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.弹幕初现,仇人笑里藏刀膝盖磕在冰凉坚硬的宫砖上,疼得我牙关一紧。不是疼,
是恨。眼前是明黄绣龙纹的袍角,再往上,是御座上模糊的人影。我不敢抬头,
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三寸之地,指甲掐进掌心,用那点锐痛压住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。
周围很安静,只有太监尖细的唱名声,和衣裙窸窣的微响。“抬起头来。”声音不高,
带着久居上位的倦怠和不容置疑。我缓缓仰起脸,视线垂着,只敢落在御案边缘。余光里,
两侧站满了花团锦簇的妃嫔,香气混杂,熏得人头晕。最前面那个,穿着最华丽的宫装,
鬓边凤钗衔着的东珠有鸽子蛋那么大。萧明玥。萧贵妃。我父亲被拖出沈府时,
嘶吼的那个名字。血溅上我脸颊时,最后映入我眼底的,
就是她娘家兄长、刑部侍郎萧成德那张得意又残忍的脸。“沈氏女,清辞。”太监翻着名册,
“年十六,父沈崇文,原户部侍郎……”“行了。”萧贵妃的声音**来,带着笑意,
却像冰锥子,“陛下,罪臣之女,本不该在此。只是太后仁慈,念其年幼无知,
允其充入掖庭为婢,已是天恩浩荡。这选秀……是否不合规矩?
”我感觉到御座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沉甸甸的,带着审视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
撞得肋骨生疼。我知道这是什么。斩草除根。把我弄进宫,放在她眼皮子底下,
有一万种方法让我“意外”死去,干净利落。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从脚底漫上来。就在这时,
眼前忽然花了一下。不是头晕。一些半透明的、歪歪扭扭的字迹,
突兀地浮现在萧贵妃那张保养得宜、此刻正挂着得体微笑的脸……上方。
【这小**竟真敢来。也好,省得本宫再费心思去掖庭捞人。
待会儿就让翠羽“不小心”洒湿她裙摆,引她去偏殿更衣,荷花池的水,今年还没开过荤呢。
】字迹是诡异的灰白色,微微跳动,像话本里描述的鬼火。我呼吸一滞,猛地闭上眼。幻觉?
濒死的恐惧?再睁开。字迹还在。不仅萧贵妃头顶有。
她旁边那个穿着鹅黄宫装、面容温润俊朗的年轻男子,三皇子楚珩,他头顶也飘着一行。
【容貌倒有几分沈家清韵,可惜了。留不得。母妃手段直接了些,容易落人口实。
不过……借她的手,干净。】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。不是幻觉。
我能看见……他们心里在想什么?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皇帝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智,
听不出喜怒,“既是太后开了口,沈氏女便按例参选。抬起头,让朕瞧瞧。
”我不得不再次抬眼,这次,视线无法控制地扫过那些漂浮的弹幕。除了萧贵妃和三皇子,
其他妃嫔、甚至侍立的宫女太监头顶,也零星飘着些字句,颜色浅淡,
内容无非是“站得腿酸”、“这届秀女姿色平平”、“贵妃今日气色真好”之类。
只有指向我的,带着森然的杀意。一个捧着茶盘、垂首站在萧贵妃身后的绿衣宫女,
头顶弹幕是:【贵妃娘娘示意了,待会儿就办。荷花池边的青苔,昨日特意没让人清理。
】未来片段?我死死盯着那行字,
眼前忽然又闪过一幅模糊晃动的画面:我被茶水泼湿了衣裙,
那绿衣宫女翠羽一脸惶恐地引着我往一条偏僻回廊走,脚下突然一滑,我惊叫着向后倒去,
下方是泛着寒气的深绿色池水,水面上还漂着枯叶。画面一闪即逝。“沈清辞?”太监催促。
我猛地回神,伏低身子:“臣女在。”声音是自己都惊讶的平稳,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,
是恐惧,也是恭顺。“倒是个齐整模样。”皇帝似乎没什么兴趣,摆了摆手,
“留……”“陛下。”萧贵妃又开口了,笑吟吟的,“臣妾看这沈氏女,举止还算沉稳。
不如让她奉盏茶?也瞧瞧规矩学得如何。”奉茶。靠近御前。多好的机会,
一杯滚烫的茶“不小心”泼到龙袍上,或者我“紧张失措”打翻茶盏,都是大不敬之罪,
当场拖下去打死都不为过。“准。”翠羽端着茶盘上前,脚步轻盈。
她头顶的弹幕颜色深了些:【稳住,泼准点。】茶盘递到我面前。紫砂壶,
一盏热气腾腾的茶。我伸出手,指尖冰凉。碰到温热的茶杯壁时,
翠羽的手几不可查地一歪——就是现在!我没有接,也没有躲,而是顺着她手腕倾斜的力道,
身体极其自然地微微向右侧一让,仿佛只是调整一下跪姿,同时左手虚扶了一下茶盘边缘。
“哎呀!”惊呼声来自我右后方。滚烫的茶水大半泼在了我右侧那位秀女的裙摆上,
她烫得跳了起来,脸都白了。翠羽手里的茶盘晃荡,剩下的茶水溅出几滴,
落在光洁的地砖上。“奴婢该死!奴婢手滑!”翠羽噗通跪下,声音发颤,这回是真的慌了。
我立刻伏地,声音比她还惶恐:“臣女失仪!未能接稳,请陛下、贵妃娘娘恕罪!
”肩膀轻轻发抖,完美扮演一个吓坏了的罪臣之女。萧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头顶弹幕刷过:【没用的东西!这点小事都办不好!】三皇子楚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他头顶弹幕:【巧合?】“毛手毛脚,成何体统!
”萧贵妃斥责翠羽,随即又温和地对那被泼湿的秀女说,“快下去更衣,可烫着了?
传太医瞧瞧。”一场风波,看似被她轻轻揭过。但我看到,那位被泼湿的秀女,
父亲是都察院御史,向来与萧家不睦。她退下时,狠狠瞪了翠羽一眼,
头顶飘过一句:【萧家的狗!给我等着!】而更远处,另一个一直低眉顺眼的秀女,
在无人注意时,嘴角极快地撇了一下,头顶闪过:【蠢货,好机会没抓住。
要是刚才趁乱在那沈清辞背后推一把……】我后背渗出冷汗。这宫里,想我死的人,
明里暗里,比我想的还多。选秀继续,机械而沉闷。我被晾在原地,跪得膝盖麻木。
直到所有秀女都被审视过一遍,太监开始唱名留牌。一个个名字念过去,没有我。
心一点点沉下去。落选,去掖庭为奴,在萧贵妃掌控的宫廷最底层,我活不过三天。
就在最后,皇帝似乎才想起还有我这么个人,随意道:“沈氏女,虽出身有瑕,观其方才,
临变尚算沉稳。留牌吧,封为选侍。”选侍。后宫品级里最低的一等,仅高于宫女。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我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,冰冷一片。起身,退下。转身时,
我最后看了一眼御前。萧贵妃正侧头对皇帝说着什么,笑靥如花,
头顶弹幕却狰狞:【算你走运,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。下次,必死无疑。
】三皇子楚珩垂眸饮茶,姿态优雅,弹幕平静无波:【暂且留着,或许有用。】而御座之上,
那位中年帝王,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退下的秀女队伍,在我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。
他头顶,一行极淡、几乎看不清的金色弹幕,缓缓飘过:【沈家的女儿……有点意思。
】殿外的阳光白得刺眼。我跟着引路太监,走向那深不见底的后宫。膝盖还在疼,
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痕隐隐作痛。但有什么东西,在我胸腔里烧了起来。不是绝望。
是冰冷的,带着血腥味的希望。父亲被如狼似虎的官差拖出书房时,官袍撕裂,发冠落地。
他挣扎着回头,眼睛赤红,对着躲在母亲怀里的我嘶吼,声音劈裂:“清辞!记住!
是萧贵妃!还有三皇子楚珩!他们构陷!账册……账册……”母亲捂住我的耳朵,
可那声音穿透手背,烙进脑子里。账册。父亲任户部侍郎,主管国库收支。
那本要命的、记录着无数隐秘往来和巨额亏空的账册。后来,我在抄家后的废墟里,
偷听到两个看守的兵卒喝醉了闲聊。“沈侍郎嘴真硬,打死了都没吐口那账册在哪。”“嘿,
贵妃娘娘和三殿下要的东西,他能藏哪儿?说不定早毁了。”“毁了?
那萧大人和三殿下能放心?沈家那小姑娘,不是送进宫了吗?依我看,就是钓饵……”钓饵。
我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深黑。引路太监在一处偏僻宫苑前停下,
牌匾上写着“听竹轩”三个字,字迹都黯淡了。“沈选侍,就是这儿了。西偏殿给您住着。
主位是李宝林,您好生学着规矩。”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完,转身就走。院子很小,
几竿竹子半黄不绿,透着萧索。正殿门关着,西偏殿的门虚掩,积着灰。我推门进去,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走到唯一一张掉漆的木桌旁,我慢慢坐下。窗外光线昏暗,
尘埃在光柱里浮动。抬起手,我看着掌心那几道深深的指甲印。然后,缓缓地,扯动嘴角,
露出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萧明玥,楚珩。你们看到的,
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、命如草芥的沈清辞。你们看不到的,是飘在你们头顶,
那些昭示着你们所思所想、所惧所谋的字句。还有……那些一闪而过的,关于未来的碎片。
茶水泼来的轨迹,荷花池边的青苔,背后可能推来的手……账册。我摊开手掌,又慢慢握紧。
从今天起,猎人和猎物的位置,该换一换了。这吃人的后宫,你们织的网,我会一根一根,
看清楚。然后,用它,把你们所有人,勒死。###第2章.读心织网,
池畔夜惊魂听竹轩的西偏殿,比冷宫好不了多少。一床硬板,一桌一椅,一个掉漆的柜子。
窗户纸破了两个洞,夜里漏风,嘶嘶地响。送来的份例,是最次的陈米,几根蔫黄的菜叶,
两块不见油腥的肥肉。就这,送饭的小太监还耷拉着眼皮,把食盒往门口石阶上一墩,
汤汁溅出来些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李宝林,我名义上的主位,住正殿。入宫三年,
还是个宝林,脾气却比位份涨得快。我按规矩去请安,她在里头慢悠悠地梳头,
让我在冷风里站了足有半个时辰。出来时,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对身边宫女说:“晦气。
跟个罪奴住一块儿,没得沾了霉运。
”她头顶飘过一行浅灰色的弹幕:【得想个法子把她挤兑走,或者……弄点动静,
让她犯个错,我也好换个地方。】我低头,轻声应“是”,退下。回到西偏殿,关上门。
我没有生气,甚至有点想笑。这宫里,每个人头顶都飘着字。颜色深浅不一,内容千奇百怪。
女想着中午能不能多捞块肉;路过的小太监琢磨着怎么巴结上新得宠的主子;就连那送饭的,
心里嘀咕的是昨晚赌钱又输了,得从哪克扣点。信息。都是信息。杂乱,琐碎,
但像散落的珠子。我需要一根线,把它们串起来。我的线,就是“看”。我不再低头疾走。
我开始“看”每一个遇到的人,观察他们头顶弹幕的颜色、内容、指向。翠羽,
萧贵妃的心腹大宫女,偶尔会来听竹轩附近“巡查”。她头顶弹幕多半是关于贵妃的指令,
或者对某个不顺眼妃嫔的诅咒。颜色是深灰,偶尔泛红,代表杀意。
李宝林身边的贴身宫女春杏,弹幕颜色是浅黄,内容多是抱怨李宝林抠门、脾气坏,
偶尔会闪过一个侍卫的名字,带着点粉色。那个侍卫……我“碰巧”见过两次。
御花园巡逻的,姓赵,身材高大。春杏路过时,他眼神会飘过来。
春杏头顶的粉色弹幕就会变多。第七天,李宝林“丢”了一支鎏金簪子,不大值钱,
却是她为数不多的体面首饰之一。她闹了起来,指桑骂槐,说宫里进了贼,
眼睛直往西偏殿瞟。春杏跟着帮腔,声音尖利:“咱们殿里一向太平,自打某些人来了,
就丢东西!保不齐是手脚不干净,家学渊源!”李宝林头顶弹幕:【对,就这么闹!
最好闹到管事嬷嬷那儿,把这丧门星赶出去!】春杏头顶弹幕:【烦死了,又闹。
昨晚赵大哥还说今天不当值,能见一面……】我站在门口,等她们唱作俱佳地演完,
才轻声开口:“宝林姐姐的簪子,是不是簪头嵌了颗小小的、不太圆的珍珠?
簪身有一道划痕?”李宝林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昨日晌午,姐姐在廊下晒太阳,
妹妹远远瞧见姐姐取下簪子挠头,放在石凳上了。后来姐姐回屋,似乎忘了拿。
”我语气平静,“妹妹本想提醒,又怕唐突。或许……是被风吹到哪个角落了?或者,
被贪玩的野猫叼了去?”我目光扫过春杏。她脸色微微变了变。李宝林将信将疑,
让人去石凳附近找,当然找不到。她疑心更重,瞪着我:“你肯定知道在哪!”我垂下眼,
声音更轻,确保只有李宝林和春杏能听清:“妹妹只是猜测……或许,是姐姐身边体己人,
一时贪玩,借去瞧瞧?又或者,不小心掉在……不该掉的地方了?比如,御花园西角门附近,
第三棵老槐树下的石头缝里?”春杏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李宝林猛地转头盯住她。
春杏头顶弹幕疯狂刷过:【她怎么知道?!我和赵大哥昨天就在那儿……簪子,
簪子好像是我摘下来玩,忘在那儿了!完了!】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道!她胡说!
”春杏尖声反驳,但声音发虚。我没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李宝林。李宝林脸色变幻,
看看我,又看看惊慌失措的春杏。她头顶弹幕飞快滚动:【春杏这死丫头!难道真偷了?
还跟侍卫私相授受?西角门老槐树……那是侍卫巡逻交接的地方!好啊,
背着**这种掉脑袋的事!万一捅出去,我也得跟着吃挂落!】“闭嘴!
”李宝林厉声喝止春杏,又狠狠瞪我一眼,“今日之事,谁都不许再提!簪子……我再找找,
许是记错了地方。”她带着春杏匆匆回了正殿。门关上,里面传来压低的斥骂和啜泣声。
我转身回屋,关上门。掌心有点潮。第一次主动用弹幕信息去触碰别人的秘密,
像在深渊边缘走钢丝。但效果不错。李宝林暂时不会明着找我麻烦了。
春杏的秘密捏在我手里,她怕我,更怕事情败露。一个对主子有异心、有把柄的宫女,
有时候比忠心耿耿的更有用。果然,第二天送来的饭菜,虽然还是差,但至少是热的,
饭里也没再吃出沙子。偶尔,春杏会趁李宝林不注意,飞快塞给我一块干净的旧布,
或者半根蜡烛。我没问,也没谢,只是收下。线,又多了一根。我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蜘蛛,
开始缓慢地编织我的网。听竹轩太小,我需要走出去。机会在三天后的晨省。
所有低位妃嫔需去贵妃宫中请安。我站在最末的位置,低着头,降低存在感。
目光却像最灵敏的触角,扫过满殿珠翠。萧贵妃坐在上首,雍容华贵,言笑晏晏,
关心这个的饮食,问候那个的病痛。
头顶弹幕却是另一番景象:【王美人父亲最近在吏部很活跃,得敲打一下。
】【张才人昨晚侍寝了?哼,肚子不争气,白费功夫。】【沈清辞……这**倒是安分。
安分得让人不放心。翠羽那事,真是意外?】我眼观鼻,鼻观心。请安快结束时,
一个穿着靛蓝宫装、面容严肃的嬷嬷匆匆进来,在萧贵妃耳边低语几句。萧贵妃笑容不变,
眼神却冷了一瞬,微微颔首。那嬷嬷退下时,我“恰好”抬起眼。嬷嬷头顶,
一行深灰色弹幕快速飘过:【那封信得赶紧处理掉,三殿下那边又派人来催了。】信?
三殿下?楚珩?紧接着,一幅极其短暂的未来片段闪过:深夜,一盏孤灯,
那嬷嬷蹲在一个小铜盆前,手里拿着几张信纸,火苗舔舐纸角,迅速蔓延。画面只有一瞬,
但我看清了那嬷嬷的侧脸,和铜盆边缘模糊的花纹。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信。
贵妃和三皇子之间的信。父亲嘶吼的“构陷”,账册……线索会不会在里面?请安结束,
妃嫔们鱼贯而出。我磨蹭到最后,目光锁定了那个靛蓝宫装的嬷嬷。她跟在萧贵妃身边多年,
姓严,宫里人都称一声“严嬷嬷”,掌管贵妃小库房和一部分私密往来。接下来几天,
我利用一切机会,观察严嬷嬷的行动规律。她去哪儿,见了谁,头顶弹幕有什么变化。
弹幕显示,她最近有些焦躁。
【烧了干净】【荷花池】【西侧】这几个词反复###第3章.池底秘辛,
祸水东引夜里的风带着荷塘特有的水腥气,钻进袖口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我趴在假山石的阴影里,半边身子浸在潮湿的寒意中,
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水面。西侧荷花池,宫里最偏僻的一角,
白日里都少有人来,夜里更是静得只剩下虫鸣和水波轻拍岸沿的声响。两个时辰前,
责洒扫这一片的小太监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——那是我入宫时浑身上下唯一没被搜走的旧物,
母亲留下的。他头顶的弹幕从【这破地方鬼都不来,晦气】变成了【沈选侍倒是大方,
就帮她盯着点呗,反正不费事】。弹幕的好处在于,你永远知道对方的价码。
小太监半个时辰前猫着腰过来,低声告诉我:“选侍,真有人来过,
就贵妃娘娘身边的翠缕姑娘,在池子边站了会儿,好像扔了什么东西进去,没点灯,
鬼鬼祟祟的。”翠缕。萧贵妃最信任的心腹宫女之一。我屏住呼吸,又等了约莫一炷香。
巡逻太监的灯笼光远远晃过,脚步声渐远。四周重新沉入黑暗。就是现在。
我脱下最外层的素色宫装,里面是早就换上的深褐色粗布旧衣,头发紧紧挽起,用布包住。
鞋袜褪在假山石后,赤足踩上池边滑腻的苔藓。水比想象中更冷,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。
我咬着牙,一步步挪进齐腰深的池水里。淤泥从脚趾缝里挤上来,
带着腐烂水草和腥泥的味道。月光很淡,勉强能看清近处残荷的轮廓。
弹幕没有关于具**置的提示,只有翠缕头顶闪过的那句【灰烬需倒入西侧荷花池】。
信烧了,灰烬倒进池水,大部分会散掉,但万一……万一有没烧透的残片,被水一浸,
沉在淤泥里?我必须赌一把。父亲被拖走时,官袍被扯得凌乱,他回头望我最后一眼,
嘴唇翕动,没有声音,但我看清了那口型。“账册……贵妃……三……”水淹没到胸口,
呼吸有些困难。我弯下腰,双手探入冰凉的淤泥中,开始摸索。触感粘腻恶心,
偶尔碰到硬物,是碎石或枯枝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指尖冻得发麻,心脏在冷水里缩成一团。
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难道猜错了?或者已经被水冲走?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
左手小指碰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触感。不是石头那么硬,也不是枯叶那么脆,
带着一点……韧性?我小心地拨开周围的淤泥,用冻得不太灵活的手指,
捏住了那东西的一角,慢慢往外抽。是一小片纸。只有半个巴掌大,边缘焦黑卷曲,
明显是焚烧后的残留,因为浸了水,没有碎掉,反而保持着一种湿软的完整。
我心脏狂跳起来,迅速将它攥在手心,塞进贴身小衣的暗袋。不敢再多停留,我转身,
尽量不发出太大水声,蹚回岸边。刚把脚踩上池边石头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。
我浑身汗毛倒竖,瞬间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停了。缩回假山石的阴影里,
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,冷得我牙齿开始打颤。不是巡逻太监。咳嗽声太轻,太克制。
我慢慢转动眼珠,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,看向咳嗽声传来的方向——池子另一头,
靠近宫墙的柳树下,似乎有个更深的影子动了一下。有人。而且在那里站了可能不止一会儿。
是谁?萧贵妃派来盯梢的?还是别的什么人?那影子没有再动,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,
仿佛刚才的咳嗽只是我的幻觉。但我后背的寒意比池水更甚。我在明,他在暗。
他看见了多少?不能慌。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慢慢套上鞋袜,裹上外衣。湿发贴在颈侧,
往下滴水。我装作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,不慎滑了一跤的样子,脚步有些踉跄地,
沿着来路往回走。每一步,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在背上。直到拐过一个月洞门,
彻底离开荷花池的范围,那道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。**在冰凉的墙壁上,腿一软,
差点坐下去。回到那间偏僻窄小的厢房,插上门闩,我才敢就着窗外一点朦胧的天光,
查看手里的东西。纸片湿漉漉的,我小心地把它摊在干燥的布巾上。字迹被水洇开,
模糊一片,但仍有几个词,在焦黑的边缘顽强地显现出来。
“……沈案……需彻底……”“……账册……原件……灭口……”最下方,
有一个印鉴的残角,不是官印,是私印。花纹奇特,像是一种缠绕的藤蔓,中间有个字,
只剩下一半,看起来像“王”字旁,或者“玉”字旁。藤蔓纹,王字旁。
我盯着那模糊的印记,父亲嘶吼的声音又一次撞进耳朵。“贵妃与三皇子构陷!”三皇子,
楚珩。他的生母早逝,由萧贵妃抚养长大。宫里都说三皇子温润如玉,礼贤下士,
是诸位皇子中最有贤名的。藤蔓纹……玉……楚珩的“珩”,便是玉饰之意。
指尖下的纸片冰冷湿滑,像一条毒蛇的皮。不是猜测,不是推断。是证据。虽然残破,
虽然模糊,但它就在这里。萧贵妃,和三皇子楚珩,他们是一伙的。沈家的倒台,父亲的死,
母亲的病故,我沦为罪奴……是他们联手做的局。喉咙里堵着什么,又热又腥。
我把它咽下去,连同翻涌上来的恨意。把纸片仔细藏在床板下特制的缝隙里,用泥灰封好。
我换下湿透的衣服,躺进冰冷的被褥。身体很累,脑子却异常清醒。荷花池边的那个影子,
是谁?接下来的两天,风平浪静。萧贵妃那边没有动静,宝林张氏——我那位“临时眼线”,
头顶的弹幕也只是日常的抱怨和八卦,没有关于我的异常。但我头顶的弹幕,
开始频繁出现警告。【萧贵妃对宿主杀意提升至‘迫切’。预计三日内采取行动。
】【检测到针对宿主的阴谋网络正在编织。关键词:冷宫、急病、失足。】【危险等级:高。
】弹幕没有给出具体计划,只有不断闪烁的红色预警。像悬在头顶,缓缓落下的铡刀。
第三天,宫中设小宴,庆祝二皇子得了皇帝一句夸赞。我们这些低位嫔妃也有资格列席末座。
宴席设在御花园的流芳亭,正是秋日,菊花开的正好。萧贵妃坐在皇帝下首,言笑晏晏,
不时与皇帝低语,目光偶尔扫过席间,落在我身上时,
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、看蝼蚁般的笑意。她头顶的弹幕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【**倒是沉得住气。可惜,过了今晚,世上就没什么沈选侍了。
】【翠缕那丫头办事还算利落,东西应该已经放好了吧?】【巫蛊……呵,陛下最厌烦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