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书一怔。
他是真没想到慕容烟现在一开口,就是这种能把人天灵盖掀飞的风格。
他印象里的她,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小太阳。
说话有分寸,做事有章法,哪怕在他最**、最自我厌弃的时候,她顶多也就是红着眼睛不说话,或者轻声细语地跟他讲道理。
怎么会是现在这样...张嘴就是“开房”?
裴砚书根本不信她说的话。
慕容家家教严,哪怕是最喜欢他的那阵子,也是恪守的。
况且,在当初那段关系里,裴砚书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上位者。
他承认,这一刻,他不舒服了。
“开房?你不是和顾斯衍都取消婚约了吗?”
慕容烟太了解裴砚书这个人了。
顺着他,他就温和,勉强能像个正常人。
你越是**他,他那藏在温润皮囊下的暴躁、偏执和掌控欲就会冒出来。
以前慕容烟心疼他,顾忌他敏感、没有安全感,顺惯了。
现在?
她都这样了,恨不得创死全世界,顺个屁。
这裴砚书一不舒服了,她可就太舒服了。
慕容烟头都没回,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裴砚书,勾了勾嘴角:
“怎么,全世界就你俩有那玩意儿?”
裴砚书:“.......”
他胸口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烧得更旺,看了眼护着慕容烟的何弃,嗤笑一声:
“要找也不找个好的,一个比一个差了。”
何弃正要动手,被慕容烟摁住了手腕,顺势挽了上去。
“差?差哪儿了?我家宝宝比你好多了。又乖,又听话,还特别...能干。我可喜欢了。”
何弃在她贴上来的瞬间,全身肌肉就绷紧了,像一块坚硬的石头。
他一直都觉得慕容烟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,香香的。
何弃低头看着慕容烟挽着自己的手,整个人像被点了穴,脸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。
裴砚书冷笑:“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,你拿他和我比?比什么?比廉价?”
“比你大!”
“比你长!”
“我猜...肯定也比你持久。”
“要不,改天我问问温怜去?”
陈凡【噗嗤】一声直接笑了出来,再憋,可就是内伤了。
【叮。】
电梯正好到了一楼,慕容烟挽着何弃,娇滴滴的。
“走吧,宝宝。”
“你猜裴砚书会不会气得吐血?”陈凡凑过来幸灾乐祸。
慕容烟捂着嘴,故作惊恐:
“你也太恶毒了吧,动不动就咒温怜守活寡。”
“哈哈哈哈......”
两人又瞬间笑得花枝乱颤。
一出了酒店门,慕容烟就立刻松开何弃的手,看着他低着头,红着耳尖傻笑的样子,轻轻叹了口气:
“傻子都知道刚才只是演戏,你别那副表情。”
何弃低着头,笑着挠了挠后脑勺:
“我知道,宝宝。”
慕容烟:“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感觉自己太阳穴又在突突跳。
“何弃,你……”
何弃抢着说,“我、我知道,宝宝。但我还是很开心。”
慕容烟被他这直白又笨拙的反应弄得一时语塞,骂人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,又咽了回去,
“行了,你快回学校去吧。”
“嗯,”
何弃点点头,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,
“我过段时间就来找你,真的!”
他说完,像是怕慕容烟反悔似的,一步三回头地边跑边走,往公交站牌的方向去了。
正好来了一辆去清大的公交车,他跳上车,隔着车窗还朝这边挥了挥手。
陈凡凑到慕容烟身边,啧啧两声:
“挤公交都要凑三百万请你吃饭,真爱啊。”
慕容烟白了他一眼,
“你是信他能凑三百万,还是信我一会儿能气死林茵茵?”
“那我肯定压你啊。毕竟气人这方面,你是专业的。”
慕容烟的车从公交旁边经过时,何弃正趴在车窗上往这边挥手,笑得阳光灿烂。
其实,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。
但他知道这是她的车,她在里面,她看得到就行。
慕容烟勾了勾嘴角,轻声骂了一句:
“傻子。”
会爱人的人,自然也是最容易感受到别人爱的那个人。
因为她也是从那段路走过来的。
所以,她才更清楚,早上打开门时,他蹲在那里等她的样子;
电梯里,他下意识横在她和裴砚书之间的样子;
还有刚才,他被她挽住时,那瞬间僵硬又通红的样子……
那不是演出来的。
那是真的。
炙热的赤子之心最经不住回应和灌溉,但凡看到一点希望,感受到一丝丝暖意,就会像野草一样,就此疯长,直至燎原。
慕容烟拿起手机,直接给何弃转了一百万。
公交车上。
何弃还沉浸在刚才那短暂亲密的余韵里,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脑子里全是慕容烟挽着他手臂时,传来的温度和香气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他摸出来,是ZFB的账通知。
【慕容烟向您转账1,000,000元。】
何弃立刻蹙眉,点开和慕容烟的对话框,飞快打字:
【我不要钱。】
然后,他看到了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。
以及下面那行小字:
【消息已发出,但被对方拒收。】
何弃握着手机,指尖有些发凉。
他慢慢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心里闷闷的,透不过气。
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。
自己随时都是那个可以被遗弃的人。
两年前在医院醒来,他身边除了一张身份证什么都没有。
从出事到现在,没有人找过他,没有亲人,没有朋友。
他想,自己之前的人生应该是不讨喜的吧。
不然,哪会有父母给孩子起这种名字呢?
世界对他而言,从睁开眼的那一刻,就是一片纯白而冰冷的废墟。
所以,他把这场失忆当成了前半生某种程度上的归零。
忘了也好。
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人生那就重启吧。
于是,他考了大学,挤进了清大。
校园很热闹,但他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在看。
那些欢笑、争执、恋爱……
都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,也很少有事能提起他的兴趣,因为他总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。
他从昏迷起就总是能梦见慕容烟,他不知道她的名字,但能看清她的脸。
她会对他笑,会给他糖吃,指尖是暖的。
那是他空白过去里,唯一想探索的温度。
昨晚在夜店门口,他一眼就看见了她。
和梦里一样好看。
她说他的名字是好名字,是“弃旧图新”的意思。
从来没有人这样解读过他的名字。
她说话没有梦里好听,甚至有点...不文明。
但他还是喜欢。
喜欢她鲜活的样子,喜欢她哪怕带着刺的真实。
她说,他们不认识。
他看得出来,她没骗他。
也是,她那样的千金大**,那么好看,还那么有钱,像挂在云端被精心娇养的玫瑰。
怎么可能认识他这种没人要的小孩?
看来,无论是失忆前,还是失忆后,她对于他来说,都是配不上的存在。
何弃看着窗外一道道树下的阴影。
可那又怎么样呢?
影子本来就是因为阳光才存在的啊,他这道影子,就想追逐那道光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