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沈念念。我爹叫沈煜。据说,在某个小说世界里,我爹是标准的恶毒女配——哦不对,
是恶毒男配。富可敌国,嚣张跋扈,仗着家世欺负女主,被男主狠狠打脸,最后家破人亡,
凄惨退场。标准的工具人剧本。标准的爽文垫脚石。但问题是——小说大结局那天,
我刚出生。我爸抱着我,站在法院门口,名下资产清零,妻子(女主的妈妈)卷款跑路,
连最后一辆车都被拖走了。他低头看我。我嗷嗷哭。他沉默了很久,说:“别哭了,
你爹我现在比你还想哭。”那是他最后一次用“你爹我”这个自称。
他学会了换尿布、冲奶粉、砍价、做家务、凌晨排队挂号、跟房东吵架、在超市抢打折鸡蛋。
一个曾经一挥手买下整条商业街的男人,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,步行四十分钟接我放学。
我想把这个故事讲出来。不是卖惨。是觉得——我爹这辈子最大的金手指,不是家世,
不是颜值,不是那些小说里给他开的挂。是我。不对。是我成了他最大的金手指。而他自己,
活成了我的爽文男主。第一章我爹的出场方式,不太体面六岁那年,
我第一次对“我爸以前很有钱”这件事有了具体认知。起因是班上有个男生,
天天带进口巧克力来学校,分给全班,唯独不给我。“我爸说不能跟没妈的孩子玩。
”我说:“我也不想跟有口臭的孩子玩。”他哭了。老师叫我爸来学校。
我爸骑着一辆嘎吱作响的二手电动车来的,车筐里还放着刚从菜市场买的土豆和五花肉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,领口微微起球,但人长得高,五官又深,站在校门口,
硬是把这身行头穿出了几分旧时代贵公子的落魄感。老师姓周,三十出头,戴眼镜,
说话很温柔。“沈念念爸爸,孩子之间有点小矛盾很正常,但是念念说同学口臭,
这个……”“他没说错。”我爸很平静,“那个小孩确实有口臭。肠胃问题,
早上吃了蒜蓉面包,没刷牙。”周老师:“……”我爸:“我有经验,念念小时候消化不良,
也是这个味道。”周老师推了推眼镜,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家长——不护短,但也不认错,
甚至开始分析口臭的成因。最后这事儿不了了之。回去的路上,我坐在电动车后座,
搂着我爸的腰,问他:“爸,你以前真的很有钱吗?”“嗯。”“多有钱?
”“就是……想吃巧克力,不用等同学施舍的那种。”“那你现在怎么不吃了?
”我爸沉默了两秒,语气很正经:“因为牙不好。上了年纪都这样。”我那时候小,信了。
后来长大才知道,他不是牙不好。是舍不得。一块德芙要十几块,够我们娘俩——不对,
够我们爷俩吃两顿早饭了。说到“娘俩”这个词,我顿了一下。因为我没有妈。或者说,
我有,但她跑了。第二章关于我妈,我爸只说过三句话第一句:“她叫宋晚棠。
”第二句:“她是**妈妈的朋友。”第三句:“走了。”那年我七岁,
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,题目叫《我的家人》。别人画爸爸妈妈和自己手拉手,
我画了我和我爸,还有一只猫。我们没养猫。我就是觉得,画面上太空了,需要填充点什么。
老师问我:“念念,你妈妈呢?”我说:“走了。”“去哪儿了?”“不知道。我爸说走了,
就是走了。”老师欲言又止,大概脑补了一出丧偶悲剧。其实没那么惨。我爸后来喝醉了,
断断续续说过一次。宋晚棠是他高中同学,也是女主顾念慈的妈妈。对,你没看错。
在那个小说世界里,女主的妈妈,嫁给了我爸。听起来很离谱对吧?更离谱的是,
宋晚棠嫁给我爸,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卧底行动。她接近沈家,搜集证据,
最后在男主反攻的关键时刻,把所有材料交了出去。沈家一夜崩塌。小说里,
这是女主阵营的漂亮一仗。宋晚棠深情款款地对男主说:“当年我忍辱负重,就是为了今天。
”男主感动,读者叫好。没人问过我爸的感受。也没人问过我的。因为在原著设定里,
我压根不存在。我是情节之外的bug。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。所以故事大结局那天,
所有恩怨清算完毕,所有人物都有了归宿,唯独我爸抱着刚满月的我,站在废墟里,
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。原著没写。因为原著已经结束了。
第三章没有金手指的开局我爸以前是什么人?这么说吧,沈家鼎盛时期,
整个城市的商业地产,三分之一姓沈。我爸二十岁生日,老爷子送了他一家上市公司当玩具。
他开**跑车,戴百达翡丽,泡最红的明星,跟最顶级的公子哥称兄道弟。
原著里描写他的出场,永远是“一袭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,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”。
打脸他的时候,永远是“沈煜面色铁青,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跳梁小丑”。
爽文的经典套路。读者看得爽,没人关心跳梁小丑后来怎么样了。破产那天,
我爸兜里还剩三千两百块钱。银行卡冻结,信用卡被停,手机号因为欠费打不出去。
他抱着我,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。后来他跟我说,那天他想了三件事。第一,
把我送去福利院。第二,找个天桥跳下去。第三,活着试试看。最后选了第三个。
不是因为乐观。是因为把我放上福利院台阶的时候,我醒了,瞪着眼睛看他,不哭不闹,
就是看。他把我抱回来,说:“行吧,咱俩凑合过。”没房贷,没车贷,没存款,没工作,
没学历(大学没毕业就继承家业了),没技能(除了花钱和品红酒)。唯一有的,
是一个连翻身都不会的婴儿。和三千两百块。第四章人生重启,
没存档我爸找到的第一份工作,是送外卖。对,你没看错。曾经挥挥手买下一条街的沈少爷,
骑着租来的电动车,在烈日下送黄焖鸡米饭。他不敢跟我说,是后来邻居王婶告诉我的。
“你爸那时候啊,把你背在胸前,一边送外卖一边哄你。有次下雨,他滑倒了,
膝盖磕破一大块,外卖也洒了。他就坐在雨里,先把你看了一遍,确认你没受伤,
然后才开始收拾地上的残羹。”“那外卖怎么办?”我问。“赔呗。客户投诉,平台扣钱,
那一单等于白跑还倒贴。你爸回来的时候,整个人湿透了,你倒是被他用雨衣裹得好好的,
还在睡。”我爸从不提这些事。他只会在我问他“爸你以前送过外卖啊”的时候,
淡淡地说:“嗯,那会儿腿脚还行,就当锻炼身体。”锻炼身体。送外卖锻炼身体。
我后来想,这个人嘴硬的程度,跟他曾经有钱的程度成正比。送外卖只持续了三个月。
不是干不下去,是我开始认人了。白天他出门,把我托给王婶照顾,晚上接我回去。
但有一次他回来晚了,我在王婶家哭到凌晨,谁哄都不行。我爸第二天就辞了工作。
王婶说:“你辞了工作拿什么养孩子?”我爸说:“总会有办法。”那时候他才二十五岁,
什么都不会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我不能没有他。哪怕只是少陪几个小时,都不行。
后来他找了一份夜班保安的工作。白天带我,晚上我睡了,他去上班。这样算下来,
一天能睡四个小时。他坚持了两年。第五章幼儿园的蝴蝶效应我上幼儿园那年,
我爸终于换了一份“体面”的工作。超市理货员。白天上班,晚上接我,作息勉强对得上。
但幼儿园四点放学,他六点才下班。于是每天下午四点,我爸会跟超市主管请半小时假,
骑车来接我,把我送到王婶家,再回去上班。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姓刘,
一开始不同意。“超市有规定,不能随便请假。”我爸想了想,说:“那这样,
我每天早来半小时,把货提前理好,下午请假的时间算加班补回来,不扣工资就行。
”刘主管犹豫了一下,同意了。不是因为心软。是因为我爸干活确实利索。沈家少爷的教养,
在破产后第一次派上了用场——他从小被训练得有条理,理货这件事,别人半小时干完的,
他二十分钟就能干完,还码得整整齐齐,标签朝外,强迫症看了都说好。
超市店长有一次巡店,看到饮料区的货架,愣了一下:“这是谁理的?
”刘主管说:“新来的,沈煜。”店长看了看,没说话,走了。第二天,
我爸被调到了生鲜区。生鲜区最累,活最杂,但工资多三百。我爸没意见。后来我才知道,
店长调他去生鲜区,不是因为惩罚,是因为看中了他做事认真,生鲜区损耗大,
需要一个细心的人管。我爸去了一个月,生鲜损耗率降了百分之十五。
店长又把他调回了饮料区,加了五百工资。“这个人,”店长跟刘主管说,
“以前干什么的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普通人。”刘主管说:“他以前好像挺有钱的。
”店长:“那现在呢?”刘主管:“现在是我见过最能干的理货员。
”第六章家长会上的隐形富豪幼儿园家长会,是我爸的修罗场。别的家长开SUV来,
我爸骑电动车。别的家长讨论去哪个国家度假,我爸讨论哪个牌子的洗衣液打折。
别的家长给孩子带进口零食,我爸给我带削好的苹果,装在饭盒里,还切成了兔子形状。
我那时候不懂事,有一次回家问他:“爸,为什么我们家没有车?”我爸说:“有啊,
电动车不是车吗?”“我是说小轿车。”“哦,那个啊,”我爸很淡定,“咱们家以前有,
后来觉得不环保,卖了。”“那为什么不买新的?”“因为新的也不环保。你爸我这个人,
比较有社会责任感。”我当时信了。后来长大想起这句话,笑得不行。
这个人连自己都养不活了,还社会责任感。但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特别自然,
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出于环保考虑才不开车的。不是虚荣。
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——我们没有,但不丢人。
这是我能长成一个不卑不亢的人的重要原因。他没有把贫穷当作羞耻,
也没有把富贵当作荣耀。他只是在过一种生活。
一种他从没想过会过、但过了之后发现也能过下去的生活。第七章宋晚棠出现了八岁那年,
宋晚棠回来了。我至今记得那个场景。周末下午,我爸在阳台上晾衣服,我在客厅写作业。
门铃响了,我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女人。穿驼色风衣,头发盘得很精致,
拎着一个我后来知道要好几万的包。她低头看我,眼神很复杂。“你是念念?”我点头。
她蹲下来,想摸我的脸,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。这时候我爸从阳台走过来,
手里还拿着我刚洗好的校服。他看到那个女人,愣了三秒。然后说:“进来吧。
”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跟一个普通邻居打招呼。宋晚棠进来后,坐在沙发上,环顾四周。
三十平米的老房子,墙面有些泛黄,家具是二手的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茶几上放着我写的作业本,旁边是我爸喝水的搪瓷缸子,印着“劳动最光荣”。
宋晚棠看着那个搪瓷缸子,眼眶红了。“沈煜,你……”“喝水吗?”我爸打断她,
去厨房倒了杯白开水,放在她面前,“家里没茶叶,将就一下。”宋晚棠没喝水,
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,放在茶几上。“这是五百万。”我爸看了一眼支票,没碰。
“什么意思?”“念念的抚养费。”宋晚棠说,“她也是我的女儿。”我爸沉默了一会儿,
说:“宋晚棠,你生她了吗?”宋晚棠脸色变了。“你怀孕两个月的时候走了,”我爸说,
“念念是七个月早产,我在医院签的字。你没上过手术台,没进过产房,没听过她第一声哭。
你现在来说她是你的女儿?”“沈煜,我当时有苦衷——”“我知道,”我爸说,
“你要帮顾念慈的妈妈完成复仇大计。你是卧底,你是功臣,你是大女主。我不怪你,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