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原本不想去。
刘启明拽着我袖子说：“陆沉，别天天回去当家政机器人。今晚项目过了，你必须吃肉。”
我被他拖进包间，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菜上得快。
剁椒鱼头冒着红油，干锅牛蛙还在小炉子上滋滋响。大家抢筷子、递纸巾、喊服务员加饭，谁的筷子碰了盘，谁喝汤吸了一下，都没人抬头审判。
顾南枝坐在我斜对面，给旁边实习生倒酸梅汁。
实习生筷子掉了，脸红得厉害，她弯腰帮忙捡，又叫服务员换一双。
“没事，吃饭嘛，又不是开庭。”
我听见这句，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刘启明夹了块鱼肉到我碗里。
“愣什么？吃啊。你最近瘦得像被需求文档吸干了。”
我笑了笑，夹起鱼肉。
入口很辣，我没忍住喝了口水，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。
没人看我。
那一瞬间，我心里突然塌了一小块。
不是委屈，是松。
我以前真以为自己粗糙、不体面、不够好。沈知意说我筷子有声，我就记；说我鞋放歪，我就摆；说我说话直，我就改；说她妈不适应，我就让；说她弟不容易，我就忍。
可人活在正常的桌子上，才知道自己不是怪物。
聚餐快结束时，顾南枝问我：“你回哪边？下雨了，顺路可以拼车。”
我刚要说不用，手机响了。
是沈知意。
我接起来，包间里有点吵，我起身走到走廊。
“你在哪儿？”她问。
“公司聚餐。”
她沉默两秒。
“你没说。”
“临时的。”
“你现在连不回家吃饭都不说了？”
走廊尽头有人端着菜经过，热油香气扑过来。
我靠在墙边。
“以前我说，你也只问我几点回来做饭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她声音软了些。
“我今天煮了粥。”
我看着玻璃门里热闹的包间。
“你们吃吧。”
“我妈胃不舒服，想吃你做的那种鸡丝粥。她说我煮的腥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又来了。
一句“想吃你做的”，能把所有前面的事轻轻盖住，好像我只要回去切鸡丝，家里就能恢复原状。
我说：“让她点外卖。”
沈知意呼吸一滞。
“陆沉，她是长辈。”
“长辈也能点外卖。”
她声音压低。
“你非要跟我妈过不去？”
“我在跟自己过得去。”
电话那头突然没声。
我听见包间里刘启明喊：“陆沉，结账AA还是老板报销啊？”
我回头应了一声：“老板报销。”
沈知意听见了，语气变了。
“你跟谁吃饭？有女的吗？”
我看着走廊地砖上的水印。
“有同事。”
“那个顾南枝也在？”
她知道顾南枝，是因为上次项目群里顾南枝@过我，她瞥见头像，问了一句。我当时随口说新来的产品经理。
我说：“在。”
她冷笑了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