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舟走到他旁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雨水顺着山道往下淌,泥浆裹着碎石翻涌,他骑摩托来的那条便道已经看不见路面了。
冷杉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雾气压在山腰上,白茫茫一片。
沈念舟拢了拢领口:“这雨要下多久?”
“两天。”陆止把行李袋踢到墙角,“气象台发了暴雨预警。”
沈念舟没说话,转身去灶台前煮粥。
米淘好下锅,煤气灶的火苗蹿起来,映在她脸上。
她背对着他,若有所思,两天……
吃完饭,陆止又去修那把椅子,前天修好的,昨天拆了重修,今天又拆开了。
螺丝刀在他手里转来转去,他蹲在地上,肩膀微微弓着,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。
沈念舟坐到他旁边的地板上,抱着膝盖看他拧螺丝。
雨声填满了沉默,他的手指很粗,螺丝刀捏在手里显得又细又小。
她问:“椅子不是修好了吗?”
“螺丝松了。”陆止没抬头。
她又说:“昨天才拧紧的。”
“山里潮,松得快。”
“陆止。”沈念舟顿了一下,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。”
陆止的手停了,螺丝刀悬在半空,雨劈里啪啦打在屋顶上,他垂着眼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你以前连灯泡都不会换。”他把话题绕开了。
她回答:“现在会了,第一回还被电了一下。”
陆止抬起头看沈念舟,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,也在看他。
雨光从窗户透进来,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。
他眸光闪烁了一下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沈念舟回答:“你走以后。”
螺丝刀从陆止手里滑了一下,磕在地板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他弯腰捡起来,在手里转了两圈,转得比刚才慢。
“还学了什么?”他问,声音比刚才低。
沈念舟扯着嘴角:“劈柴,修水管,巡山。一个人在山里发烧,爬起来吃药。”
陆止没有说话,他把螺丝刀放在椅子腿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,一下一下,像是在摸一件很旧的东西。
“你呢。”沈念舟看着他的手指,“你学了什么?”
“修水坝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工作。”她皱了下眉。
陆止沉默了一会儿:“学会了闭嘴。”
沈念舟抱着膝盖的手收紧了一点。
陆止以前话就不多,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会笑,会逗她,会把她冻僵的手揣进自己的棉袄口袋里。
现在他连笑都不会了,这五年她学会了换灯泡,他学会了闭嘴。
雨下了一整天,到傍晚也没有停,天色暗得像晚上八九点,山路彻底冲断了。
沈念舟靠在灶台边上看窗外的雨,指尖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。
陆止把早上煮的粥热了一遍,盛好端到她面前。
她接过碗:“陆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