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。
“她说过一句话。”林梓楠的声音很轻,“临走前一天下午,她忽然精神不错,跟我说想吃草莓蛋糕。赵姐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,端到她面前的时候,她看着蛋糕发了一会儿呆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还是不如以前别人给她买的好吃。说完她笑了,说这样也好,以后再也不会嘴馋了。”
霍斯宴想起那幅速写。
雨夜,他跑了三家店给她买草莓蛋糕。
她画了下来,旁边写着“笨蛋”。
原来她一直记得。
“谢谢您,林医生。”
霍斯宴挂断电话,办公室又安静了。
他打开《宴遇》的评论区,输入了一行字,又删掉。
反反复复好几次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说对不起?
太轻了。
说他很后悔?
她听不见了。
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?
那又怎么样,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,他正在恨她。
三天后,殡仪馆。
追悼会来的人很少。
沈漫父母早亡,家里亲戚也不多,工作室的几个同事,赵姐,林梓楠,还有一些老读者自发前来。
赵姐穿了件黑色连衣裙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她站在门口,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下。
霍斯宴从车上下来。
他穿着一身黑西装,胸前别着一朵白花,眼睛比赵姐还红。
赵姐挡在他面前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霍斯宴声音沙哑:“我来送送她。”
赵姐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,侧身让开了路。
沈漫的遗体已经被医院送去火化,灵堂里,她的照片摆在正中央。
是工作室三周年庆时拍的,她穿着白色连衣裙,戴着那顶一直舍不得戴的假发,对着镜头笑得弯弯的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那是她生病后最好看的一张照片。
霍斯宴站在照片前,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蹲下来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轻轻放在遗像前面。
是一枚小提琴形状的胸针。
和他领口别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那年她在见面会上给他递海报,他看见她书包上别着一枚小提琴胸针。
后来他托人定制了一对,想着求婚的时候用。
一枚刻着她的名字,一枚刻着他的。
分手后他把两枚都扔进了抽屉,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拿出来。
现在,他把刻着“斯宴”的那枚留给了她。
“漫漫。”他站起来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吵醒她,“下辈子你健健康康,让我做一回你的丈夫,好不好?”
灵堂里很安静,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照片里的沈漫,对着他笑。
从殡仪馆出来后,霍斯宴没有回家。
他开车去了那片出租屋。
四环外的一个老小区,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。
他站在楼下,仰头看向五楼那个窗户。
窗帘还是当年她挑的款式,碎花的,被阳光晒得发白。
房东说他离开之后,这间屋子一直没有租出去过,因为沈漫每个月都会准时打租金。
她一直留着这间屋子。
他不知道这件事。
他以为她走了之后,这间屋子就空了,那些回忆就散了。
原来她一个人,把这一切都守了四年。
他上楼,掏出钥匙打开门。
屋里很干净,不像四年没人住的样子。
冰箱里没有过期食品,窗台上没有积灰,就连床单都是新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