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点十五出门,八点半晨会,不闹。”
沈照从书房出来,头发睡成一撮,打着哈欠坐下。他拿起鸡蛋在桌上一磕,壳碎得噼啪响。
我停下动作。
他看我一眼,翻了个白眼,手却放轻了些。
潘秀兰看不下去了。
“陆沉,家里不是公司,你别一天到晚盯人。知意昨晚都没睡好,你一个大男人,不能让让她?”
我把电脑包拉链合上。
“我让了三年。”
话一出口,餐厅安静了一下。
沈知意握着杯子的手收紧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我没想吵,真没想。可人被一句“让让她”磨久了,嘴总有一天会比脑子先动。
我说:“意思是从今天起,谁不舒服,谁自己改。别总让我改。”
沈照把鸡蛋往碗里一扔。
“姐夫,你这话就没劲了。我姐跟你过日子,又不是占你便宜。”
我看着他身后的书房门。
门上还挂着他昨晚脱下来的外套,椅背上堆着他的裤子,书桌上我的两箱专业书被挪到地上,外面套了一层塑料袋。
“你住多久了?”
沈照一愣。
“什么?”
“你说不是占便宜。”我把保温盒拎起来,“那我问问,你住多久了?”
潘秀兰立刻插话。
“小照找工作不容易,在姐姐姐夫家缓一缓怎么了?一家人算那么清楚,伤感情。”
我点头。
“感情不怕声音,怕算账。”
沈知意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拖出一声刺响。
她自己也听见了,脸上的气势短了一截。
我没看椅子,只看她。
她眼圈有点红。
“你现在就是拿吃饭这件事,把所有旧账都翻出来,对吗?”
“不是翻旧账。”我拿起玄关钥匙,“是我发现,原来很多事都可以有标准。”
门关上前,我听见潘秀兰在里面说:“看吧,就说两句吃饭,他记仇成这样。”
电梯里很安静。
我按下一楼,金属门映出我的脸,眼下有点青。
保温盒里的粥还热着,隔着布袋烫到手心。
到了车库,我坐进车里,打开盒盖,热气扑上来,挡风玻璃上起了一层白雾。
我在车里吃完那顿早饭。
没有人嫌我出声,也没有人说我可怕。
车外有人发动引擎,轰的一声。我突然想起婚后第一年,沈知意还会趴在厨房门口,偷吃我刚煎好的荷包蛋,烫得直吸气,还笑着说:“陆沉,你做饭真有家的味道。”
那时候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筷子碰到碗沿,也像日子在响。
现在我才明白,不是声音变难听了,是听的人变了。
上午九点半,沈知意给我发消息。
“晚上别在车里吃了。”
隔了十秒,又发来一句。
“我妈说你这样让她没法待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会儿,回了四个字。
“那就回家。”
消息发出去,她没再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