声,
苏晴在说婚礼的设想,周明远低声应着。刷完碗,我擦干手,想出去告诉他们我回店里住。
刚走到客厅门口,听到周明远的声音:“……等她找到地方,就让她搬出去吧。
我在店里附近给她租个房子,总跟我们住也不方便。
”苏晴不赞同:“可是晚晚一个人住多不安全。”“再说了,
你们是夫妻……”周明远的声音很淡:“很快就不是了。我们也要有二人世界。
”我站在原地,没再听下去。转身,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,拿了包离开。走远后,
才给苏晴发了条消息:「苏晴,店里突然有事,我先回去了。你们早点休息。」
我深吸一口气。搬出去也好。离得越远,越安全。三天后,我在店里清点库存时,
猛地想起一件事。前世婆婆查出胃癌晚期,是在三年后。但病根早就有了,她总说胃疼,
却舍不得花钱检查。也就是说,现在婆婆胃里可能已经有病变了。我猛地起身。我冲出店门,
一边跑一边给苏晴打电话。“苏晴,下午有空吗?我想请你和阿姨喝个茶。”茶馆里,
婆婆听我说要带她去体检,立刻炸了:“检查什么检查?咒我死啊?就知道花我儿子的钱!
”我编了个理由:“是社区免费的老年体检,名额有限。苏晴也去,就当陪她?
”苏晴狐疑地看着我:“晚晚,你怎么突然……”这时,她手机响了,是周明远。“在哪?
”“跟晚晚和阿姨喝茶呢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:“早点回来。”挂断后,
苏晴笑他:“黏人精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借口店里忙,约了她们周末见。刚走到店门口,
就看见周明远的车停在那里。他下车,一把拽住我手腕,拖到巷子角落。“林晚,我警告你,
离我妈和苏晴远一点。”“不要耍花样。”我撑着手臂,声音有点抖:“我没有。
我只是想带她们去体检。”他顿了一下:“你生病了?”几乎是脱口而出。我愣了一下,
摇头:“没有,社区活动。”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表情慢慢变了。片刻后,他松开手。
“周末,我带她们去。”体检结果出来那天,婆婆吓得腿软。胃癌早期。
医生说:“发现得非常及时,做个手术,治愈率很高。”周明远扶着婆婆,手在后怕地抖。
婆婆红着眼睛看我,嘴唇哆嗦,第一次没骂我。我摇摇头。前世婆婆晚期疼得打滚,
家里钱都花光了,周明远跪着求我拿出彩礼钱救命。我拿了,可人还是没了。
周明远从此恨我,觉得是我耽误了治疗。现在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婆婆会活着。
周明远以后不会恨我。而我,会离开。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。离开医院时,夕阳西下。
周明远去办住院手续,我和苏晴扶着婆婆在大厅等。婆婆靠在我肩上,小声说:“晚晚,
我害怕。”我拍拍她的手:“不怕。明远在,他会安排好。”她看着我,眼神复杂,
最终叹了口气。婆婆住院了。手术很成功。周明远请了假,每天在医院陪床。
我店里医院两头跑,还要准备去上海的手续,忙得脚不沾地。那天从医院回家拿换洗衣服,
周明远叫住我。“林晚。”我停下脚步,转身看他。
他递过来一把钥匙:“我在你店附近租了个一居室,已经打扫好了。你……尽快搬过去吧。
”我愣了一瞬,随即接过,点头:“好。”没有质问,没有犹豫。周明远看着我,
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。但我只是平静地收起钥匙,转身上楼。第二天,
我开始收拾东西。大部分东西,我打算直接扔了。新住处,我会买全新的,开始全新的生活。
我回家越来越晚,饭桌上几乎见不到我。房间里的东西,一天天变少。衣柜空了,
梳妆台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首饰盒。那天晚上,我十点多才回家。周明远坐在客厅沙发上,
没开灯。黑暗中,烟头明明灭灭。“这么晚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冷,“去做什么了?
”我换鞋的动作顿了顿:“店里盘货。”换好鞋,我径直往房间走。背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。
婆婆的恢复很顺利。三个月后,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,定期复查。出院那天,我也去了。
婆婆瘦了不少,但精神很好。周明远去办出院手续,我和苏晴在病房里等。“晚晚。
”婆婆突然说,“你和明远……是不是吵架了?”我愣住。婆婆叹气:“他最近脾气特别差。
公司里人都躲着他。”我没说话。婆婆握住我的手,手很粗糙:“我知道他让你搬出去的事。
我骂过他了。你放心,有我在,那里永远是你家。”我反握住她的手,很认真地说:“妈。
我长大了,该有自己的生活。而且我已经在办去上海的手续了,可能下个月就走。
”婆婆瞪大眼睛:“上海?去多久?”“学设计,可能一两年吧。
”婆婆眼圈红了:“那……你一个人在外面,要好好照顾自己。有什么事一定要说,知道吗?
”“嗯。”婆婆擦擦眼睛,突然说:“晚晚,我给你介绍个人吧,我远房侄子,
人老实……”我摇头:“不用了妈。”“怎么不用?你一个人多孤单。”我犹豫了一下,
还是说了实话:“其实……我有在接触的人了。”“什么?”婆婆瞪大眼睛。
“办理手续的时候认识的,我们打算一起去上海。”婆婆眼睛亮了:“太好了!
我得告诉明远!”“不用……”我想阻止,她已经看向门口。周明远推门进来,
手里拿着出院单据。看到我们握在一起的手,他眼神沉了沉。“聊什么呢这么开心。
”他走过来。婆婆仰头看他:“我刚刚说要给晚晚介绍对象,你猜怎么着?”他瞥了我一眼,
语气笃定:“肯定拒绝了。”“没错,她是没答应。”他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婆婆笑眯眯地接话:“可她说,她有发展对象了,还要跟人家一起去上海!
”周明远握着出院单据的手微微收紧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婆婆。婆婆还在笑,
拍着他的手臂:“你媳妇要跟人跑了,你也不表示表示?”“嗯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
很淡,“挺好的。”目光越过婆婆,落在我身上。我低着头,安静地站在窗边。没有看他。
从头到尾,没有看他一眼。“我先送你们回去。”他把单据收好,扶着婆婆往外走。
“医生说了,您得多休息。”婆婆笑着应了,回头冲我招手:“晚晚,走,回家。”车里,
婆婆坐在副驾驶,我和苏晴坐在后座。没人说话。车载广播放着老歌,婆婆靠着椅背,
渐渐睡着了。周明远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。我侧头看着窗外,玻璃上映出我的侧脸,
看不清表情。我瘦了很多。这三个月,我店里医院两头跑,瘦得下巴都尖了。
他想开口说点什么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说什么?让她别搬走?话是他说的,房子是他租的,
现在反悔算什么。路口红灯,车停下来。后视镜里,我的手机亮了。屏幕上是微信消息,
他视力好,瞥见一个备注名——“陈默”。内容没看清,但我看完,嘴角弯了一下。很浅,
但确实在笑。绿灯亮了,后面车按喇叭。周明远回过神,踩下油门。搬家公司九点准时到。
我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,一共两个纸箱,一个行李箱。周明远从楼上下来,
穿着家居服,站在楼梯口看我。“就这些?”他问。“嗯。”我把箱子一个一个往外搬,
“大部分东西都不要了。”周明远走过去,提起最重的那个纸箱。“我来。”我顿了顿,
没拒绝:“谢谢。”周明远把箱子搬到货车上,来回两趟。最后一趟,他站在我房间门口。
房间几乎空了,窗帘被拉开,阳光照进来,显得格外空旷。梳妆台上,
还放着那个孤零零的首饰盒。我走过去,把首饰盒拿起来,打开看了看。里面是一条银项链,
他送的,结婚一周年礼物。我看了几秒,又把盒子盖上了。“这个不要了?”周明远问。
我摇头:“不要了。”我把首饰盒放回梳妆台,转身离开。周明远站在门口,
看着那个首饰盒。“我走了。”我在楼下喊。他下楼。我站在门口,阳光在我身后。
我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,头发扎起,干干净净的。“这段时间,谢谢照顾。
妈身体还没完全好,麻烦你多费心。”我笑了笑。周明远看着我,突然说:“有空我去看看。
”“不用了。都收拾好了,你忙你的。”我转身走了。周明远站在门口,看着货车开出小区,
消失在路口。他站了很久。转身回屋,路过我的房间,门开着。他走进去。房间彻底空了。
梳妆台上,首饰盒还在。他走过去,打开。项链安静地躺在里面。他拿起手机,
给我发了条消息:“项链忘拿了。”过了几分钟,回复来了:“不要了,你扔了吧。
”他盯着这行字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他再发,消息石沉大海。他已经被拉黑了。九月,
上海。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虹桥机场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是繁华都市的味道。我打开手机,
给婆婆报了平安。婆婆秒回:“到了就好!好好照顾自己!!!”然后是语音,
一连串的叮嘱。我笑了,一条条听完,回了句:“知道了,妈你也是。
”婆婆又发来一条:“明远让我问你到了没。”我愣了一瞬,打字:“到了。让他别担心。
”婆婆发了个笑脸:“他才不担心呢,就是随口一问。对了,你那个朋友陈默,
跟你一起去了吗?”“嗯,一起来的。不同学校,但离得不远。”“那挺好的,有个照应。
”我收起手机,打车去学校。上海的天很蓝,高楼林立。我看着窗外,心里很平静。前世,
我困在那个小城里一辈子。这一次,我终于为自己活了。安顿下来后,生活步入正轨。
课业很重,我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工作室,周末偶尔和陈默一起吃顿饭。
陈默是个踏实努力的男生,知道我的情况,从不越界。两个人像战友,互相督促。
婆婆每周都会视频。有时候聊着聊着,婆婆突然说:“晚晚,你瘦了。”“没有,我吃很多。
”“真的瘦了。明远也说……”婆婆顿了顿,没继续说。我没追问。转眼到了十二月,
上海下了第一场薄雪。我拍了张雪景发朋友圈,配文:“初雪。”婆婆秒赞,
评论:“注意保暖!”几分钟后,周明远也点了赞。没有评论。我看了一眼,关掉手机。
她不知道的是,远在老家的周明远,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照片里,我围着红色围巾,
站在校园里笑。眼睛弯弯的,很亮。我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。或者说,我对他笑过,
但他从来没在意。婆婆从厨房出来,看他对着手机发呆,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晚晚发朋友圈了?哇,这围巾好看。”周明远锁屏,把手机扣在桌上:“嗯。
”婆婆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晚上,婆婆睡了,周明远一个人坐在客厅。他打开手机,
翻到我的朋友圈。往下翻,都是我在上海的照片。图书馆、工作室、外滩……每张照片里,
我都笑得很开心。偶尔出现一个男生的背影,应该是那个陈默。周明远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最近总是做梦。梦里很乱,有我,有婆婆,还有一个冰冷的医院走廊。
他想抓住什么,但什么都抓不住。婆婆复查那天,一切顺利。医生说恢复得很好。
婆婆高兴得像个孩子,拉着周明远的手:“我要吃红烧肉!庆祝一下!
”周明远笑着应了:“好。”晚上,婆婆吃了很多,笑得眼睛弯弯。周明远看着她,
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。说不上来为什么。那天夜里,他做了个梦。梦很清晰。
他梦见自己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,我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,身下全是血。
婆婆在门外哭骂:“扫把星!怀个孩子都能要命!”他想冲过去,却动不了。画面一转。
他站在我的病床前,医生说我宫外孕大出血,差点没救回来。
他听见自己冷漠地说:“公司有事,走不开。”然后,他看见我出院回家,
婆婆把房产证摔在我脸上。我捂着肚子,疼得蜷缩起来。他别过脸。画面又一转。
我躺在破旧的出租屋里,发烧,咳嗽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手机屏幕亮着,是他的未接来电。
我没接。我再也接不了了。他跪在出租屋的地上,抱着我冰冷的身体,哭得撕心裂肺。
耳边是我死前的话:“周明远,你的冷漠,真让我心寒。”“晚晚——”周明远猛地睁开眼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