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流年风骨依旧

纵流年风骨依旧

鱿拌兔 著
  • 类别:短篇 状态:已完结 主角:姬郜 更新时间:2026-07-01 12:04

无删减版本短篇言情小说《纵流年风骨依旧》,文章的原创作者叫做 鱿拌兔,男女主角分别是姬郜,小说简介如下:这驷马安车我坐得并不安稳,摇摇晃晃,如雨打浮萍,浮沉孤舟。我叹了口气,真是坎坷,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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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我有一位相识于微末的挚友。我们曾约定,苟富贵,勿相忘。幸运的是,

    他摇身一变成了万人之上的君王。不幸的是,他忘本了。自上次分别后,

    我曾设想过千百种重逢的方式。却没想会是最不堪的这种。他独坐高台,

    连一个眼神都不屑施舍。「要孤教你怎么跪吗?」大殿的砖石好冷,

    寒意钻入我旧疾未愈的骨缝。我有些眩晕,过往的经历好像一场梦。恍然清醒,梦碎了。

    1这是我第五次做质子。也许是重操旧业,我的心情竟出奇平静。与心境不同,

    这驷马安车我坐得并不安稳,摇摇晃晃,如雨打浮萍,浮沉孤舟。我叹了口气,真是坎坷,

    在自家王宫呆着的时日竟还不如四处奔走长久。有什么办法呢,有个爱饮酒宴乐的父君,

    日子总归是要波折些。不过真是奇了,屡战屡败,竟也能靠着祖宗余荫撑下去。

    这次也不外乎又输了几座城池,数几十箱宝器,附加一位颠沛流离的太子。我有些肉疼,

    我用着最顺手的那尊青铜莲鹤镶金冰鉴也在其中。想到这个,我有些口渴了。

    越往北走越是天寒地燥,异域的气候实在难以适应。我的思绪被冷空气牵引着,

    飘忽飞出窗外。这次让我入质的,是雍国。2「听闻这宋太子姜子溪相貌举世无双,

    这回可以一睹为快了。」「长得好不如生的好,他这都不知第几次当质子了。」

    「你说的不无道理,咱们君上似乎对这位心有不满,不仅走的侧门,仪仗也减了一半。」

    「谁让这姜子溪在昭国做质时欺辱咱们君上?呸!要我说他就活该,这不就落在我们手里了?

    」「诶诶诶?你这是道听途说吧?我怎的不知?莫不是你又让说书的给哄骗了?」

    「非也非也,这消息也不能是空穴来风啊,总算是半真半假吧!」

    「话说我们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这儿议论,人家再不济也是一国太子,能惨去哪里?

    吃穿用度我们照样比不得!」「哎,兄弟说的有理,话说最近城西新开张的烧饼铺,

    主人家酿的酒是香浓醉人……」这一路上枯燥乏味,我将雍国民风民俗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
    零碎字眼钻进我耳朵里,我有些不认可。什么叫我欺辱姬郜?我一个温良守礼的端方君子,

    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?说姬郜欺负我还差不多!我细细思量,

    又将落了灰的尘封记忆拽出来细品一番,得出结论:其实当初姬郜也没有欺负我。

    但现在……我的思绪卡顿了一下。现在,我也不确定了。3雍国宫墙通体黑黢黢的,

    高耸宽阔,威势逼人。仰头只看得到四方的天,连凝练的云也不如宋地自由,

    宛如上了层枷锁,飘散都是不由己。驶入雍王宫后,我下了與车。深宫路远,

   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墙,险些磨掉我半条命。近些年命途多舛,身子骨也养的极差,

    稍走几步路就喘的半晌难平。明明一刻就能走完的步程,硬生生拖了一个时辰。「大人,

    可否通融通融,剩下的路让我乘與车行完吧。」「奴才不能违令啊,公子再忍耐着点。」

    谁曾想这慈眉善目的白眉宦者看起来笑眯眯地,手腕却很是强硬,坚决不肯。我提了一次,

    便缄口不言了。这种处境我太熟悉了,入了别人的地盘,就得听别人的。越是走近,

    我心中越是忐忑。是多久没见了呢?七年?八年?还是九年?这些年岁太过麻木,

    时间于我只是数字。终于,我停下来,看着面前的巍峨大殿,缓缓舒了一口气。

    黏在额前的汗湿碎发被冷风一吹,纷纷然遮挡了眼前视线。4面见雍王之前,

    我先被领去侧殿沐浴净身,换上质服,再前往大殿候着。此刻天已经蒙蒙黑了。

    刚入宫时是晌午,折腾了半天,我还滴水未进,强撑着一口气,只盼快些熬过去。

    雍王宫的陈设有别于宋地,不见金碧辉煌铺张奢靡,处处透着庄严肃穆。

    顶上的三重席高矗于中央,其上的图腾纹饰复杂玄纷,不过我并未多看。

    就在我都能将殿内布置在脑海中画上一遍时,终于,我听见了沉稳的脚步声。

    一阵风从身边掠过,是沉重的,携裹着杀戮气的风,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,朝我重重碾来。

    我心头狠狠地颤了一下,却没有抬头,只低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足尖。察觉到那人已经坐下,

    即使我竭力平复心神,依旧难以抑制这分荡漾。是的,是激动。无论来时我想了多少,

    此刻我只余下激动。抛下那些会让成年人斟酌权衡的外物,眼前这个人,是我少时的挚友。

    是身陷囹圄惺惺相惜的挚友,是伤痕累累互舐伤口的病友,是逆流而上互相扶持的战友。

    我太激动了,微微颤抖的身躯麻痹了五感,以至于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之处。

    直到被一道陌生的声音定在原地,才猛地抬头。听觉先恢复了。「要孤教你怎么跪吗?」

    是谁在说话?这声音低沉沙哑,有着洗尽铅华沉淀下来的沧桑感。视觉紧跟着恢复。

    独坐高台的人面容朦胧不清,像笼了一层雾。是因为他坐的太高了吗?还是我伏得过低了?

    身体比意识先行,我已经伏地而拜,额头触及冰冷的殿石。我彻底清醒了,如坠冰窟。

    「外臣清源,拜见君上。」5大雪如新收割的鹅毛,从天上倾倒下来,洋洋洒洒,

    白茫茫的一片。鹅毛拂过我的眼睫、眉心、发梢,被体温暖得化成一滴水,从眼尾滑落。

    这是我来昭国的第一年,时年八岁。昭国地处偏僻遥远的北方,下雪不是什么稀奇事,

    可对我而言这简直恍若仙境。第一次赏雪的喜悦尚未减淡,我胸中却兀自生出一股惆怅。

    再过些时日,到了梅雨季,故乡大概是满城风絮。我回忆着院中那棵大柳树,

    情景和眼前画面逐渐重叠。触景生情,我想家了。「公子,快些回屋吧。您身子弱,

    今年的冬衣又单薄,小心染了风寒。」满叔承是先母留给我的侍卫,这天底下我最信任的人。

    自先母还是我这般大时,他就已经随侍左右了。满叔武艺厨艺医术样样精通,

    实在不像普通仆从。可每当我追问起他的来历,他从来不说。不说也无妨,每个人都有秘密,

    我也不例外。「好了好了满叔,我这就听你的。」趁满叔放松警惕,我猛的抓了一团雪,

    掷在满叔脸上,咯咯笑着跑开,将厚重的帘子撩起一角钻了进去。屋内燃着黑煤炭,

    我后知后觉感到冷,衣袍也顾不上脱,一头钻进棉被里。我又开始惆怅了,

    想念我宫中那闻不到呛鼻烟味的银丝碳,想念那床柔软如云的蚕锦被。

    满叔进来将我从床铺的角落捉出来,一只手提着我站立到地上。「公子脱了外衣再躺下,

    在外面沾了霜寒可别带进被窝了。」我终于玩疲累了,乖乖站着不动。突然,

    我听到了打骂声,中间夹杂了几丝微弱的痛喘。声音太轻了,

    刚从嗓子眼溢出就被苍茫大雪吞噬掉,不仔细听压根不能发现。「满叔,你听到了吗?

    我没有听错吧?」我迫不及待向满叔求证我听到的声音。「哦,

    门外那个应该是新来的雍国公子,叫什么来着?我有些忘了。反正是随着雍太子颂来的。」

    「雍王送了太子为质,又放心不下这手心肉的安危。于是连带着这个小公子一并送来。」

    满叔顿了下,没继续往下说,太过残忍了,小孩子不必知道。雍昭两国结怨已久,

    此次送来的质子,必是昭王室用以泄愤的靶子。但世事反复无常,这次虽是雍国败了,

    谁知下次不是昭呢?所以没必要得罪的太狠,路不必走的太绝。那既要平息昭王室的怒火,

    又不想过多损害了自己的利益。唯有一个解法:为太子颂找一个替死鬼。

    替死鬼有望活着回到故国吗?不可能的。雍王做此决策时,便断了这个念想。6「他会死的。

    」「这里天寒地冻,他又在外面挨打,他会死的……」我喃喃道,

    忽然涌现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戚。同样身在异国,他定也很不好过,善意结善缘,

    我应该帮帮他。我想。满叔叹了口气。「公子从小就仁慈,但乱世吃人,你帮了人家,

    万一给自己招来祸患该如何?」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了我,我眼中有微光闪烁了一下。

    窗外的声音更微弱了,似乎下一秒就要永远消逝在长啸的北风中。「救他。满叔,我决定了,

    我一定要救他。我想好了,相遇即是缘分,怎可见死不救?」满叔揉了揉我的头,

    眼中神色复杂得令人难懂,他没说话,撩起一边帘子踏进风雪。待他回来时,

    怀里抱着一个瘦削的少年,身条纤弱,蜷成一团,已经陷入昏迷。我凑近一看,说不出话来。

    他浑身上下已经不剩一块好肉,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下他衣衫单薄如纸,不能御寒。

    **在外的皮肤布满了青青紫紫的印迹,刀伤,掐痕,冻伤,新伤覆旧伤,惨不忍睹。

    我惊诧之余,将刚才满叔说的话在脑中又顺了一遍。没错,是质子,不是奴仆。

    可是怎么会被这样对待呢?没有人护着他吗?没有人看到吗?或者说有人看到了,

    也视而不见吗?真是可怜。还好他遇到了我。我将我平日里吃的药匀出一副,仔细煎好,

    用汤匙一点一点喂进去。可是他一直在抖,似乎刚从苦寒地狱爬出来,难适应人间温暖。

    熬好的药浪费了一半。人各有命数,或许是他命不该绝,浑身烫的和火炉一样也能清醒过来,

    我倒是有些佩服这顽强的生命力了。「你叫什么?」我与人交往总要先互通姓名,在我看来,

    无名无姓的人就如同蜉蝣,在这世上扎不了根,和他们相处是没有意义的。他目光如炬,

    盯着我但一句话也不说。我觉得有些好笑,我好心救他,这么戒备我做什么。「放心,

    我不是坏人,我叫姜清源。比你先来三月有余。」我耐心地自报家门,紧接着继续等他开口。

    「姬郜,多谢。」我撇了撇嘴,好生无趣的一个人,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

    但我孤独了太久,迫不及待地想结识新朋友。「你比我年长吗?为什么你受这么多苦,

    也可以长这么高,天赋异禀?」我年幼时有过一段颠沛流离的流亡史,营养跟不上,

    身长甚至不如比我小两岁的弟弟。于是总对这个有些耿耿于怀。

    他对我一连串的问题耐心作答。「我年方十一,在故国宫中虽非锦衣玉食,却也温饱自足,

    不至于受苦。」他顿了下,没有再说话。我知道,所以身上所有的伤,都是在这里得的。

    他面色苍白,在暖炉的烘烤下皮肤慢慢透出病态的红晕。若非拖着病躯,定是个眉眼凛冽,

    风姿卓然的美少年。我宋国如今国力虽非强盛时期,但保一个公子不在话下。

    我顿时萌生了英雄救美的豪情壮志,拍了拍胸脯,放下诺言。「兄长,我们同在昭国,

    从今往后,我定会护着你的!」7人生自是有诸多遗憾难解,

    就像苦尘河永不止息地向东流去。自古就是这样。我解释不了为何短短数载,

    姬郜对我的态度转变会天翻地覆。也解释不了为何姬郜前一秒要我在殿中跪上足足一个时辰,

    后一刻便恼羞成怒地让我滚出去。

    更解释不了姬郜下达的这个抽风的命令:他将我的住处搬到了他寝宫的侧殿。是的,

    他的侧殿。我百思不得其解,我一个即将亡国的,名存实亡的太子,

    究竟有哪里需要他亲自监视的。这些年我也算周游列国吃过百家饭了,

    被诸侯国当成蹴鞠踢来踢去,任谁来看,此时的我都已是一颗毫无价值的废棋。所以废棋,

    又是怎么突然入了他的眼?我不禁开始杞人忧天地关心起他的精神状态,一别多年,

    他似乎更加沉稳,但有时外溢的疯狂简直令人心惊。这些年传闻我也听了不少,

    什么雍王弑父弑兄,戕害宗族,违逆不道天理难容。这些,是造就他现在这副模样的原因吗?

    「放我进去!我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小妖精,迷了君上的眼,竟把她安置在侧殿!」

    「姐姐消消气,一介乡野村妇,哪值得您动怒啊,给点教训就是。」「别拦我!

    我看你们都不想活了是吗?」真是吵闹,我被打断了思路,眉心蹙起。哪里传来的流言,

    这般荒诞,姬郜怎么都不管管。满叔不在身边,殿中侍从不敢拦着两位夫人,怕惹祸上身。

    红色裙裾像一阵龙卷风席卷进来,先二话不说给我来了一巴掌,干脆利落,丝毫不拖泥带水。

    我被打懵了,手中的茶杯都砸在地上。这位夫人,你方才在门外不知情况我可以谅解,

    但进来后难道看不出我是男的?难不成你们家君上还好男风?「男狐狸精!就是你啊,

    勾的君上都十日不来看我了,你…你,你这十日日日缠着君上,简直不要脸!」

    简直莫名其妙,我这十日也没看到他啊!真是冤枉死了。「夫人误会了,

    我是宋国前来议和的质子啊!」我试图唤醒这位怒气冲天的夫人的良知。她冷哼一声。

    「质子?你也知道自己是质子,一国太子也能这么**?自甘堕落是吗?

    我劝你离我们君上远点,谁知道你怀着什么坏心思。」入质他国的生活是不容易的。

    可是长这样尊严被踩在地上,反复蹂躏,我极少经历。雍国是否有些过分了?宋国还没亡,

    不怕我拼死也要再挑起一场战争?打起来鱼死网破是一回事,况且周边势力虎视眈眈,

    都在盯着分一口肉。我的面色有些阴沉下来,再好脾气的人遭到这种折辱也不能视而不见了。

    「你还瞪我?走着瞧,君上宠我,不是你一个外来者可以撼动的。我这就去禀告君上,

    狐颜媚主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」她恶狠狠的朝我放下狠话,又气不过,

    执起杯子就朝我额角砸了下来。我躲避不及,被砸了个正准,滚烫的茶水从面颊一路淌过,

    顺着脖颈流进衣襟。姬郜什么品味,居然喜欢这种人。我看着红衣似火,

    扭着纤瘦腰肢翩翩离去的身影,心中怒气丛生。忍无可忍,我不忍了!8无需再忍,

    我的魂都要被眼前香喷喷的软糯糕点勾走了。我艰难的移开视线,看向姬郜。「兄长,

    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呀?」姬郜捧着热乎乎的蜜饵,被体温捂着,热气还没散。

    「救命之恩我现在难以报答,不过我打听过你喜欢吃甜食,这个给你。」他避重就轻,

    不回答我的问题。我这么聪明,当然是一下子就想明白了。我没有接过蜜饵,

    反而是掀起他的衣服。棉衣有些大,是满叔的,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。

    姬郜双手还小心地捧着糕点,生怕弄掉在地上。所以他躲不开我的探寻。果然,果然。

    又添了新伤。横纵几道棍棒落下的青痕,看着十分严重。「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?」

    我放下衣服,平静的说。「谁要你牺牲自己就为了换这么几个平平无奇的蜜饵?」

    「我都说了,我要护着你,你的命现在有一半是我的,谁允许你不珍惜?」

    可能我自己都没有发现,我浑身都在抖,战栗不止。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,

    他有些无措,虽不明白是为什么,但也意识到自己搞砸了。「对不住,是我莽撞了。

    你不必担心,只是小伤,如果不喜欢这样的报答我以后不做了。」

    其实我站在姬郜的角度来想,他也够委屈的,好心好意为我偷来蜜饵,我却是个不分好歹的。

    「以后不许这样了,我不是个只贪图口腹之欲的人。」我重新扬起笑容,

    拿起一块蜜饵塞进他嘴里,将剩下的席卷走。「不过,谢谢你,我很开心。」

    9昭宋两国签署的是六年协约。六年之期一到,宋国进贡剩余一半金银,

    我会被完完整整的迎回故国。但没人许诺这期间不会发生什么。第四年,

    我父君坑了昭王好大一笔,气得昭王吹胡子瞪眼,整日看我不顺眼,又找不到机会发作。

    一场寻常的游猎,我明白,他的时机到了。从老子那吃到的亏,自然得由做儿子的来偿还。

    我心平气和,全然没有对未知的恐惧。北风猎猎,蹄声如雷,烟尘漫卷。箭如流星,

    惊起寒鸦无数。任谁看到此情此景都得直抒胸臆地畅快吟诗几首,但我高兴不起来。

    因为这支箭矢是朝我来的。箭镞撕裂长空,我站在原地没有动,眼睛微阖着,

    感受枯叶流动的方向,感受越来越快的风速,以及逼近的长箭。箭从鬓边掠过,

    擦落几缕发丝。我猛的睁开眼,直直地看向他。周遭熙熙攘攘,众人鲜衣怒马弯弓试箭,

    青草泛绿杨柳微漪。可天地万物仿佛被一支画笔随意抹去,在我眼中失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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