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请稍等,我先搞事业

大人请稍等,我先搞事业

猫宣在 著
  • 类别:都市 状态:已完结 主角:贺弛年画舫 更新时间:2026-07-09 10:50

最近很多网友对小说《大人请稍等,我先搞事业》的后续非常感兴趣,本文是一本都市生活文,主角贺弛年画舫演绎的剧情中涵盖了多种元素,大神“猫宣在”创作的主要内容有:”“是大水之后的赈灾粮。”贺弛年抬头看我。“姑娘怎么知道会有大水?”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。永和十四年的大水,现在还没有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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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重生那天,我正被青梅竹马哄着私奔。前世我信了,结果被卖进下等窑子,

    死在一间漏风的柴房里。这一世,我把他送进了官府。画舫里的姑娘都以为我疯了,

    放着深情公子不要。她们不知道,这男人看我的眼神,和看一件货物没什么两样。

    我用前世磨出来的眼力,在画舫开了间茶香书室,结交权贵,

    暗中查到了一桩惊天贪墨——三十万石赈灾粮,正在被悄悄搬空。唯一能帮我的,

    是那个为了一本淋湿的古籍心疼半天的翰林修撰。他说:姑娘所图为何?

    我说:图一个天下清明,我这样的浮萍,也能活得安稳些。他看了我很久,说:我信姑娘。

    后来他为我闯刑场、递御状,把贪官拉下马,亲手递来脱籍文书。我却说:大人等等,

    我先开个绣庄。重生一回,我要的不止是活下去,是凭自己活成一座山。

    ---第一章画舫梦回我是被自己的心跳声震醒的。猛然坐起身时,

    额角的冷汗正顺着脸颊滑下来,浸入脖颈。入目是轻纱红烛,

    空气里浮着脂粉和檀香混合的气味——太过熟悉,熟悉到令我胃里一阵翻涌。这是画舫。

   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**,纤长,指尖染着淡红的蔻丹。

    不是那双在冰水里泡得关节粗大、满是冻疮的手。镜台上摆着一面铜镜。我慢慢走过去,

   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。十七岁。我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,直到眼眶发酸。

   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。陈生的甜言蜜语,阿碧的闪烁眼神,那个雨夜的私奔,

    那辆说好去江南的马车——最后停在一处更下等的窑子门口。我被拖下车时回头看了一眼,

    陈生正从阿碧手里接过我藏在妆奁暗格里的那包首饰,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我。

    那一年我十七岁,以为这世上真有人会救我出火坑。后来我在各个码头辗转,学会了认命,

    学会了挨打时不哭出声,学会了在冬天用冷水洗衣裳时把手指蜷起来,留一点温度。

    我在二十四岁那年冬天死在一间漏风的柴房里,死因大约是伤寒,也可能是饿的。

    然后我醒了。回到了十七岁。我在妆奁前坐下,拉开最下层的暗格。那包首饰还在。

    几件赤金头面,一对羊脂玉镯,还有娘亲留给我的一枚小玉佩——刻着如意云纹,成色寻常,

    却是唯一真正属于我的东西。门外响起脚步声。我合上暗格,抬眼看向铜镜。镜中那张脸上,

    十七岁的稚嫩正被四十岁的疲倦一点一点吞没。阿碧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茶盘,

    笑盈盈道:“姑娘醒了?怎么出了这些汗,可是做了噩梦?”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
    前世也是这样的笑,这样的关切。那时候我当她是我在这画舫里唯一的体己人。“嗯,

    ”我收回目光,“做了个梦。”“什么梦?”“梦见被蛇咬了。”阿碧的笑容顿了一瞬,

    随即又展开:“姑娘说笑了,这画舫上哪儿来的蛇。”她把茶盏放在我手边,

    “快喝口热茶压压惊。对了,陈公子遣人递了话来,说今晚戌时过来。”来了。我端起茶盏,

    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。前世我听了这话,心跳得像擂鼓,一夜没睡好,

    翻来覆去地想着他许给我的那些话——赎身,成亲,去江南置一处小院,

    院子里种一棵枇杷树。后来我才知道,枇杷树是有的,只是那院子里住的人不是我。

    “知道了。”我把茶盏放下,“阿碧,替我倒杯热茶来。这杯凉了。”阿碧应声去了。

    我看着她出去的背影,将手边那杯她端来的茶慢慢倒进了窗边的兰花盆里。

    然后我摘下一只耳坠,攥在手心。金子硌着掌心,一点凉,一点疼。够了。这一世,

   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我该往哪里去。第二章初遇贺弛年第二日午后落了雨。

    画舫原本泊在渡口等客,雨势渐大,红姨便吩咐船工将画舫往上游僻静处靠一靠。

    我坐在窗边做针线,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。“公子,这雨太大了,

    前面有条画舫,不如去檐下避一避?”“不必。扰人清静。”声音很年轻,语气却沉稳,

    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我推开窗,正看见码头上站着两个人。一个书童模样,撑着伞,

    伞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另一个身量颀长,穿一袭半旧的青衫,正低头护着怀里什么东西,

    肩头已被雨水洇湿了大片。书童看见我推窗,连忙拱手:“这位娘子,可否行个方便?

    我家公子怕淋坏了书——”那青衫书生抬起头来。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,他微微眯了眼,

    目光与我撞在一处。不是寻常客人看画舫姑娘的那种目光。没有打量,没有惊艳,

    只有一点被打断的不悦,和些许歉然。他怀里的东西露出半角。是一卷书,

    封面上几个字我隐约认得——《水经注》。前世我在一位爱读书的客人那里见过这书。

    他说这是前朝孤本,世上已没几套了。“阿碧,”我回头唤了一声,“取一把伞来,

    再拿一块干净的棉帕。”阿碧愣了愣,还是去了。我起身走到船舷边,将伞递出去。

    书童连忙接了。我又把棉帕递向那书生:“书比人要紧?”他接过棉帕,

    先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书封上的水渍,才抬头重新看我。“多谢。”他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
    我忽然觉得有意思。在画舫待了这些年,见过太多男人。有的一掷千金只为听一句好话,

    有的附庸风雅非要吟诗作对,有的进门就动手动脚。

    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——为了一本书淋成落汤鸡,对着画舫姑娘只说“多谢”两个字。

    “那书,”我指了指,“是《水经注》?”他眼神微动:“姑娘识得?”“识得几个字罢了。

    ”雨声渐密。他把书重新护进怀里,向我颔首致意,转身要走。“公子,”我叫住他,

    “书晾干了再翻开,不然纸页会粘在一起。”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    这回的目光比方才多停留了一息。“受教。”他撑着伞走远了。

    青衫在雨幕里渐渐模糊成一团墨色。阿碧凑过来:“姑娘,你认得那位公子?”“不认得。

    ”“那你又是递伞又是送帕子的——”“雨天湿冷,举手之劳。”我转身回了舱房,

    重新拿起针线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码头上已空无一人。不知为何,

    我忽然想起那枚娘亲留的玉佩。如意云纹,成色寻常。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暗格里。

    这世上的东西,有人当草芥,有人当珍宝。那位公子为了一本书淋雨,大约也是个明白人。

    第三章拒绝旧戏戌时三刻,陈生来了。阿碧领他进来时,

    我正在灯下看一本从红姨那里借来的账册。画舫的账记得潦草,进出流水对不上,

    我一条一条地勾着,倒比做针线还来得静心。“怀儿。”陈生一进门便唤我的名字。

    声音温柔,带着三分急切,七分深情。我抬起头。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袍子,

    腰间系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,眉目生得清秀。这副皮囊确实能骗人。

    前世我就是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,觉得自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,是值得被珍重的。

    后来我才明白,他看我的眼神,和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并无分别。“陈公子。”我放下笔,

    微微笑了笑。他走近几步,目光在我脸上流连:“几日不见,你清减了。

    ”“大约是天气转凉,胃口差了些。”阿碧识趣地退了出去,掩上门。陈生在对面坐下,

    伸手想要握我的手,我借着倒茶的姿势不动声色地避开了。“怀儿,”他压低声音,

    “上次我说的事,你可想好了?”“什么事?”“跟我走。”他的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,

    “我都安排好了。后天夜里,画舫停靠城南码头,届时守卫最松。你带上细软,

    寅时三刻我在码头西边的巷口等你。马车已备好,咱们一路南下,先去苏州,

    再转道杭州——”他说得流利,像背过许多遍。我把茶盏推到他面前。“陈公子,

    ”我慢慢开口,“你说要替我赎身,可跟红姨提过?”他神色微顿:“提过。

    她开口要三千两,我一时凑不齐……”三千两。前世他也是这样说的。那时我信了,

    觉得他是真心想救我,只是被红姨刁难。

    于是我把自己攒了五年的体己全给了他——那些客人赏的首饰、碎银,还有娘亲留的玉佩。

    我说你拿这些去凑,总能少一些。他收了,眼眶泛红,说怀儿你对我真好,

    我这辈子定不负你。第二天夜里我按约定等在码头西边的巷口,

    等来的是一辆破旧的马车和两个壮汉。我被塞住嘴捆了手脚,马车颠簸了一整夜,

    最后停在一处我从没去过的地方。陈生站在门口跟人讨价还价,把我卖了三百两。三百两。

    我给他的那些首饰,光是那对羊脂玉镯子就值五百两。“陈公子,”我把思绪拉回来,

    “三千两不是小数目,你何必为我费这个心。”“怀儿,你说什么话?为了你,

    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灯花爆了一声。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疲倦。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

    只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沉甸甸的疲倦。前世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个人身上,

    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赔进去。这一世我不想再赌了。“那便请陈公子先去备好马车吧。

    ”他眼睛一亮:“你答应了?”“后日夜里,寅时三刻。”我慢慢重复他的话,“城南码头,

    西边巷口。”“对。你带上细软——”“我没有什么细软。”我打断他,“这些年攒下的,

    前些日子托人拿出去典当了些银钱,交给红姨做茶水生意的本钱了。”陈生的脸色变了。

    只是一瞬。很快他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:“无妨。人是最要紧的。只要你跟我走,

    以后什么都会有。”“嗯。”我低头抿了口茶,“以后什么都会有。”他大约以为我答应了,

    又说了些体己话,无非是日后如何如何,江南的春天如何如何。我听着,偶尔点一点头。

    送走陈生后,阿碧进来收拾茶具。她偷眼瞧我,欲言又止。“姑娘,”她终于忍不住开口,

    “陈公子待你真是一片真心呢。”“是吗。”“怎么不是?他隔三差五就来看你,

    **都带东西——”“阿碧,”我放下茶盏,“今日码头上的杂役老周,你帮我唤他来一下。

    ”阿碧愣了愣:“唤他做什么?”“我托他办点事。”她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
    我看着她的背影,手指慢慢摩挲着杯沿。老周是个跛脚的老头,在画舫做了十年杂役,

    从不多话,也从不正眼看画舫的姑娘们。前世我在最落魄的时候,

    听人提起过他——说他年轻时也是个读书人,后来不知遭了什么变故,沦落至此。这样的人,

    眼睛里看得见东西。老周来了,站在门口,垂着手。“周叔,”我开门见山,

    “我想请您帮我给红姨递句话。”他抬了抬眼皮。“就说,后天夜里寅时三刻,

    城南码头西边巷口,有人要来接我私奔。让她带人早些过去,捉个现行。

    ”老周的眼皮跳了一下。半晌,他哑着嗓子问:“姑娘想清楚了?”“想清楚了。

    ”他没再多问,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我重新拿起账册,翻到折角的那一页。

    灯花又爆了一声,窗外画舫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把光影晃碎在纸页上。后天夜里。

    我垂下眼,继续看账。第四章利益交换红姨来的时候,我刚把账册翻完。她今年三十八,

    在画舫这个行当里算是老资历了。但她手腕圆融,把一条画舫经营得风生水起,

    官面上吃得开,三教九流也镇得住。此刻她坐在我对面,拈起我重新誊抄的那份账册,

    一页一页翻着。“你做的?”“闲来无事,帮妈妈理一理。”她没说话,翻到最后一页,

    目光在那几个被我圈出来的数目上停了停。“这三百两,是上月茶水采买的账?”“是。

    但上月的碧螺春只进了三斤,账上记了八斤。多出的五斤,大约是被什么人拿去另卖了。

    ”红姨抬起眼看我。画舫的规矩,姑娘们各凭本事吃饭,

    但采买上的油水是默认的好处——管事的嬷嬷们总要沾一点。这种事红姨未必不知道,

    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可我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。“怀儿,”红姨把账册放下,

    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你想做什么?”“想跟妈妈做笔生意。”“哦?”“后天夜里寅时三刻,

    城南码头西边巷口,陈生会来。他打算带我私奔。”红姨的眼睛眯了眯。“但我不会跟他走。

    ”我继续说,“不但不跟他走,我还要妈妈带人来,抓他个现行。届时人赃并获,

    他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。”“然后呢?”“然后,妈妈可以报官,也可以私了。

    陈家在本地有些根基,若不想闹大,自然会出一笔遮羞费。这笔银子,全归妈妈。

    ”红姨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“你这丫头,倒是心狠。”她端起茶盏,

    “陈生待你不是挺上心的?隔三差五来,甜言蜜语的,怎么,腻了?”“他待我上心,

    是因为我匣子里有东西。等东西到手了,他的甜言蜜语就该换个人说了。”“你怎么知道?

    ”我没回答。红姨放下茶盏:“好。就算你说的是真的,我抓了他,拿一笔银子。你图什么?

    ”“图妈妈从此把我当个人看。”舱房里安静了一瞬。“我不要别的,”我说,

    “只想在这画舫里,有一处自己能做主的地方。茶水、点心、香薰,我来管。所赚的银钱,

    我与妈妈三七分账。”“三七?”“我三,妈妈七。”红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    “你一个姑娘家,不接客,不陪酒,光靠卖茶能赚几个钱?”“能让客人多坐半个时辰。

    ”我迎上她的目光,“来画舫的人,不全是为了那些事。有些是来谈生意的,

    有些是来应酬的,还有些是文人墨客,图一个雅字。我若能把茶水点心做出名声,

    这些人便会多来,多坐,多花银子。一盏茶不值钱,但一盏茶的工夫里,

    他们可能多叫一壶酒,多请一位姑娘。”红姨看着我,那目光变了。从前她看我的眼神,

    是看一件待售的货物。此刻她的眼睛里有了掂量——不是掂量我能卖多少钱,

    而是掂量我值不值得合作。“账册是你故意找出来的。”她忽然说。我没否认。

    “后日夜里的事,你为什么提前告诉我?”“因为我想让妈妈知道,安怀不是傻子。

    谁真心待我,谁虚情假意,我看得出来。”红姨沉默了很久。窗外传来画舫姑娘们的笑声,

    夹杂着琵琶弦音,断断续续的。这地方日夜颠倒,欢声笑语底下是什么,

    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明白。“三七分账,”红姨终于开口,“你三我七,成交。

    但有一条——若半年之内你做不出名堂,就乖乖回去接客。”“好。”“还有,”她站起身,

    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你说陈生贪图你的东西。你那些东西呢?

    ”“交给妈妈做本钱。”红姨的眉毛动了动。我从暗格里取出那包首饰,一件一件摆在桌上。

    赤金头面,羊脂玉镯,几样嵌宝的簪环。红姨是做这行的,只一眼就能估出价。

    “都在这儿了?”“都在这儿。”我唯独留下了娘亲那枚玉佩。成色寻常,刻工也粗,

    值不了几个钱。它正贴着我的里衣,带着一点微温。红姨没有追问。她这样的人,

    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余地。“后日夜里,我会带人过去。”她说完这句话便走了。

    我一个人坐在舱房里,把那枚玉佩从领口拽出来,攥在手心。如意云纹,玉质温润。

    娘亲临走前把它塞进我手里,说:怀儿,娘什么都给不了你,只有这个。你拿着,

    万一将来——她没有说完。那年我八岁,还不懂什么叫“万一将来”。后来懂了,

    玉佩却差一点就被我亲手送给了豺狼。还好。这一世,我留住了。

    第五章书香为营红姨是个说一不二的人。第二天,画舫东北角那间闲置的暖阁便腾了出来。

    原先堆着些杂物和过季的帐幔,我带着阿碧收拾了整整一日,窗明几净,

    又在角落里摆了一盆文竹。红姨来看过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

    只让人搬了一张花梨木的长案来。“要做就做得像样些。”她丢下这句话便走了。

    我在长案上摆了茶器,又去书坊淘了些旧书。大多是些诗集、游记、话本,不值什么钱,

    但胜在品相干净。我把它们一本本排在靠墙的书架上,

    又将从红姨那里讨来的几样香料分装进小瓷罐里,贴上签子——沉水香、白檀、龙脑、甘松。

    三日后,茶香书室开了张。头一位客人是红姨领来的。四十来岁的儒商,姓周,做绸缎生意,

    是画舫的常客。红姨把我夸了一通,什么“我这姑娘不比寻常”“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”。

    我在旁边听着,面上含笑,心里知道红姨这是拿我当个新奇玩意儿,试试水深水浅。

    周老爷在书案前坐下,目光扫过书架。“姑娘读过些什么书?”“认得几个字罢了,

    不敢说读过。”我一边答,一边取了茶叶。是今年新上的雨前龙井,我用茶则取了适量,

    水是刚沸的,先烫杯,再投茶,注水时手腕微沉,水线细而匀。周老爷看着我的动作,

    眼神认真了些。“姑娘学过茶艺?”“不曾正经学过。只是觉得,

    沏茶跟做人是一样的——水温太高则苦,太低则淡,分寸最要紧。”他端起茶盏,先闻了闻,

    再抿一口。“好。”我不知道他夸的是茶还是那句话,但他在书室坐了大半个时辰,

    最后走时叫了两壶酒,又请了两位姑娘过来弹琵琶。月底红姨算账时,

    书室的茶水点心和酒水连带,比上月多出了八十两银子。红姨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

    但第二日便让人送来了一套新的茶具,是正经的景德镇青花瓷。来书室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
    有商人,有文士,也有官场上的人。我不唱曲,不陪酒,只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煮茶。

    有人要谈诗词,我便接几句;有人要论各地风物,

    我也能说上一些——前世我在各处码头流落,别的东西没学到,

    各地的风土人情倒是记了不少。他们大约觉得新奇。画舫上的姑娘,不是没有读过书的,

    但像这样安安静**着、只谈风月的,确实少见。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,

    书室来了一位我没想到的客人。贺弛年。他这回没有淋雨,穿了一件竹青色的直裰,

    袖口洗得微微发白,仍是干干净净的。和他同来的还有一位年轻公子,穿着考究些,

    一进门便四处打量。“这就是你说的那间书室?”那公子笑道,“倒有几分意思。

    ”贺弛年没答话,目光落在书架上。“这些书,可以翻阅吗?”“自然可以。”我说。

    他抽出一本,是那本《水经注》。不是孤本了,是我后来在书坊淘到的普通刻本。

    他翻了两页,忽然抬头看我。“姑娘上回说,书晾干了再翻开。”“公子还记得。

    ”“受教之言,不敢忘。”旁边那位公子看看他,又看看我,眼神变得饶有兴味。他凑过来,

    压低声音对贺弛年说了句什么。贺弛年眉头微蹙,没有接话。我假装没听见,低头煮茶。

    水烧到第二沸时,贺弛年忽然开口:“姑娘上回识得《水经注》,可读过?”“翻过几页。

    ”“觉得如何?”我想了想,说:“郦道元写水,不只是写水。

    他写的是水边的城池、人物、往事。一条河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,沿途经过什么地方,

    这些地方出过什么人,发生过什么事——他都记得。”贺弛年看着我,

    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。“姑娘好见识。”他说。“不过是胡说八道,公子别见笑。

    ”“不是胡说。”他把那本《水经注》放回书架,语气很平,“大多数人读《水经注》,

    只当它是地理书。能读出人情来的,不多。”旁边那位公子插嘴道:“贺兄这是遇着知音了?

    难得难得。”贺弛年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没有接话。那天的茶喝了半个时辰。他们走时,

    贺弛年在门口顿了顿脚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“姑娘怎么称呼?”“安怀。”他点了点头,

    没再多言,转身下了画舫。我站在窗边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。竹青色的直裰,

    步子不疾不徐,像他这个人一样——不声不响,却有分量。阿碧凑过来:“姑娘,

    那位公子又来了?”“嗯。”“他是不是……”“去把茶具收了。”我打断她的话,

    转身回到书案前。文竹的影子和茶水的热气混在一起,氤氲成一小片暖意。窗外传来琵琶声。

    我拿起账册,翻到今日的那一页。第六章同盟初建事情出在九月初三。

    那日画舫来了几位客人,都是熟脸。领头的是本地盐商赵老爷,做派张扬,

    **都要最好的姑娘最好的酒。但那天他身边多了个生面孔——穿灰色直裰,蓄短须,

    说话带北边口音,自称是赵老爷的远房亲戚,姓孟。赵老爷对他颇为恭敬,

    一口一个“孟大人”。“大人”这个称呼,在官场上是有讲究的。

   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被称一声大人。我留了心。他们在暖阁里喝酒,

    赵老爷点了两位姑娘作陪,又叫了一桌席面。我借着上茶的机会进去了两回。

    第一回他们正在说些场面话,什么“江南风物”“水土人情”。第二回我端着茶点进去时,

    话头刚巧落在一个我听得分明的字眼上。“那批粮食——”说话的是那位孟大人。

    他看见我进来,立时收住话头,端起酒杯掩了掩。赵老爷也看我一眼,

    挥手道:“茶放下就行,不用伺候了。”我放下茶点,低头退出来,神色如常。

    但我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。粮食。北边口音。赵老爷是盐商,而盐和粮,

    向来是朝廷管控最严的两样东西。前世我在外头流落时,听说过一件事。永和十四年,

    南方大水,朝廷拨了三十万石赈灾粮。但那批粮食运到灾区时,只剩不到十万石,

    且大半是霉变的陈粮。灾民饿殍遍野,最后激起民变,死了很多人。那一年,

    正是永和十四年。距今还有七个月。我回到书室,关上门,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。

    茶是早上沏的,已经凉透了,涩味全泛上来。我一口一口喝完,把杯子搁下时,手指是稳的。

    我想了一整夜。第二天,我去找老周。“周叔,劳烦您帮我递一封信。”老周接过信,

    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。“贺弛年贺大人。”他念出声,抬头看我。“您认得他?

    ”“在码头上听人提过。新上任的翰林院修撰,正七品。据说是个清官,来京里才三个月,

    已经得罪了好几位同僚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
    这倒符合那个人给我的印象——为了一本淋湿的书心疼成那样,

    大约在官场上也是个不肯弯腰的。“姑娘要递什么话?”“就请周叔把信送到他手上。

    旁的不用多说。”老周没再问,把信揣进怀里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
    我在信里只写了四句话:“《水经注》第三卷,郦道元记河水一段,有阙文。

    闻大人处有善本,可否借阅?另,前日偶闻赵氏盐行与北地粮商往来,不知与书中漕运事,

    可有参照?”很隐晦。若是他看得懂,自然会来。若是看不懂,那便当我赌错了人。

    等回信的那两天,我照常在书室煮茶待客。赵老爷又来了两回,那位孟大人都跟在身边。

    我没有再进去伺候,只是远远观察。孟大人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,坐下时两膝分开,

    双手按在膝上——那是行伍之人的习惯。一个当兵的,跑来江南,和盐商混在一起,

    谈论粮食。我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。第三天傍晚,贺弛年来了。他一个人来的,

    仍是那件竹青直裰,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他进了书室,在我对面坐下,从袖中取出一本书。

    正是那本《水经注》孤本。“姑娘要借书,我带来了。”他把书放在案上,“第三卷的阙文,

    我替姑娘补上了。”他翻开书,指向其中一页。补上的字迹是端端正正的小楷,墨色尚新。

    我低头看去,补的是一行小字:“河水又东,径旋门坂北,今无水。”但我没有在看那行字。

    我翻到前一页,目光落在“漕运”二字上。然后我抬起头,与贺弛年对视。“大人补得真好。

    ”我说。“哪里缺了,便补哪里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只是不知姑娘是从何处看出缺漏的?

    ”“从一些不该听见的话里。”书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窗外传来画舫的丝竹声,

    隔着水和夜雾,变得朦朦胧胧。贺弛年率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赵氏盐行,背后是谁?

    ”“我不知道。但跟赵老爷来往的那个人,姓孟,北边口音,行伍出身。

    ”贺弛年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,又很快松开。“姑娘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”“知道。

    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“我还知道,南方今年雨水多。钦天监预测,明年春夏之交,

    长江流域或有汛情。”这不是我猜的。是前世永和十四年大水之后,朝廷彻查赈灾粮案时,

    我才从旁人口中得知——早在大水之前,就有人开始囤粮了。等灾情一起,粮价飞涨,

    那些囤粮的人一夜暴富,而灾民只能吃树皮、吃观音土。贺弛年沉默了很久。

    他的手按在那本《水经注》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“姑娘为何要告诉我这些?

    ”“因为我没有别的人可以告诉。”这是实话。我一个画舫女子,无亲无故,无依无靠。

    即便知道了天大的秘密,又能去哪里告发?衙门的大门不会为我敞开,

    官老爷们不会听我说话。而贺弛年——至少他愿意为了一本淋湿的书停下来,

    至少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轻贱。他沉吟片刻,忽然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。

    “姑娘所图为何?”我怔了怔。图什么?图钱?图名?图他日后飞黄腾达能拉我一把?

    我想起前世。想起那个漏风的柴房,想起饿得睡不着时咬在嘴里的稻草,

    想起那些和我一样被卖来卖去的姑娘们,有的疯了,有的死了,

    有的变成了当年她们最恨的那种人。“图一个,天下清明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轻,

    却很稳,“我这样的浮萍,也能活得安稳些。”贺弛年看着我。

    画舫的烛火在他眼睛里映出两簇小小的光,不亮,却定定的,不摇晃。“我信姑娘。”他说。

    只四个字。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,低头去拿茶壶,借着倒茶的姿势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。

    “赵氏盐行的账目,还有那个姓孟的来历,我会去查。”贺弛年接过茶盏,

    “姑娘若再听到什么,不必写信,我会每隔三日来书室坐一坐。”“太密了,会引人注意。

    ”“无妨。”他垂眼抿了口茶,“就说我中意姑娘煮的茶。”他说话时没有看我,

    耳廓却微微染了一层薄红。我假装没看见,把《水经注》合上,推还给他。“大人下回来,

    我煮武夷岩茶。”他接过书,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。“安怀姑娘。”“嗯?

    ”“那枚玉佩,”他目光落在我领口处——那里露出了一小截红绳,“成色寻常,

    但如意云纹刻得朴拙。姑娘佩着它,想必不是为了好看。”我下意识握住那枚玉佩。

    “是因为它是姑娘自己的东西。”他说。我看着他,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他微微颔首,

    转身走进了夜色里。第七章信任考验贺弛年说到做到。此后的半个月,

    他每隔三日便来一次书室。有时是午后,有时是傍晚,每次待半个时辰,喝一壶茶,

    翻几页书,偶尔与我闲谈几句。走时从不拖泥带水。红姨以为他对我有意,

    私下里跟我提过一回,说这位贺大人虽然官阶不高,但前途看好,让我把握分寸。

    我没有解释。这种误会反而是一层保护。与此同时,我这边也没有闲着。

    赵老爷每隔几日便来画舫,**都带着那位孟大人。我让老周留意他们的行踪,

    又通过画舫其他姑娘打探赵家盐行的动向。这些姑娘们平日里迎来送往,

    耳朵里灌进去的消息比谁都多,只是从前没有人把这些零零碎碎的话串起来。

    我把这些消息整理成条,在贺弛年来时,借续茶的工夫低声告诉他。

    “赵家盐行上月从江北进了三千石粮食,走的是水路,船号‘顺昌’。”“孟大人本名孟钧,

    据说是五年前从边关调回来的,在兵部挂了个闲职。”“赵老爷前日喝多了,

    跟身边人吹嘘说,等明年开春,他的身价至少要翻一番。”贺弛年每次听完,只是点头,

    不多追问。但我看得出,他那边也在推进。十月初七,他来时面色比往常沉一些。

    “孟钧的身份查实了。”他翻开一本账册模样的东西——是他自己带来的,

    纸页间夹着几张小纸条,“他曾是西北转运使的副手,三年前因军粮案被参,本该革职查办,

    但有人保了他,最后只是平调闲职。”“谁保了他?”贺弛年沉默了一息。“户部侍郎,

    钱惟明。”户部。管钱粮的。我倒吸一口凉气。“所以这不止是几个盐商囤粮的事。”我说。

    “不止。”贺弛年合上那本册子,“钱惟明在朝中根基很深,门生故吏遍布户部和地方。

    如果这件事他也有份,那背后牵涉的,恐怕不止是区区几万石粮食。

    ”“是大水之后的赈灾粮。”贺弛年抬头看我。“姑娘怎么知道会有大水?

    ”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。永和十四年的大水,现在还没有发生。钦天监虽然预测了汛情,

    但那是模糊的推测,没有人能确定大水一定会来。我垂下眼,

    手指无意识地握住了领口的玉佩。“我猜的。”我说。这当然不是一句能让人信服的话。

    贺弛年看着我,目光渐渐变了。不是怀疑,而是一种更深、更复杂的审视。他忽然站起身,

    绕过书案,在我对面坐下来——那是离我更近的位置。“安怀姑娘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

    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是谁?我是画舫上的安怀,十七岁,会煮茶,会认几个字,

    有一枚娘亲留的玉佩。我也是前世的安怀,二十四岁死在柴房里,临死前听人说,

    永和十四年的大水,原是可以少死些人的。如果那三十万石赈灾粮没有被贪。

    可我没办法把这些告诉他。“大人信我吗?”我问。贺弛年没有立刻回答。窗外起了风,

    把画舫的灯笼吹得摇晃起来。光影在书案上荡来荡去,像水纹,像时间。“我查过姑娘。

    ”他忽然说。我抬起头。“画舫上的姑娘们,来历大多相似。家贫,被卖,或被拐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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