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当是姜宁姝前来游园,抬步朝那边走去。
转过院墙,谢珩看清来人并非太子妃,脚步当即停住。
姜明瑶转过身,一眼便认出眼前之人是太子。
身着玄色锦袍,身姿挺拔俊朗,气度矜贵不凡,较之宫宴上,少了些许慑人的威严,添了几分悠然潇洒。
她心中一喜,暗觉缘分天定,不必坏东宫规矩,就能在庭院里偶遇太子。
她敛了心神,盈盈一笑,上前屈膝行礼,带着几分柔婉娇态:
“臣女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谢珩微敛起眸子:
“你是姜二姑娘?”
他依稀记得,宫宴上见过,这是太子妃的嫡妹。
听闻太子记得自己,姜明瑶喜上眉梢,笑着应道:
“正是。我特地来给姐姐送些物件,不曾想竟在此处巧遇殿下。”
近来姜宁姝的种种变化,总让谢珩下意识多留意几分,他随口问道:
“送东西?太子妃可是缺什么?”
姜明瑶故作忧心,轻蹙眉头:
“不是缺东西。只是姐姐本就体弱,如今却执意亲自接手嫁妆。我与母亲拗不过她,只好将东西尽数送来。
我实在放心不下姐姐的身子,只盼能常伴左右,帮衬一二。”
这番话明着关切,实则想借机常来东宫。
谢珩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。
往日姜宁姝但凡有点小事,都会向他提要求,只要不过分,他都依着。
如今她手上多了事,应当需要帮忙,为何还不同自己提及。
他并未深究,转而问道:
“太子妃平日里偏爱何种花木?”
姜明瑶愣了一下,传言太子冷落嫡姐,怎会突然问起这个?
她很快收敛心绪,维持着温婉模样答道:
“姐姐喜爱梨花与梅花。”
谢珩微微颔首:
“既如此,姜二姑娘自行游览吧,孤尚有要事,不便奉陪。”
说罢,转身便走。
姜明瑶心头一急,连忙出声唤道:
“殿下!”
谢珩回身:“何事?”
“方才忘了说,”她连忙补充,“姐姐似乎也喜爱牡丹,只是国公府没有栽种,以前在宫里看到,我听她感叹过几句。”
牡丹是当今贵妃最喜爱的花。
而贵妃和皇后不和。
“孤知晓了。”
姜明瑶凝望着他离去的身影,眼底闪过一丝不甘,可转念想到嫡姐时日无多,又转瞬释然。
参观完东宫庭院,折返凝晖殿。
姜宁姝物尽其用,既然姜明瑶来都来了,她便留对方多待了两个时辰,让其逐项交代清楚交接的生意事宜。
直至陪着嫡姐用完晚膳,姜明瑶也没再见到太子。
一想到太子竟不与嫡姐一同用膳,害得自己错失亲近的机会,她生出几分郁色。
“姐姐,我在东宫庭院偶遇太子殿下,瞧着殿下分明是得空的,为何不来陪姐姐一同用膳?”
姜宁姝眉梢微挑,似笑非笑:
“我特意让殿下别来,怕扰了我们姐妹二人叙话。”
“……”这话你好意思说!
姜明瑶一口气堵在胸口。
强压下心头不快,理顺气,又柔声劝道:
“姐姐,你自己的身子如何,心中该清楚。往后的事,你该多为咱们姜家筹谋一二才是。”
绕来绕去,还是惦记着入东宫。
可惜,我不是姜家人,你也不是。
姜宁姝压根不在意谁来东宫。
不管是谁,真正要面对的都是女主。
待风波到来时,她早抽身离去。
只是眼下身体不好,若有其他女人来东宫,怕生出事端。而且不让你们这些炮灰来,说不准是救你们呢。
“你再等些时日。我保准,届时会有一场大大的惊喜等着你。”
她说这话时,面上神色戏谑,可语气又格外认真,像是真有什么大事。
姜明瑶莫名地眼皮跳,无奈应下,打道回府。
接连几日,姜宁姝过得忙碌又充实。
每日用过晚膳后,倦意便阵阵袭来,当夜早早便安歇了。
另一边,谢珩在书房处理完公务,心绪不宁。
窗外暮色渐沉,弯月初升。
想来太子妃的嫡妹也该回府了。
他想起太后再三叮嘱,要自己好生照顾姜宁姝,若她遇上难处,理当过问一二。
这般想着,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凝晖殿走去。
往日行在这条道上,没兴致看周遭,可今日发觉景致尚可,只是两边不见梨树。
他忽然驻足,转头吩咐贴身太监:
“太子妃偏爱梨花,往后在此处多栽种几株吧。”
太监心中满是诧异,连忙躬身领命。
行至凝晖殿外,却见大门紧闭。
谢珩心生担忧,怕姜宁姝身子出了变故,立刻命人上前叩门询问。
守门的小太监慌忙出来行礼,战战兢兢地回话:
“回殿下,太子妃娘娘已然安寝,特意吩咐我等提前落了门。”
谢珩眉头骤然蹙起:
“这般早就歇息了?莫非身子不适?”
小太监被他周身沉敛的气势压得大气不敢出,连忙答道:
“并无异样,若是身子欠妥,红枝姑娘定会传话请太医前来。”
谢珩抬眼望向殿内,窗棂灯火已熄,整座寝殿仿佛将他隔绝在外,心里莫名闷堵,不是滋味。
沉默片刻,他才沉声吩咐:
“既如此,让太子妃好生歇息。往后她但凡有半分不适,务必第一时间禀报孤,不得延误。”
小太监连连应声。
谢珩无奈回了自己的寝殿。
这一夜,他依旧睡得不安稳。
越想入眠,越是难眠。
夜半时分,他披衣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清寂夜色,悠悠轻叹一声,一个念头悄然浮起:
倘若去太子妃那儿,是不是就能睡个安稳觉?
翌日,姜宁姝得知昨夜太子来过。
想来是自己近日行事反常,引得他心生疑虑,恐她出了意外,不好向太后交代。
并未多想,只吩咐红枝:
“得空时,再送一碗汤去,照旧交到太子身边下人手中便可,不必上前惊扰。另外,替我送信给寿王妃和宁安侯府二公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