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子很轻。
前世我以为是礼数。
后来才知道,里头不过几匹旧库房翻出来的绸缎。
秦嬷嬷先给母亲敷衍行礼,又看向我。
“姑娘还未换嫁衣?”
她目光落在椅上那件被剪破的嫁衣上,脸色当即沉了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我坐回椅子上。
“眼睛不好,就近些看。”
秦嬷嬷一怔。
青禾差点倒吸一口气。
母亲也看向我。
前世我从不这样说话。
所以她们都不习惯。
秦嬷嬷脸色发青。
“姑娘,老奴是侯府老夫人跟前的人。”
我点头。
“所以呢?”
她噎住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我拿起茶盏,没喝。
“秦嬷嬷今日来量尺寸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不必量了。”
秦嬷嬷盯着我。
“姑娘这是何意?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亲事先放一放。”
“谢家先还钱。”
秦嬷嬷脸上的傲慢裂开了。
她像没听清。
“还什么钱?”
我把那张借据放到桌上,指尖压住谢老侯爷的签押。
“元和十七年,谢家向我父亲借银三万两,以北郊铺子两间,城外田地三百亩作押。”
“本金加利息,我母亲念旧,只收五万两。”
“今日带回去告诉你们老夫人。”
“三日内,银子送到沈家。”
“否则,我亲自拿着借据去京兆府。”
秦嬷嬷脸色惨白。
她扑上来就想抢纸。
青禾下意识挡在我面前。
我没动。
只把茶盏往桌上一放。
清脆一声。
门外立刻进来两个护院。
秦嬷嬷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看着她。
“抢主家文书,侯府的规矩,就是这样教下人的?”
秦嬷嬷嘴唇抖了抖。
“姑娘,这是两家长辈的事,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怎么好开口谈银钱?”
我笑了。
“谢家借钱的时候,倒没嫌银钱俗。”
她脸红了又白。
母亲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
可我看见她眼底的震动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我不是一时任性。
秦嬷嬷咬牙道:“婚姻大事,岂能拿银钱相逼?”
我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“是啊。”
“婚姻大事,岂能拿欠债不还的人家来糟蹋我。”
她瞪大眼。
我抬手指向门口。
“带着你们谢家的破礼回去。”
“告诉谢承砚,想娶我,先把欠我沈家的钱,一文不少地还回来。”
秦嬷嬷还想说话。
我冷声道:“送客。”
护院上前一步。
她终于慌了。
临走前,她死死盯着我。
“沈姑娘,今日这话,老夫人一定会知道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最好让她一个字不漏地知道。”
秦嬷嬷带着人狼狈离开。
屋里半晌无人说话。
母亲看着我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照棠,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?”
我走过去,抱住她。
母亲身上有药香。
不是柴房里的霉味。
不是侯府里的冷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