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周翠娥盘腿坐在炕上，把家里仅剩的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，“老头子，怀舟这段时间虽不着调，但我真感觉他变了。”
“以往他哪肯挑粪呀，昨天一干就是小半天，不但如此还知道给咱们送水喝....我想....”
周翠娥捏着铜板犹豫着，“把咱们分到的耕地押出去，兴许还能凑点钱出来。”
宁老爹盯着那几枚铜板，重重叹了口气，他干了大半辈子老了老了，竟然要抵押田契。
“时间有些急，谁家能一下拿出十两银子？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周翠娥心里盘算着去哪凑银子。
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大闺女。可半月前刚借了彩礼钱，这会再去，她实在抹不开这个面子。再说大闺女婆家也是普通庄稼户，没比她家富裕多少。
思来想去，周翠娥有了决定，“你说齐老头能借咱们十两银子不？”
宁老爹瞥了她一眼，她可真敢想，那齐家本就不同意这门亲事，如今再去找他借钱，别被打出来。
片刻后，宁老爹抿唇道，“我去吧。”
“你别去....我去，”周翠娥说着下地穿鞋就要往外走，“我一个女人，他在怎么生气也不会打我，你去里正家，请他拟定个文书，把家分清楚些。”
宁老爹跟着她一起出了院子。
岔路口，宁老爹往左去了里正家，周翠娥往右去了齐家。
周翠娥走得很快，怕自己一慢下来就没勇气迈步了。
宁齐两家一个村住着，打了大半辈子交道，年轻时还因琐事拌过嘴。若没结儿女亲家还好，可现今她是男方的，竟要腆着脸去求女方家借钱，地位瞬间就低人一等。
周翠娥越想越不是滋味，脚步却不敢停。想到小儿子这段时间的表现，那是啥活都抢着干，一干就是一天。
“要是早这样，哪至于闹到今天这步田地.....”周翠娥喃喃自语，眼眶又红了。儿子好不容易正心过日子，她说啥也得拉一把。
齐家门口。
周翠娥徘徊良久，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。
“周婶？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，吓得她一哆嗦。回头一看，是齐三月的大嫂宋宝珠。
“宝珠呀....”周翠娥笑得有些不自然。
宋宝珠已经推开院门，“婶子快进来，”说着冲屋里喊道，“娘你看谁来了。”
周翠娥硬着头皮跟进去。两家没结亲家之前，她是满眼看不上齐三月，定亲又因彩礼闹得不痛快。如今站在齐家院里，她这老脸臊得慌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齐老爹瞧见她登门，语气带着嘲讽，“呦，这是谁呀？”
马秀云忙暗中掐了他一把，上前亲热挽住周翠娥的胳膊，“大姐，走，咱们屋里说话？”
周翠娥被马秀云带进了屋里，坐下后她不得不开口，“那个....秀云妹子，我有点事想请你们帮忙。”
马秀云笑道，“大姐，有啥话你就直说。”
周翠娥灌了口水，一咬牙，“妹子，不满你说.....怀舟他欠了赌坊十两银子。”
“十两？”齐老爹腾地站起来，脸色铁青，“宁怀舟又去赌了？”
周翠娥被他这反应吓得一激灵，连忙道，“亲家公，你听我说.....”
“谁是你亲家公？”齐老爹冷笑，“当初若非你们宁家使诈....”
“老头子！”马秀云喝了一声。
齐老爹闭上嘴，气愤地往椅子上一坐，眼睛死死盯着周翠娥，那表情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。
周翠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硬着头皮往下说，“我、我想把家里十亩地押给你们，借十两银子。等我们凑够了钱，连本带利还上。”
“押地？”齐老爹怒极反笑，“你们宁家的地能值几个钱？”
“老头子！”马秀云又掐了他一下。
齐老爹这次没理她，甩开老婆子的手对周翠娥冷声道，“宁怀舟就是个烂赌鬼，还说对我闺女好，我看全是放屁？”
周翠娥听见他如此说自家儿子，面色有些急。“怀舟他改了.....”
“改了？”齐老爹直接打断她，“我说乌龟会上树，你信不？”
周翠娥被怼得哑口无言，眼眶都红了。
马秀云叹了口气，拉着周翠娥的手，“大姐，这事....不是我们不肯帮忙。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，我们家里也....”
她没把话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到了。
周翠娥还想再争取下，可屋里人已经开始各忙各的了，就那么晒着她，根本不和她搭话。
她起身轻声说了句，“是我唐突了....”
出了齐家的门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，她用力搓了把脸，强装无事般往家走。
宁家空荡荡的，除了宁怀山在劈柴，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周翠娥狐疑道，“怀舟他两口子呢？”
宁怀山道，“去县城了。”
周翠娥表情一僵，丧气般回了屋，坐在炕上又气又委屈....她在外低三下四求人，宁怀舟那个不争气的瘪犊子，竟然带着媳妇逛县城去了。
还有那齐家，押上地契都不肯借钱，分明是记恨着宁家。
可气归气，委屈归委屈，十两银子还在那儿，总不能真让秦五爷把小儿子打死。周翠娥深吸一口气，起身想去别家问问，兴许能凑够银钱呢！
齐家。
堂屋里坐满了人，马秀云看向齐老爹，“闺女这事你真不管了？”
“不管，她不是死活要嫁么？那就让她嫁....最好饿死在宁家别回来，”他话刚出口就见马秀云对着地面不停，“呸呸呸，胡说八道什么呢。”
齐三月的二哥，齐初阳开口，“小妹的事肯定要管，但不能贸然插手，免得宁家把咱们当成冤大头，以后动不动就向咱家借钱。”
大哥齐正阳，“他们既然打算抵押十亩地契，咱们正好顺势提出一个条件。”
马秀云接话道，“啥条件？”
“让宁家不敢随意欺负小妹的条件，让主动权掌握在咱们家的权利。”
马秀云一翻白眼，这话跟没说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