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接着，有绳索窸窣放下的声音。
女孩似乎很吃力，但最终还是艰难地爬了下来。
他看不见她，只能感觉到一双温暖而有些粗糙的小手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“你受伤了？
别怕，我带你出去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。
那之后的半个月，是他人生中最黑暗，却也因为那点微光而显得不那么冰冷的一段时光。
女孩每天都会来，带着清水、简陋的食物和草药。
她帮他清理伤口，用嚼碎的草药敷在他的伤处，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。
她陪他说话，声音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色彩。
她给他描述外面的天空、云朵、山崖上顽强开放的野花，讲附近村落里的趣事，甚至哼唱起不成调的、带着乡土气息的歌谣。
她的陪伴驱散了陷阱底部的阴冷和死寂，也一点点驱散了他心头的恐惧。
他的眼睛在慢慢恢复，已经能感受到朦胧的光影。
就在他快要重见光明的前一天，女孩像往常一样到来，却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明天要走了。”
她轻声说，语气里带着不舍，“家里人来接我回去了。”
傅司寒心中一紧，下意识地伸手，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？
去哪里？
我以后怎么找你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，带着少年人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依赖。
女孩似乎笑了笑，轻轻掰开他的手指，将一件微凉的东西放进他掌心。
那是一枚触手温润的玉佩，雕刻着简单的云纹。
“要是想找我……”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和期许，“就去港岛林家，把这玉佩给他们家的管家看，他就知道了。”
掌心握着那枚带着她体温的玉佩，傅司寒重重点头：“我一定会去找你！”
“嗯，我等你呀。”
女孩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，然后，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消失在陷阱上方。
第二天，傅司寒的视力终于恢复，第一眼看到的，是掌心里那枚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柔和光晕的玉佩。
陷阱里空空荡荡，只有他一个人。
当天晚上，他就被导师带来的人找到了。
那枚玉佩，从此被他贴身携带，视如珍宝。
那半个月黑暗中的陪伴和温暖，成了他心底最柔软、最不容触碰的净土，也是他最初心动和执念的根源。
直到多年后，他在白芊芊身上，看到了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云纹玉佩。
所有线索都指向她——她曾是林家司机的女儿，有机会接近林家，年龄也对得上，玉佩更是铁证。
加上她后来声称的“救命之恩”……他便将对那个黑暗中给予他光明的女孩所有的感激、眷恋和承诺，都叠加在了白芊芊身上。
从此，纵容她，保护她，对她几乎有求必应，哪怕……代价是另一个女人六年的陵墓之囚、无尽的折辱和……家破人亡。
傅司寒缓缓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，取出那枚被他摩挲得无比光滑的云纹玉佩。
冰凉的玉质贴在掌心，却再也无法带给他记忆中那份温暖。
他看着玉佩，又抬眼望向这冰冷破败的杂物间，脑海中沈清辞最后那张死寂苍白的面孔，与记忆中那个声音清亮、在黑暗中给予他无限慰藉的女孩面容，模糊地重叠、又撕裂……心底那座基于报恩而建立的、纵容白芊芊一切的堡垒，在这一夜痛苦清醒的冲刷下，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