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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我把笔记本抱下楼。
“爸，妈，我不是随便选的。”
我指着第七页。
“虽然不是211，但毕业后可以进企业，城市选择也多。我的分数比较稳，不会掉档。”
我妈坐在对面，手里捧着一杯豆浆。
她没有打断我。
我爸站在窗边。
我继续说：
“而且我喜欢这个专业。”
我爸终于开口了，
“喜欢不能当饭吃。”
我抿了抿唇。
“我知道，所以我也查了就业。”
我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。
“我不是只凭喜欢选的。我也考虑了以后能不能生活，能不能养活自己。”
我妈叹了口气。
“闺女，妈知道你认真了。可是钱老师不是也说了吗？你这个分数报普通一本，亏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。
“你们有没有想过，钱老师为什么一定建议我冲211？他的工作是给学生填志愿。”
“那他的业绩怎么算？”
我看着他们。
“是看学生四年后过得好不好，还是看今年他帮多少学生冲进了985、211？”
客厅里静了一瞬。
我继续说：
“如果我听他的，报了一个冷门211，最后真的录上了。那对他来说，这就是一个成功案例。”
“可是我进去了以后学什么，能不能学下去，转不了专业怎么办，毕业以后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，这些跟他还有关系吗？”
我爸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别把人家老师想得那么坏。”
“我不是说他坏，我只是说，他和我的目标不一样。”
我看着他们，
“他要的是好学校。我想要的是我以后能正常生活。”
我妈捧着豆浆的手僵住了。
我爸没有说话。
我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。
“爸，妈，我知道你们怕我走错路。”
“可是现在这个社会，哪条路是绝对对的？”
“好像不考名校、不读研、不进体制，就是失败。”
“可我真的不想那样。”
“我不想一直卷。”
“我不想每天都活在‘再拼一把’里。”
“我也不想出人头地。”
我爸抬头看我，像是没听懂这句话。
我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只想变成一个不会每天都觉得喘不过气的人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我的喉咙有点发紧。
高考结束那天，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可是才过了没多久，他们又把一条更窄、更挤、更需要拼命往前爬的路摆在我面前。
而且还告诉我，这是为你好。
爸爸开口。
“你现在觉得普通好，等你以后真普通了，你就知道普通有多难。”
我妈也开口了，
“鸢鸢，你现在说想轻松，妈能理解。你高中确实太苦了。”
“可是人不能只看眼前这几年。你现在轻松了，以后怎么办？学历差一点，学校差一点，机会就少一点。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忽然发现他们和我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。
我说我不想再被逼到崩溃。
他们说以后会更难。
我说我想选一条自己能走下去的路。
他们说更好的学校才有更多机会。
没有人真的回答我，
我爸沉默了一会儿，又说：
“你现在觉得自己不是学习那块料，是因为你累了。等上了大学，环境不一样了，说不定就好了。”
我低声问，
“那如果没有好呢？”
我爸看着我。
我又问了一遍：
“如果我进去了，发现自己不喜欢，也学不好，转不了专业，也考不上研，那怎么办？”
我爸忽然说，
“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吃苦？”
我抬头看他。
那一瞬间，我很想问他，
我吃的苦还不够吗？
我把手机交出去，把画笔丢掉，把所有喜欢的东西都让路给学习，还不够吗？
到底要苦到什么程度，才算我没有偷懒？
可是我没有问。
因为我知道，只要我问出来，这场谈话就会变成争吵。
而我今天原本不是想吵架的。
我只是想让他们看一眼我的笔记本。
哪怕只是一眼。
我把本子往前推了推。
“爸，你能不能先看看？”
“就看这一页。”
我爸没有动。
我妈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我爸，伸手把笔记本拿过去。
我想对她说什么，她突然把本子放到一边，走进了厨房。
三分钟后，她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，放在我面前。
“先吃水果，别上火。”
我看着那盘西瓜。
我忽然觉得这比争吵更可怕。
因为在她眼里，刚才发生的一切，只是孩子闹脾气了。
吃点西瓜就过去了，
可如果这一次我低头了，那以后呢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