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见顾衍之从别的女人车上下来了。每一次我都想冲上去问个明白，
可每一次我都只是站在原地，把指甲掐进掌心里。今天是我的生日，
顾衍之答应陪我一起过的。可惜了，他忘了。1我擦干眼泪，打车去了市肿瘤医院。
宋时雨住在那里，肝癌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。她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，没有之一。
我把热粥放在床头柜上，她还在睡，脸色白得像纸。我没忍心叫醒她，就在窗边坐着发呆。
电话响起来的时候，我怕吵到她，赶紧走到走廊里去接。“你不在家？”是顾衍之的声音。
我又想起刚才那个画面——他从一辆白色保时捷上下来，副驾驶坐着一个长发女人，
两个人笑着说了什么，他才关上车门。“我在医院，时雨这边。你不也不在家吗？
”顾衍之的语气立刻就不耐烦了：“我昨晚不是说了今天没事，可以早点回去？
”“你的‘说了’太不值钱了，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。”“姜莱，你有完没完？
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顾衍之，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？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
然后他说：“什么日子？总不会是什么重要日子吧。”我把电话挂了。其实我知道他不记得。
他从来都不记得。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，他也是不记得的。三十天、一百天、一周年，
全是我一个人兴高采烈地准备，他像完成任务一样出现。后来我就不提了。可是时雨病着，
她那天问我：“姜莱，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？顾衍之有没有给你准备惊喜？
”我当时笑着说当然有啊。撒了一个谎，就要用更大的谎去圆。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
客厅的灯亮着，顾衍之坐在沙发上，茶几上放着一袋外卖，已经凉了。“你把我叫回来，
然后自己跑到医院去，有意思吗？”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，“你不是没回来吗？
”“那我现在坐在这儿是鬼吗？”我懒得跟他吵，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。他跟过来，
靠在门框上，语气更差了：“我们明明是一起从公司出来的，我到家一个多小时了，
你才回来。这一个多小时你去哪了？”我是顾衍之的助理。说是助理，
其实就是他不想带在身边的跟屁虫。我的工位就在他办公室外面，他出门我跟着，
他回来我伺候着。“我去医院看时雨了，我说过了。”“看病人要看一个多小时？
你们是看病还是开party？”我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，“顾衍之，
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？”“我说话难听？”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“姜莱，
你要是受不了就直说，没人逼你留在这儿。”“是你求我留下来的。”这话我说得很轻，
但他还是听见了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那种让我浑身发冷的笑：“对，是我求你。
那我现在求你走，行不行？”他转身回了客厅，拿起外套就往门口走。“顾衍之。
”他没回头。“今天是我生日。”他拉开门，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：“生日有什么好过的。
”门关上了。我站在原地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生日。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大学，
他攒了两个月的家教工资，带我去吃了一顿法餐。我不太会用刀叉，
他就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换给我。回来的路上，他在路灯下吻了我。那是我最圆满的一个生日。
后来我再也没过过生日。2那天晚上我梦见了大二。梦里是冬天，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他。
雪下得很大，我在台阶上跺着脚，他跑过来，围巾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他把手里的热奶茶塞给我，说：“等很久了吧？”我说没有。他笑着揉我的头，说：“撒谎，
鼻子都冻红了。”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，以至于我醒过来的时候，枕头上全是眼泪。
上班的时候我看着顾衍之，觉得他好像也不是故意的。他就是这种人，天生不会爱人。
也许我可以再忍忍。“姜助理，顾总在吗？”来的是最近很火的一个网红，叫林妮妮，
长得漂亮，声音也甜。她是顾衍之新投资的美妆品牌的代言人，最近三天两头往公司跑。
“在的，您直接进去就行。”她冲我甜甜一笑，推门进去了。我看着她的背影，
忽然觉得有些眼熟。想了一会儿，我才想起来她像谁。像宋晚棠。宋晚棠是顾衍之的前女友，
或者说，是我和他之间从来翻不过去的那一页。我们在一起第一年的时候，
有一次我出差提前回来，想给他一个惊喜。我用他留在家里的备用钥匙开了门，
然后看见客厅的地上有两只高跟靴。卧室的门半开着。我站在门口，看见宋晚棠坐在床边，
正在穿**。她抬头看见我，一点也不慌，甚至还笑了一下：“你是姜莱吧？
衍之跟我提过你。”我当时什么都没说，转身走了。后来顾衍之跟我解释，
说他们早就分手了，那天只是宋晚棠喝多了来找他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我相信了。不，
不是相信。是不敢不信。“姜助理？”林妮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，
站在我面前敲了敲桌子。我回过神，“啊，不好意思，您说？”“顾总叫你进去。
”我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整了整衣服，推门进去。顾衍之正拆一个礼盒，
拆开以后是一盒手工巧克力。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，然后又拿了一颗递给我：“尝尝，
还不错。”“你不吃甜食。”他愣了一下，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，
说：“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。”我没有接。他皱皱眉，“怎么了？”“没怎么。
”我接过那颗巧克力，攥在手心里，“还有别的事吗？”“晚上有个饭局，你跟我一起去。
”“好。”我转身要走，他又叫住我：“姜莱。”“嗯？”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？
”我摇摇头，“没有。”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我张开手，巧克力已经被我攥化了，
黏糊糊地沾了一手。我去洗手间洗了很久。3晚上我又去了医院。时雨今天精神好一些，
靠在床头看电视。看见我进来，她拍了拍床边：“来来来，过来坐。”“今天怎么样？
”“还行，吃了半碗粥，没吐。”她笑着说，“顾衍之呢？没跟你一起来？”“他忙。
”时雨看了我一眼，没有追问。她就是这样，什么都看在眼里，但什么都不说破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她忽然说：“姜莱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“嗯？”“我听说，顾衍之要结婚了。
”我正在给她削苹果，手里的刀一滑，直接割在了食指上。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，
滴在白色的床单上，触目惊心。时雨吓得赶紧按铃叫护士。护士来给我包扎的时候，
时雨一句话都没说，只是死死地盯着我。等护士走了，她才开口，声音很小：“姜莱，
你告诉我，你知不知道这件事？”我把包好的手指藏到背后，笑了笑：“知道啊，
他跟我说过。”我在撒谎。时雨看了我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姜莱，你别骗我了。
你从小就不会撒谎，一说谎耳朵就红。”我下意识地去摸耳朵，然后愣住了。
时雨没有拆穿我。她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了我那只没受伤的手，轻轻说：“姜莱，
不管发生什么，你还有我呢。”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，啪嗒啪嗒掉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可是时雨，我真的快没有你了。4我没有去问顾衍之结婚的事。因为他要娶的人，我见过。
许清音，许氏集团的独女。上次合作洽谈的时候她来公司，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，
站在顾衍之身边，两个人看起来般配极了。她走的时候特意绕到我面前，笑着说：“姜助理，
辛苦了。”我当时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现在明白了。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，每天下班以后搬一点过去。顾衍之很少回家，
就算回来也从来不会注意家里少了什么。他的衣柜里少了几件我的衣服，
鞋柜里少了几双我的鞋，他都不知道。这个家里有我没我，对他来说没有区别。
我搬家的那几天，时雨的病情恶化了。她开始频繁地昏睡，有时候我坐在床边一整个下午，
她都不醒。小周护士偷偷跟我说，让我多陪陪她，说可能……时间不多了。
那天下午时雨难得醒着，精神也还好。她看着我，忽然说：“姜莱，带我出去走走吧。
”我跟护士请了假，推着轮椅带她去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。那天阳光很好，她坐在轮椅里，
闭着眼睛晒太阳。我在旁边站着，看着她瘦得几乎透明的脸，鼻子一阵一阵地发酸。“姜莱。
”“嗯？”“你别哭。”“我没哭。”她睁开眼睛看我，笑了：“你骗人，你眼睛都红了。
”我没说话。她伸出手，费力地够到我的脸，帮我擦了擦眼泪：“姜莱，我跟你说个事。
”“你说。”“我要是走了，你别在我墓前哭。”“你胡说什么呢——”“我没胡说。
”她打断我，声音很轻很轻，“姜莱，我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你这个人，心太软，
太容易被欺负。顾衍之对你什么样，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？”“时雨……”“你听我说完。
”她咳了两声，缓了缓才继续说，“姜莱，你要学会对自己好一点。不要总想着别人，
不要总想着忍。不值得的人，就不要等了。”“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，就这一件。姜莱，
你答应我，你要快乐。”我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。她笑了笑，“行了，别哭了，
哭得我都要跟着哭了。”那天傍晚我把她推回病房的时候，她在轮椅里睡着了。
夕阳照在她脸上，她看起来像一个很累很累的小女孩，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。三天后，
时雨走了。她走的那天早上，忽然精神特别好，吃了大半碗粥，还跟我开玩笑。
我走的时候她说：“姜莱，你去上班吧，我没事。”我走到门口的时候，
她忽然叫住我：“姜莱。”“嗯？”“谢谢你。”“谢什么？”她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
下午三点四十分，小周护士打电话给我，说时雨走了，很安详，睡着觉就走了。
我赶到医院的时候，她已经盖上了白单子。我没有掀开看。我怕我看了，就再也走不出去了。
5时雨的葬礼来的人不多。她父母早就不在了，亲戚也没几个，
剩下的就是我和几个大学同学。我站在最前面，看着她的照片，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旁边有人小声说：“姜莱真坚强。”不是坚强。是哭不出来了。葬礼结束以后，
我在门口站了很久。深秋的风已经很冷了，我穿着一条单薄的裙子，冻得发抖，但我不想走。
因为走了，就真的跟她告别了。“姜莱。”我回头，是顾衍之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，
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，手里拿着一束白花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“你助理告诉我你请假了。
”他把花放在墓碑前，站在我旁边，“节哀。”我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，他连我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都要想半天。现在他站在这里，
像模像样地说节哀。“顾衍之。”“嗯？”“我们分手吧。”他转过头看我，
眉头皱起来：“你说什么？”“我说，我们分手。”“姜莱，
你不要因为心情不好就说这种话——”“我心情很好。”我打断他，
“我这辈子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。”他盯着我看了很久，像是在确认我说的是不是真的。
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你从来不记得我的生日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