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渡起身。
“若涉权贵私通,寺中僧人收受贿赂,伪造斋房名册,大理寺可查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。
像刀入鞘。
太后点头。
“那就查。”
我心口一松。
这第一张网,收住了。
太后又看向我。
“退亲之事,哀家会让皇帝知晓。”
“谢家若有理,就进宫说。”
“若无理,就把欠沈家的银子先还了。”
我叩首。
“谢太后娘娘。”
太后摆手。
“起来吧。”
我刚站起,殿外忽然有内侍匆匆进来。
“娘娘,定北侯府老夫人递牌子求见。”
长公主冷笑。
“来得倒快。”
太后看向我。
“你怕吗?”
我抬起头。
“不怕。”
话音刚落,殿外又传来一道苍老急促的声音。
“太后娘娘,沈家女欺我侯府,臣妇求娘娘做主!”
定北侯府老夫人被人扶进殿时,脸上还带着哭痕。
她年纪大了,鬓发花白,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万字纹褙子,手里捏着佛珠。
前世我嫁进侯府后,最怕她这副模样。
她一咳,我就要跪。
她一叹气,我就成了不孝不贤。
她一说谢家门风清贵,我就该把沈家的银子双手奉上。
如今再看,只觉得可笑。
老夫人一进殿便跪下。
“太后娘娘,臣妇冤枉啊。”
太后没有叫起。
她只淡淡看着她。
“你冤在哪里?”
老夫人抬手抹泪。
“沈家姑娘不敬长辈,当众辱骂我家承砚,还扣下我谢家表姑娘不许离开。”
“臣妇想着两家既有婚约,本该和和气气,谁知沈姑娘竟拿一张来路不明的旧纸,逼我侯府还银。”
“娘娘,侯府虽不比从前富贵,可也受不得这等羞辱。”
她说得字字委屈。
若我不是死过一次,大概都要以为自己真是恶人。
太后拨了拨腕上的佛珠。
“来路不明?”
老夫人立刻道:“正是。”
“臣妇从未听老侯爷提过这笔银子。”
我站在一旁,垂眼不语。
长公主却笑了一声。
“你没听过,便不存在?”
老夫人脸色微僵。
“长公主殿下,臣妇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太后看向女官。
女官把借据呈上来。
老夫人的眼神刚落到那张纸上,嘴角便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认得。
她当然认得。
前世她拿着我的嫁妆单子时,也露出过这种神色。
贪婪,慌张,又不肯认账。
太后问:“这上头可是谢老侯爷的签押?”
老夫人低头看了一眼,又飞快移开视线。
“像是。”
长公主挑眉。
“像是?”
“谢老侯爷的私印,你做了几十年侯夫人,认不出?”
老夫人额上沁出冷汗。
“年深日久,臣妇不敢妄断。”
裴渡忽然开口。
“可传司印房旧档比对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老夫人猛地看向裴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