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队部的土坯房门敞开着，大队长蹲在台阶上抽旱烟，烟圈顺着冷风飘向院角的老榆树。
村长伏在桌边翻工分本，听见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，抬头望了过去。
邬以灵推着永久自行车走进来，朱婶子跟在她身侧。
大队长磕了磕烟袋锅，站起身：“陆家媳妇，有事？”
“大队长，村长，我过来是想把这辆自行车换给大队。”
邬以灵扶着车把，语气平静，“折算成集体的粮票或者工分都行，不用单独算给我个人。”
两人皆是一愣。
永久牌自行车在村里可是稀罕物，全村就这一辆，她居然要换给集体？
大队长皱了皱眉，下意识问：“你这是啥意思？平白无故的，怎么想起换给大队？”
“这车之前被李友骑了快一年，我嫌脏，放家里看着也闹心。”
邬以灵说得直白，没半点遮掩，“搁着也是落灰，不如给大队用。
我只有两个条件：第一，平时车闲着，谁家有急事要去镇上或者公社，可以优先借；
第二，明天我要去镇上取包裹，先借我用一天。”
朱婶子在一旁帮腔：“大队长，这孩子心善着呢。
昨天被李友欺负成那样，也没想着占集体便宜。
这车给大队，往后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，也能骑去卫生院，方便多了。”
大队长和村长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。
本以为邬以灵是个骄纵不懂事的，没想到做事这么敞亮。
大队长当即拍板：“行！就按你说的来！工分照样给你记上，这可是给大队办了件大好事。”
邬以灵没再多留，交代完就转身往家走。
刚推开自家大门，院里的喧闹声扑面而来。
十几号村民挤在不大的院子里，有的拎着鸡，有的提着鸡蛋筐，还有的扛着半袋粗粮。
陆母扶着堂屋门框站着，一脸茫然，手足无措地看着众人。
大米和小米站在她身边，睁着眼睛望着满院的人和鸡鸭，显然没反应过来。
“大家都来了。”邬以灵快步走进去，笑着招呼，“麻烦大伙特意跑一趟，快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，换了新衣服，是我们该谢谢你。”
“是啊，这衬衫布料厚实，过年穿正好。”
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回应，把手里的东西往墙根放。
邬以灵转头看向两个孩子，指了指墙根的纸笔：
“大米，你拿本子记账，小米帮着数鸡蛋个数，咱们核对清楚，别让叔叔婶婶们吃亏。”
大米点点头，拿起小本子和铅笔，抿着唇挨个数过去，一笔一划记下数目。
小米也踮着脚，一个个数筐里的鸡蛋，数错了就重来，认真得很。
邬以灵转身进了灶房，烧开水打了半锅蛋花，撒了点白糖，盛在粗瓷碗里端出来。
“天太冷，大家喝碗蛋花汤暖暖身子再走。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，换了东西还喝你的汤。”
“就是，太客气了。”
众人嘴上推辞，手却接过了碗。
热汤下肚，浑身都暖了。
有人看着桌边记账的两个孩子，忍不住夸：
“你家这俩娃也太懂事了，这么小就会帮着算账，将来肯定有出息。”
邬以灵笑了笑，伸手揉了揉小米的发顶：“鸡蛋都是小事，我家孩子比鸡蛋金贵多了。
让他们跟着练练手，多学点本事，比攒多少东西都强。”
话音落下，院里一片赞同声。
陆母站在一旁，看着儿媳从容招呼众人，两个孩子懂事利落，胸口涨得满满的，腰杆都挺直了几分。
正热闹着，柴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陆野迈步走进来，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
他目光扫过满院的村民、墙根堆着的鸡鸭和鸡蛋筐，脚步顿住，黑眸里掠过明显的诧异。
满院的村民见陆野回来，纷纷笑着打了招呼，没多逗留，陆续告辞离开。
小米跑到陆野身边，仰着小脸，从换衣物到送自行车去大队，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，条理清楚，半点没落下。
陆母拍了拍儿子胳膊，往屋里推他：“站在风口干什么，快进屋暖和。
你们小两口好好说说话。”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撮合。
陆野没反驳，迈步进了堂屋。邬以灵正帮着大米整理记账的本子，抬头看他：
“今天的事没跟你商量，自行车我换给大队了，你要是觉得不妥……”
“没什么不妥。”
陆野打断她，脱下军大衣搭在椅背上，语气平和，
“家里的财物本就该你做主，你看着办就行。”
他在外当兵，家里本就全靠邬以灵撑着，如今她做事敞亮有度，他只有支持的道理。
邬以灵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行，那我就按自己的想法来了。”
入夜后，屋里熄了灯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。
邬以灵躺在炕上，毫无睡意，索性闭着眼复盘这几天的布局。
当众跟李友、吴双双清算，是为了撇清关系，断了后患；
用衣物换鸡鸭鸡蛋，是把没用的东西换成实用物资，顺便落个大方的名声；
把自行车换给大队，既免了日后邻里借车的人情麻烦，又卖了大队一个好，在村里彻底站稳脚跟。
每一步都算着走，唯独对齐雅，她始终留着分寸。
原著里齐雅是女主，背后有军区的人脉，本身又聪慧通透，从匿名信一事就能看出，对方绝不是表面那般温婉无害。
与其主动撕破脸结仇，不如敬而远之，不得罪、不深交，先顾好自己和家人。
她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备考高考，没必要跟女主起正面冲突。
想通这些，邬以灵才慢慢合上眼。
次日天刚亮，邬以灵起身时，院里已经传来车轮碾地的声响。
她推门出去，就见陆野扶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站在院中，旁边还靠着辆尺寸稍小的女式车。
“跟战友借的。”陆野指了指那辆矮些的车，
“你骑这辆，车架低，好操控。
等会儿去镇上，沿着路上的车辙走，冰面滑，慢点开。”
邬以灵走过去扶住车把，试了试高度，正好合适。
她没想到陆野连这点细节都考虑到了，心里掠过一丝暖意：“谢谢。”
两人先绕去大队部借车。
昨天说好了大队那辆也借出来用，方便载东西。
于会计正趴在桌上算账，见他们进来，立刻笑着起身：
“陆家媳妇，陆连长。
正好跟你们说个事，昨天大队长跟我们合计了一下，推出个租车制度。”
他指着墙上新贴的红纸：
“往后村民借车，按里程收点零钱，钱全算集体收入，年底给大伙分红。
既不耽误大家用，也能给队里添点进项。”
邬以灵眼睛一亮，当即赞道：
“这主意太好了！既公平又能攒集体资产，等运作成熟了，完全可以上报公社当典型，说不定年底评优还能加分。”
于会计被她说得眉开眼笑：“还是你脑子活！我们就想着凑点钱，没想到还能当政绩。
行，你们今天用车，算大队免费借的，尽管用！”
从大队部出来，两人各骑一辆车，朝着镇上的方向而去。
冬日的风比村里更烈，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，邬以灵裹紧围巾，还是被灌得胸口发凉。
她俯身压低身子，奋力蹬着脚踏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