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钰看着她决绝的眼神,再想到方才瑟瑟发抖、哭得几乎晕厥的秦若汐,心头天人交战。
最终,他咬了咬牙,伸手从颈间扯下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护心锁,放入阮岁茵掌心。
阮岁茵握紧那枚小小的锁,指尖微微发白,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不再看墨钰一眼,转身下了马车,朝着宫中水牢的方向,一步一步走去。
墨钰握着空荡荡的胸口,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,忽然想起当年她将护心锁递给他时的情景。
那时她脸颊绯红,眼睛亮如星辰,对他说:“墨钰,这是我祖母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。她说,要送给能护住我心的人。现在,我把它给你了。你要好好戴着,就像……我把我的心交给你保管一样。”
心头骤然空了一块,钝痛蔓延。
他下意识想追上去,脚步刚动,身后马车里传来秦若汐虚弱的、带着哭腔的呼唤:“王爷……”
那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,绊住了他的脚步。
他最终,还是没有追上去。
水牢七日,如同炼狱。
阴冷刺骨的污水漫过腰际,散发着腐臭的气味,每日只有一次馊掉的饭食,和接连不断的刑罚。
阮岁茵从小娇生惯养,何曾受过这等苦楚。
第一日下来,她就成了个血人,傍晚,她发起了高热,浑身发抖,意识模糊。
昏昏沉沉中,她想起很多从前的事。
想起墨钰怕黑,夜里总要留一盏灯,她便陪着他,抱着他,告诉他无论何时他睁眼,身旁都有她。
想起墨钰胃不好,她便学着下厨,烫伤了手,才勉强熬出一碗能入口的粥,他喝得一滴不剩,说天下至味。
想起墨钰第一次出征,她日夜悬心,求了无数平安符,直到他全须全尾地回来,抱着她转圈,说“我的岁茵就是我的福星”。
那些曾经甜蜜的过往,在冰冷污水的浸泡下,竟变得模糊而遥远,像上辈子别人的故事了。
第七日,当她被拖出水牢时,几乎已不成人形。
脸色灰败,嘴唇干裂出血,浑身湿透,散发着难闻的气味,连站立都困难。
她被王府的马车接回,一路昏沉,直到被扶下马车,才稍稍清醒些。
还没走进清晖院,便听到不远处的揽月轩传来丝竹之声,夹杂着女子娇柔的笑语。
她脚步顿了顿,透过月洞门,看到揽月轩的暖阁里,灯火通明。
墨钰正坐在榻上,秦若汐依偎在他身侧,手里拿着一块点心,正笑着递到他唇边,墨钰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,眼神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温柔宠溺。
恍惚间,她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,他也是这样,在雪夜里握着她的手,将温热的栗子糕喂到她嘴边,眼中笑意比星光还亮。
她收回目光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拖着沉重的步子,转身离开。
墨钰似乎瞥见了她的身影,心头猛地一紧,下意识想站起身。
“王爷?”秦若汐拉住他的袖子,声音娇软,“这首曲子还没听完呢。你方才不是说,最喜欢我弹这首《春江花月夜》了吗?”
墨钰看着她依赖的眼神,再想到阮岁茵那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目光,心头那点冲动又被压了下去。
他重新坐下,揽住秦若汐的肩膀:“好,听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