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警破门那一秒,沈彻的枪口抵在我眉心。黑洞洞的,带着消音器。我笑了一下,
当着他的面,拧开药瓶,把二十多颗白色药片全部倒进嘴里,干吞。沈彻一脚踩上我的手腕,
骨头咯吱响。"江北,以前是酗酒,现在嗑药。你就这么离不开这些脏东西?
"他不知道那是止痛药。压制胃癌晚期的,强效止痛药。他苦苦寻找了三年的终极罪证,
此刻就封在我这副烂透了的胃里。我躺在血泊里,仰头看着这个我曾拿命护过的兄弟,
无声地笑了。沈彻,你欠我的,我会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讨回来。
【第一章】审讯室的灯管坏了一根,剩下那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,像苍蝇趴在腐肉上震翅膀。
沈彻坐在我对面。制服笔挺,肩章锃亮,三杠两星。
三年前他送我进这间审讯室的时候还是一杠三星。踩着我的血往上爬,速度够快的。
他把一沓材料甩在铁桌上,纸张散开,我瞥到几张照片——有我蹲在巷子里呕吐的,
有我在出租屋里被空酒瓶包围的,还有我和几个街头混混厮混的。"江北。
"他叫我名字的语气,像在叫一条路边的死狗。"看看你这三年干了什么。
酗酒、打架、被房东赶、被社区驱逐、在垃圾堆旁边睡过七次——七次。"他竖起手指。
"你配过的枪、拿过的勋章、穿过的制服,现在想想都替你恶心。"我没说话。
手腕上的淤青从踩踏处蔓延到小臂,骨头应该没断,但骨裂跑不了。我把手藏在桌下,
不想让他看到在抖。不是怕。是疼。胃里那二十多颗止痛药刚干吞下去,还没化开,
胃壁痉挛着往外推。我咬住后槽牙,额头渗出冷汗。沈彻翘着腿,翻看材料,随手抽出一张。
"今年三月,南城派出所接报,你因醉酒在菜市场闹事,被菜贩子用扁担打了。
"他抬眼看我,嘴角有弧度。"扁担,江北。你被一个卖菜的用扁担打了。
"我听到审讯室外有脚步声经过,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,另一个人嗤笑了一声。
他们都在笑。三年了,整个系统里提到"江北"这两个字,唯一的反应就是笑。曾经的王牌,
现在的笑话。"沈组长。"我开口,声音有点哑,嗓子被药片刮过,带着血腥味。
"我要见陈局。"沈彻手里的笔停了一秒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嘲讽,
是那种发自内心觉得荒谬的笑。"陈局?陈国强?"他把笔往桌上一扔,靠上椅背。
"半年前就退了。老年痴呆前期,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了。
"他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还在指望圣诞老人的成年人。"江北,
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有人会保你?"我没接话。心里在算时间。陈局退了。
但退不代表线断了。老爷子在系统里几十年,他的根不在办公室里,在人身上。
半年前他最后一次通过暗线传话给我:**"东西保住,人来找你。"**人还没来。
但我等得起。或者说——等不起,也得等。沈彻站起来,绕到我身后,俯下身。
他的下巴几乎贴着我的耳朵,呼吸带着薄荷口香糖的味道。三年前在壕沟里并肩蹲守的时候,
他嚼的也是这个味道。"兄弟,我劝你一句。"他压低声音,像在私语。"老老实实认罪,
吸毒、**、我帮你把量刑压到最低。三年五年,出来以后,我不为难你。
"他拍了拍我的肩。"但如果你非要折腾——"他的手指在我肩膀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"你妈在第三人民医院住了多久了?四年?脑梗后遗症,每个月光护理费就大几千。
"我的指甲嵌进掌心。"你现在的经济状况,她那边的费用是谁在垫?"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过去三年,我妈的住院费,有一部分是陈局退休前安排人匿名垫付的。沈彻一直在查这条线。
他现在是在告诉我:他已经掐住了这根管子。我深吸一口气。
胃里翻涌的酸液让我差点当场呕出来。我把那口酸咽了回去,带着血。"沈组长。
"我抬头看他,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一个被吓住的废物。"我……我知道了。
"沈彻看着我的眼睛,看了三秒。然后满意地直起身。"录个口供。
"他朝单面镜后面扬了扬下巴。"让他签字。"他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步伐轻快,
像是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低下头。血从嘴角流到下巴,
滴在铁桌面上。我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。咸的。——沈彻,你信了。
你信我是个被吓住的废物,就像三年前你信我是个染了毒瘾的败类一样。
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,就是太容易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。
【第二章】拘留所的床铺硬得像水泥板上铺了一层纸。我躺在上铺,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,
数到第三十七块的时候,铁门响了。"江北,有人探视。"管教的语气不好不坏,
但打开门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——看的是我的手腕,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,
渗出的淤血把布染成酱紫色。探视室。来的人不是律师,不是家属。是周凯。沈彻的副手,
特勤组的二把手,三年前亲手按住我的脑袋让我在那份"承认吸毒"的笔录上签字的人。
他坐在对面,翘着二郎腿,把一盒中华扔在桌上。"抽吗?"我没动。他自己点了一根,
深吸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。"嫂子——哦不对,阿姨。"他笑着纠正自己,
"第三人民医院,302病房,脑梗后遗症加轻度阿尔茨海默,
每天下午三点有个护工推她到走廊晒太阳。"他把手机推过来。
屏幕上是我妈坐在轮椅里的照片,拍摄角度是从病房门口往里拍的。**。
我的手指开始发抖。不是装的。这辈子唯一能让我控制不住的事,就是有人动我妈。
周凯观察着我的反应,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。"阿姨年纪大了,身体不好,
万一哪天……护工疏忽了,或者药拿错了——""你想怎样。"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
像生锈的铁器刮过地面。周凯把手机收回去,灭了烟。"沈哥说了,你是聪明人。
该签的东西签了,该闭的嘴闭好。你妈会好好的。你出来以后,我们甚至可以安排你去外地,
给你一笔安家费。"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。"但如果你脑子犯抽——"他俯下身,
距离我的脸只有一拳。"我们不光有**地址。你前队友陈光的闺女,今年上小学了吧?
在哪个学校我们也知道。"他走了。探视室的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金属声。我坐在椅子上,
十指交叉,攥得关节发白。如果是三年前的我,周凯现在已经趴在地上了。但不是三年前了。
三年前的江北,有体力、有身手、有一腔热血。现在的江北,胃里长满了肿瘤,
每天靠止痛药撑着不倒,体重从一百六十斤掉到一百二十斤,跑五十米就喘得像要死。
我能用的武器只剩一个:脑子。还有——时间。虽然不多了。当天晚上。我等到凌晨两点。
管教换班的空档,隔壁铺位的老高翻了个身,压低声音。"哥们儿,你白天来的那个人,
脸长得跟鞋拔子似的,是条子?"老高,五十七岁,惯偷,进进出出拘留所跟回家一样。
这里的管教叫他"高叔",犯人叫他"高爷"。我没直接回答。"高哥,
你老婆还在外面摆摊吗?""摆啊,水果摊,风雨不改。""帮我传个话。"我侧过身,
凑近他。"打这个号码——"我报了一串数字。"就说四个字:深渊在等。"老高记性好,
默念了两遍。"就这?""就这。""行嘞。"他翻了个身,打了个呵欠,
两分钟后就打起了呼噜。我翻回来,盯着天花板。胃开始疼了。止痛药的效力在消退,
像有人拿砂纸在胃壁内侧来回磨。我把拳头顶在胃部,弓着身,无声地呼气。深渊。
那是三年前那场卧底行动的代号。只有三个人知道:我,陈局,
和一个从未露面的督察组联络人。沈彻不知道。他以为那场行动是他策划的,
我只是个执行棋子。但他永远不会知道,真正的行动指令——来自陈局,越过了他。
而我在毒枭内部十一个月里挖出的东西,远远超出了沈彻的想象。
他以为我拿到的只是毒品交易的证据。不。我拿到了整条链子。从上到下,每一个环节,
每一笔钱,每一个保护伞。包括沈彻自己。包括他背后的那个人。
我当时把所有数据压缩加密,封装进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。然后——吞了下去。
用特制的生物可降解胶囊裹着,吞进胃里。正常情况下,胶囊会在四十八小时内降解,
芯片会排出体外。但我的胃不正常。
长期在毒枭窝点里被迫接触的高浓度化学品损伤了胃黏膜,
加上卧底期间长期高压、饮食无规律——一年后我被确诊胃癌。芯片被增生的肿瘤组织包裹,
嵌进了胃壁。取不出来了。或者说——除非手术切开,否则取不出来。三年来,
沈彻满世界搜我的住处、翻我的物品、查我的银行账户,想找到那份"可能存在的备份"。
他翻遍了每一个角落。却从来没想过往我身体里找。因为在他眼里,我只是个废物。
一个苟延残喘的、嗑药酗酒的、连扁担都挨不住的废物。谁会觉得一块废铁里面藏着核弹头?
凌晨四点,胃痛到顶峰。我侧身呕了一口,压在枕头下面。是血。黑色的,稠的,
混着胃酸的腥臭。我用被子角擦了嘴,闭上眼。再等等。人快来了。【第三章】第二天早上,
管教踢开铁门的时候,我正趴在床沿吐。吐出来的东西红黑相间,腥臭扑面,
对面铺的小年轻直接干呕着跑到了墙角。"操——江北你是不是要死了?!
"管教看了一眼地面,脸色变了。"卫生员!"拘留所的卫生员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儿,
戴着老花镜凑过来看了看我吐的东西,沉默了两秒。"这是上消化道出血。得去医院。
"管教犹豫了一下。按流程,在押人员突发疾病可以送医,但需要上面批。"先报沈组。
"他说。半小时后,沈彻的回复传下来:**"拘留所医务室处理,不批外送。
"**管教面露难色,但没敢违抗。卫生员给我挂了瓶生理盐水,止血药是过期三个月的,
我看到包装上的日期,没吭声。上午十点,我又吐了一次。这次是在走廊里,
当着六七个犯人的面。血溅在灰白的水泥地上,颜色深得发黑。有人开始喊"要死人了"。
管教慌了。拘留所死人是重大事故,追责追到底。不管沈彻批不批,他不敢扛这个。
下午两点,一辆救护车把我送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。急诊。两个警察押送,
一左一右站在病床边。抽血、B超、CT——标准流程走了一遍。
急诊科的主治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大夫,戴着金属框眼镜,头发扎得一丝不苟。
她拿着血检报告,皱着眉走过来。"你是拘留所送来的?涉嫌什么?""**、吸毒。
"押送的警察回答。她低头看报告,翻到第二页,停了。然后翻回第一页,又看了一遍。
"血液毒理检测全阴性。"她抬头看我。"没有任何毒品代谢物残留。
**、**、K粉、**——所有常规和非常规毒品检测项目,全部阴性。
"押送的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。"不可能吧?是不是检测有误?""全自动化检测,
同批次十二个样本,其余全部正常出结果。"女大夫的语气平淡,但看着我的眼神变了。
她翻到CT报告。"胃壁弥漫性增厚,黏膜层大面积破坏,
多发溃疡合并出血——"她停顿了一下。"高度怀疑胃恶性肿瘤,晚期。建议立即转肿瘤科,
进一步检查确诊。"病房安静了三秒。押送的年轻警察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女大夫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,看着我。"你多长时间没做过正规体检了?""三年。"我说。
她沉默着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"那些白色药片——你每天吃的——""曲马多缓释片。"我替她说完。
"处方类强效止痛药,不是管制毒品。"她拿起旁边透明袋子里被查扣的药瓶,看了看标签。
标签是撕过重新贴的,外面看不出来是什么药。但成分骗不了检测仪器。**在枕头上,
看着天花板。这一幕,我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次。沈彻怕的不是我有没有毒瘾。
他怕的是:如果我被证明不是瘾君子,
亲手炮制的那份"尿检阳性报告"——那份把我从特勤组踢出去的唯一依据——就成了伪证。
伪证意味着诬陷。诬陷一个执行过卧底任务的在役警员。这条罪,够他蹲十年。
消息比我预想的传得更快。下午四点,押送警察之一在走廊里打了个电话。他以为我听不到,
但急诊科的隔音差得像纸。"……血检全阴性,没有毒品……对,
CT显示可能是晚期胃癌……不像是装的,吐了好多血……"电话那头的声音模模糊糊,
但我听到了最后一句。那是沈彻的声音。"体检报告封存,不许外传。我马上派人过去。
"我闭上眼。来吧。你越是想捂,盖子就越盖不住。晚上七点,一个年轻人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警察制服,肩章一杠一星,胸牌上写着"林锐"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,
应该是来替换押送人员、例行交接的。但他走到床边的时候,脚步停了。
他在看床头柜上那份体检报告。"这个……"他翻开文件夹,又看了看报告,抬头看我。
年轻人的脸上写满了困惑。"江北。我是南城分局刑警大队的,
今天值班轮到我来盯——""你在看什么?"我平静地问。他犹豫了一下,
没有把报告放回去。"你的血检报告。沈组让封存,但急诊科系统已经录入了。
"他压低声音。"全阴性。没有毒品。"他看着我的眼睛。"你到底怎么回事?"我没回答。
我在看他的脸。很年轻。二十四五岁。眼睛很亮,下巴绷得紧,握文件夹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是紧张。但不是怕。是一个年轻警察发现事情不对时的那种紧张。"你是哪年入行的?
"我问。"去年。""为什么当警察?"他被问得愣了一下,然后下意识挺了挺腰。
"看了一篇报道,有个特勤组的——"他突然闭嘴了。看着我。我知道他想起了什么。
三年前,"深渊"行动唯一被公开报道过的部分——"无名特勤人员深入毒枢内部十一个月,
协助摧毁西南最大制毒网络"。报道里没有名字,没有照片。但系统内部有人知道。
"那篇报道里的人……"林锐嘴唇动了动。"报告封存了。"我打断他,语气突然变冷。
"沈组的命令你听到了,去执行。"林锐攥着文件夹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。门关上的时候,我听到他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。那个声音,
像是一个人在做某个决定之前的那种呼吸。我闭上眼,把拳头顶在胃上。止痛药过劲儿了。
疼。像有人拿铁丝在胃里来回搅。但我笑了。——第一颗种子,种下了。【第四章】三天后。
林锐第二次出现在我病房的时候,是凌晨一点。他没穿制服,戴着棒球帽,
低着头从消防通道上来的。
我正坐在病床上盯着输液管里的滴速——这是我每天唯一的娱乐活动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指在抖。"体检报告被改了。"他把手机递过来。
屏幕上是两份报告的截图:一份是急诊科当天录入系统的原始报告——血检全阴性,
恶性肿瘤疑似晚期;另一份是第二天系统里更新的版本——血检检出微量甲基**代谢物,
胃部慢性炎症。"有人登录了急诊科主任的账号,直接改的原始数据。"林锐压低声音,
"我找IT查了登录IP,是特勤组的内网。"我看着那两份报告,没什么表情。
三年前他就是用同样的手法篡改了我的尿检报告。一次得逞,就会用第二次。"沈彻改的?
"林锐问。我没直接回答。"你来找我,是因为良心不安,还是因为好奇?"他被问得一愣。
"如果是良心不安,我劝你现在走,忘掉你看到的一切,这辈子最安全。
""如果是好奇——"我看着他。"你得做好准备,从这一步开始就没有退路。
"林锐站在床边,帽檐压得很低,但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"那篇报道里的人,是你。
"不是疑问句。我沉默了三秒。"我旧公寓在城南,金桥小区7栋402。三年前被查封了,
但我在厨房冰箱背后的夹墙里藏了个东西。""什么东西?""U盘。
里面有我2019年卧底行动的部分记录——行动日志、通讯记录、阶段性汇报。""部分?
""只有过程,没有最终结果。"我停顿了一下,"最终结果,在我取不出来的地方。
"他不理解我这句话。没关系。他不需要现在理解。"那个U盘能证明什么?
""能证明我不是瘾君子。能证明'深渊'行动的真正执行人是我。
能证明沈彻伪造了我的吸毒记录。""但不能定罪?""不能。"我说。"那只是第一层。
"林锐走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从消防通道下去,球鞋踩在铁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哐当声。
我数着声音,一共四十七级台阶。然后安静了。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最危险的。
如果沈彻的人发现林锐在暗中调查,如果U盘在旧公寓里已经被搜走——**在枕头上,
胃里那颗芯片的位置隐隐发胀。CT片子上能看到它,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异常密度影,
被肿瘤组织包裹在胃壁深层,影像科的医生把它标注为"钙化灶"。没人知道那不是钙化灶。
第三天傍晚。林锐来了。这一次他的脸色很差。嘴唇干裂,眼睛下面有明显的乌青,
像两天没睡。他掏出一个密封袋,里面是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。"找到了。夹墙没被动过,
封条还在。"他把U盘放在我的枕头底下。"我看了里面的内容。"他看着我,眼眶泛红。
"十一个月。你在毒窝里待了十一个月。中间被迫注射过两次,
差点死在里面——日志里写的。汇报对象是陈国强,代号'根'。全程越过行动指挥官沈彻。
"我不说话。"沈彻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""他知道我在卧底。
但他不知道卧底的真正目标是什么。""什么意思?""他以为我只是去搞毒品交易证据。
但陈局派我进去的真正目的,是顺着毒品线往上查——查保护伞。"林锐愣住了。
"沈彻就是保护伞链条上的一环。行动指挥官本身就是目标。"空气安静了五秒。
林锐慢慢坐到床边的椅子上,双手捂住了脸。"操。"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。
"那他当年……把你踢出去……""灭口。"我替他说完。"我完成任务回来,
他看到了部分数据的影子——虽然他没拿到全部,但他意识到我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。
所以他先下手为强,伪造吸毒报告,开除我的一切,把我变成一个没人会相信的废物。
""陈局呢?他为什么不保你?""他试过。但沈彻背后不只是他自己,上面还有人。
压力太大,陈局当时被迫提前退居二线,后来直接退休。"我停了一下。
"但他走之前做了两件事。一是安排人照顾我妈。二是给我留了一句话。""什么话?
""'东西保住,人来找你。'"我看着林锐。"你来了。"林锐的手从脸上放下来。
眼睛红着,鼻翼扇动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卡住了。
最后他只问了一句:"U盘该交给谁?""省厅督察组。你查一个人——周勉。陈局的旧部。
他不在明面上,但他在等这个东西。"我把一串加密后的联系方式念给他。"记住,
不要用任何和你身份关联的设备联系他。买一次性手机,打完扔掉。"林锐点了点头,
起身要走。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。"江北。""嗯。""你的胃……还能撑多久?
"我没回答。他没有回头。门关上之后,
我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很闷的、拳头砸在墙上的声响。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
摸了摸U盘的轮廓。第一层饵已经放出去了。沈彻篡改体检报告,
说明他已经慌了——但只是警觉级别的慌。他以为修改报告就能把漏洞堵住。他不知道,
我根本没打算靠体检报告扳倒他。体检报告只是噪音。真正的炸弹还在我胃里。
但要让那颗炸弹在最正确的时间、最正确的人手里引爆——我还需要沈彻再犯一个错。
一个他自以为聪明、实际上是自掘坟墓的错。凌晨三点,胃痛准时到来。
我把被子角塞进嘴里,咬着,蜷成虾状。身体在颤抖。冷汗把病号服湿透。三个月到半年。
医生说的。够了。应该够了。【第五章】U盘的内容被林锐交到周勉手里后的第七十二小时,
系统内部开始地震。不是公开的那种震动。是地下的——暗流涌动、无声裂变的那种。
周勉没有冒进。
真伪——行动日志的时间戳、通讯记录的基站信息、阶段性汇报中提到的具体毒品批次编号,
全部与三年前"深渊"行动的已归档部分完全吻合。但最关键的一步,是他找到了陈国强。
退休后的陈局住在城郊一个老年公寓里。周勉去的时候,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喂猫。
阿尔茨海默早期。好的时候清醒,坏的时候连老伴都不认。但周勉说了四个字。"深渊在等。
"老爷子喂猫的手停了。猫食撒了一地。他抬起头看周勉,眼睛里浑浊的东西褪去了一层。
"小江……还活着?""活着。但在医院。"陈局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
看了一会儿地上的猫食,然后缓慢地、一粒一粒地捡起来放回碗里。等他把最后一粒捡完,
他开口了。"我办公室保险柜里,有一份手写的任务授权书。当年没走系统,
怕被沈彻的人截获。"他用猫食碗里的勺子,在地面的浮土上写了一串数字。保险柜密码。
"用这个。那份授权书上有我的签名和指纹。能证明'深渊'行动的真正指挥链。"他写完,
用脚把数字抹掉。"快一点。"他看着周勉,"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。
"授权书被取出的当天晚上,省厅督察组正式成立"4·17"专案组,
代号取自三年前沈彻伪造吸毒报告的日期。专案组只有五个人。周勉带队。绝密。
但纸包不住火。第五天。消息是怎么泄露的,我不知道。可能是系统内部的墙有缝,
可能是有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人出入不该出入的地方。总之——有些东西开始在圈子里流传。
不是正式文件,只是碎片。一段语音在特勤组的小群里被人"误转"了:"你们知道吗,
当年江北那个事……血检报告可能是假的。""什么意思?假的?谁伪造的?""你猜。
"然后群就被禁言了。但种子已经种下。
那些曾经在走廊里嗤笑、在背后叫江北"毒虫"的人,开始一个个沉默下来。
有人翻出了三年前的旧报道——那篇关于"无名特勤人员"的报道。
有人想起江北在卧底前的射击成绩——全局第一。
有人想起他曾经拿过的荣誉——二等功两次。
有人想起他被开除那天的样子——一句辩解都没有,沉默地交出警徽,转身走出大楼。
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沉默是认罪。现在——有人开始怀疑那是一种别的沉默。
沈彻当然也听到了风声。当天下午,特勤组办公室。
据后来周凯交代——沈彻当时坐在办公桌后面,脸色铁灰。他面前的茶杯被攥在手里,
杯壁上全是指纹印子。然后他松手了。杯子没碎——他把它轻轻放回桌面。
这个动作比砸杯子更让周凯害怕。"查。"沈彻说。"谁在传这些东西,查出来。
"他拿起手机。拨出去的号码,周凯认识。钱副厅。
电话接通后沈彻只说了一句话:"有人在翻旧账。"那边沉默了很久。"处理掉。
不管用什么方式。"沈彻挂了电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停车场里的警车。
周凯说他站了整整十分钟,一句话没说。然后他回过头。"安排转院。
以江北的病情需要专科治疗为由,把他从市一院转出去。""转到哪儿?""永安。
"永安疗养院。名义上是一家精神病专科,实际上——业内都知道,
那是个"进去就出不来"的地方。周凯是当天晚上到我病房来通知"转院"的。
他带了两个人。"明天早上八点,救护车来接你。沈组说你的情况市一院处理不了,
安排你去永安做进一步治疗。"他说"治疗"两个字的时候没看我的眼睛。**在病床上,
输液管里的生理盐水一滴一滴往下落。"永安?"我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平的。"对。
""精神病院?"周凯的嘴角抽了一下。"疗养院。""好。"我说。周凯愣了。
他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。"你……没什么要说的?""八点是吧?我把东西收一下。
"我低头开始叠被子。周凯站了一会儿,带着人走了。他走后十五分钟,我呕了一次。
是真吐。止痛药的剂量已经压不住了。或者说,压不住胃里那颗芯片周围越长越大的肿瘤。
它在长。每一天都在长。**在床沿喘了一会儿气,用病号服的袖口擦了嘴,
拿起枕头底下藏的一次性手机。按了一个号。响了两声,接了。"明天早上八点,
沈彻会安排人转移我。从市一院到永安疗养院。"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