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来,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,目的地——布拉格。
我留学的那座城市。
日期从八年前我出国后的第三个月开始,到我回国前一个月那张结束。
布拉格,全是布拉格。
这八年里的每一个节点,他可能都在。
我一张一张翻下去,一共三十二张。
八年,三十二次,他一次都没有告诉我。
“在找什么?”陆砚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我猛地回头,陆砚庭站在书房门口,大衣还没脱,手里拿着车钥匙,他扫过来的眸光,看到了我手里的东西。
“小叔,这些年,你去了布拉格三十二次,为什么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陆砚庭避开我的目光,走过来,伸手抽走了那沓机票,然后转身放回柜子里,锁了。
“出差,顺路。”
顺路,上海到布拉格,八千五百公里。
我攥紧手,不肯放弃:“可最近的一次,刚好是我的生日。”
“碰巧。”他回得很快,云淡风轻的。
话落,他脱下大衣走向书桌:“你可以出去了,我要开跨国会议。”
我停在原地没有动,红着眼眶盯着他的背影,一字一字地说。
“陆砚庭,我不相信你只是出差,顺路。真是那样的话,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,也从不顺路见我,为什么?”
陆砚庭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,像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“纪念,作为你的监护人,我有必要看好你。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
一瞬,我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,像针尖刺穿皮肉,咽一下口水都疼。
他说的对,我无可辩驳。
手机铃声骤然响起,成了我逃离的警钟。
我逃一般离开书房,接通了电话。
姜晚的声音传来:“念念,你找到身份证了吗?我到你家门口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几乎被攥得变形的卡片,声音嘶哑:“嗯。”
姜晚的车就停在门口,我拉开车门坐进去,她看着我欲言又止。
“你脸色好差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哭了?”
我抬手蹭了一下脸颊,指尖沾上凉意。
姜晚没再问,发动了车子。
这天,我们看了三套房子,没有一套看中的。
回来的路上,我靠着车窗,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姜晚在说什么,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到家时,客厅的灯还亮着,陆砚庭还坐在客厅沙发上,处理电脑上的公务。
听到我进门,他抬了下头:“这么晚去哪了?”
“看房子。”
他看了我两秒,他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,但我读不懂,也累了,不想去读。
“找到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
沉默了两秒,他把电脑合上,声音沉了沉:“你的房间不会有人动,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。”
住在这里,当什么呢,一个永远留在原地的旧人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