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，沈珠珠放下筷子，看着顾城。
“你下午有事吗？”
顾城想了想：“练兵。”
“不能让别人练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陪我去镇上。”沈珠珠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，“我要买东西。”
顾城也站起来：“买什么？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沈珠珠走向帐帘，回头看他，“带钱了吗？”
顾城从柜子里拿出钱袋，掂了掂，揣进怀里。
沈珠珠看了一眼那个钱袋——鼓鼓囊囊的，至少有十几两银子。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没说什么。
走出营帐，顾城吩咐刘副将下午的练兵由他代管，然后牵了两匹马过来。
一匹是高头大马，枣红色，鬃毛油亮。另一匹是矮脚马，温顺地低着头，一看就是给新手骑的。
沈珠珠看着那匹矮脚马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我骑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我骑小的，你骑大的？”
“大的你上不去。”
沈珠珠看了一眼那匹高头大马——马背到她肩膀那么高，她确实上不去。但她不想承认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上不去？”
顾城没说话，走过去，单手在马背上一撑，整个人翻身上去，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。
沈珠珠看着他坐在高头大马上、居高临下俯视她的样子，心里酸了一下。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你厉害。”她走到矮脚马旁边，踩上马镫，试了两下没上去。不是力气不够，是裙子太紧，腿抬不起来。
顾城从大马上跳下来，走到她身后。
“我帮你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沈珠珠还没来得及说“不用”，他的两只大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腰，轻轻一提，就把她整个人托了起来，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马背上。
沈珠珠坐在马背上，低头看他。他的双手还停留在她腰侧，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。
“你手不放下吗？”她问。
顾城松开手，后退一步，耳朵又红了。
沈珠珠扭过头，假装在看前面的路，心里却在想——他刚才提她的时候，好像提一个孩子一样轻松。这个人到底多大力气？
两人骑马出了军营，沿着土路往镇上走。
边关的风很大，吹得沈珠珠头发都散了。她一只手攥着缰绳，一只手按着头发，狼狈得很。
顾城看了她一眼，从怀里掏出一根发带递过去。
沈珠珠愣了一下：“你随身带发带？”
“上次小桃说的。说你怕风吹头发。”
沈珠珠接过来，心里想：小桃这个叛徒，什么都跟他说。但手上还是利落地把头发扎了起来。
扎好头发，她发现顾城已经骑到她前面去了，正在路边等她。
她催了催马，矮脚马慢悠悠地走过去。
“你骑太快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等你。”
“你不用等我，你骑你的，我骑我的。”
顾城看了看她骑的矮脚马，又看了看自己骑的高头大马，然后把速度降到了和矮脚马一样慢。
两匹马并排走着，一高一矮，一大一小。
就像骑马的人一样。
到了镇上，沈珠珠从马背上下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环顾四周。
镇子不大，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，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——布庄、粮店、杂货铺、铁匠铺、还有一家卖点心的铺子。
“先去看布。”沈珠珠直奔布庄。
布庄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，看到沈珠珠的穿戴，眼睛一亮，迎了上来：“这位夫人，想买什么布？我们这儿有上好的蜀锦、杭绸——”
“我不要蜀锦，不要杭绸。”沈珠珠在店里走了一圈，手指在一匹匹布上划过，“我要棉布。最软的棉布。做寝衣用的那种。”
老板愣了一下，然后从柜子最里面翻出几匹布：“这是今年新到的细棉布，您摸摸，软得很。”
沈珠珠伸手摸了摸，确实软。又凑近了看了看纹理，细密均匀。
“要这个。三匹。”
“三匹？”老板眼睛亮了，“夫人要这么多？”
“一匹做寝衣，一匹做中衣，一匹——”沈珠珠想了想，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顾城，“给他做几件里衣。他的里衣都磨毛了。”
老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那座山。她愣了一下——不是没见过顾城，镇北将军嘛，镇上的常客。但她没见过顾城带女人来买布，更没见过他用那种表情看一个女人。
那种表情，怎么说呢，像一只大狗在看它的肉骨头。
老板收回目光，手脚麻利地把三匹布包好。
“多少钱？”
老板报了个数。
沈珠珠正要还价，顾城已经掏出钱袋，把钱付了。
沈珠珠瞪他一眼：“你会不会还价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就不能学学？”
“你学就行。”
沈珠珠被他噎了一下，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没错。她以后负责花钱还价，他负责掏钱——分工明确，没毛病。
走出布庄，沈珠珠又去了杂货铺。
买了两个新枕头——她嫌军营的枕头太高。买了一套餐具——她嫌军营的碗太糙。买了四个汤婆子——冬天用的，虽然还没到冬天，但她要提前准备好。
每买一样东西，顾城就付一次钱。他付钱的时候从不犹豫，甚至不问价格。沈珠珠觉得他这样迟早会被人宰，但转念一想——反正宰的是他的钱，不心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