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九月的蝉鸣九月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，在柏油路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林知遥背着包拖着行李箱，站在明华中学门口，仰头望着那四个烫金大字，
指尖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，鼻尖也泛起淡淡的酸涩。
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生活了十五年的小城。父亲工作调动，母亲跟着搬来这座省会城市，
而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，还来不及适应新的土壤，局促地站在人群里，
连眼神都不敢四处乱飘。"同学，需要帮忙吗？"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，
还裹着几分午后阳光的暖意。林知遥猛地转身，后背微微绷紧，
看见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男生，单肩背着书包，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。
他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打湿，额前几缕软发搭在眉骨上，说话时眼尾轻轻弯起，
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浅褐的色泽，像是剔透的琥珀，直直落在她身上时，
让她瞬间慌了神。"不用了，谢谢。"她下意识把行李箱往身边拢了拢，指尖扣着箱杆，
头微微低下，不敢再看他的眼睛。男生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，脚步自然地走上前，
弯腰轻轻拎起了箱子，动作轻缓又利落，丝毫没有唐突感："我来帮你提吧，
你是高一新生吧？宿舍楼在那边，我顺路。"他的动作太过自然温柔，林知遥愣在原地，
脸颊悄悄泛起薄红。直到他走出几步才回过神，攥着衣角小跑着跟上，
声音细若蚊蚋："那个……"程屿似乎没有听见，他自顾自的走着，忽然开口，“学妹，
你开学只带这么一点东西？”“嗯。”林知遥还想说些什么，但说出口，只有一个“嗯”字。
嗯，这个字似乎是现在林知遥想到最正常的回答方式了，尽管有些不太礼貌。
但现在她的大脑里已经有些紧张过度，变得空白。“对了，学妹，我叫程屿。”他侧过头，
余光落在她局促的小脸上，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、干净的弧度，眼神带着少年独有的爽朗，
"高二的，学生会副会长。今天迎新，被抓来当苦力。"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"林知遥。
"她报出自己的名字，头垂得更低，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在风里的落叶，
指尖不自觉地绞着校服衣角。"知遥？"程屿重复了一遍，尾音微微上扬，
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，目光轻轻扫过她泛红的耳尖，"是'路遥知马力'的那个知遥？
"她点点头，指尖抠着行李箱的纹路，忽然觉得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，
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，连带着原本陌生的城市，都多了一丝暖意。“哦，对了，学妹，
德馨楼旁边有个学生服务中心站，那里有卖开学的生活用品”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去看看。
有棉被，床单那些。”程屿好像是想到了什么，急忙开口“那个，我不是在推销，
我只是看你行李这么少，想来也装不下棉絮了。”“这里的冬天很冷的，
学妹……还……还是要多备点防寒的，不然……”他说着说着开始变得手足无措，
自己的耳根还不自觉的红了起来，步伐也加快了。林知遥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男生这副模样，
心里顿时萌生了好感。他们之间的距离感似乎也在这一刻缩短了。但他实在是走的太快了，
林知遥只好快步跟上。宿舍楼前种着一排银杏树，叶子已经开始泛黄，风一吹就轻轻晃动。
程屿把行李箱稳稳放在台阶上，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，递到她面前时，
手指刻意放得很轻，怕吓到她。"这是校园地图，我画的，
标注了食堂、图书馆和医务室的位置。高一教学楼在东南角，别走错了。"林知遥伸手去接，
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，瞬间像触到了温热的炭火，猛地缩回手，
才又怯生生地接过那张纸。低头一看，发现上面不仅有清晰的路线，
"一食堂二楼的小馄饨最好吃""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有插座""医务室的王阿姨人很好，
装病别被她看出来"之类的备注，字迹工整却又不失洒脱，
像她曾经在旧书摊上见过的某位民国文人的手札。"谢……谢谢。"她捧着那张纸，
紧紧抱在胸口，耳尖的红久久散不去。"不用客气，以后我们也算是同学了。"程屿摆摆手，
转身要走，脚步却忽然顿住。目光落在她松散的马尾上，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轻声开口，
"对了，明天开学典礼，记得穿校服。还有——"他抬手指了指她的头发，眼神避开，
不敢直直盯着她，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，"发圈松了。"林知遥下意识去摸后脑勺，
果然，那根黑色的橡皮筋已经滑到了发尾，几缕碎发散落下来，贴在脖颈上。
她的脸腾地红透，手忙脚乱地抬手重新扎好马尾，动作慌乱又笨拙，全程不敢抬头看他。
等她理顺头发，才发现程屿已经走远了，白色的校服背影挺拔又干净，很快消失在转角处。
林知遥站在原地，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温度，捏着那张手绘地图，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，
连呼吸都变得急促。大概是天气太热的缘故，她盯着他消失的方向，在心里悄悄骗自己。
林知遥在将行李放好后，便急匆匆的去了程屿说的服务中心，买了一套学校的床上用品。
为了方便拿，她确实没拿太多可以御寒的东西，于是她心里嘀咕着缺的东西。
在将寝室收拾完毕后，她拿出那张地图，跟着上面的路线去了教室。
高一（7）班的教室在二楼最东侧，窗外正对着那排银杏树。
林知遥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把书包塞进抽屉，低头整理课本时，
眼神总是不自觉飘向窗外，想起刚才那个少年的身影。"你好，我叫苏棠清。"抬头，
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，圆圆的脸上带着笑意，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。
她不等林知遥回应，直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：“我看你一个人坐这儿，我就坐你旁边啦。
“我跟你说，我刚才在走廊上看见一个超帅的学长，好像是学生会的，穿白校服，
身高至少一米八……"林知遥手中的笔猛地一顿，笔尖在课本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，
心跳瞬间又乱了节拍。"你也看见了？"苏棠清敏锐地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她凑过来小声说，"怎么样，是不是超级帅？我听说是高二的，叫程屿，成绩特别好，
去年物理竞赛省一等奖。不过可惜，听说他有女朋友，
是隔壁班的班花……""没有……我没……"林知遥猛地抬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，
话刚说出口，又觉得自己太过失态，脸颊一红，低下头攥紧了笔。"没关系，
欣赏美是人类的本能嘛。"苏棠清拍拍她的肩膀，丝毫没察觉她的异样，"对了，
你叫什么名字？从哪儿来的？""林知遥，从淮城来的。"她声音小小的，
目光依旧落在课本上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"淮城？那不就是个小县城吗？
"苏棠清瞪大眼睛，"那你以前成绩一定很好吧，能考进明华的可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。
"林知遥没有接话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课本封面。她的成绩确实不错，
在原来的学校一直是年级前十，但来到这里的第一天，她就感受到了差距。
周围的同学讨论着她听不懂的竞赛题，说着她没听过的补习班名字，连课间聊的动漫和明星，
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。她像一条误入深海的淡水鱼，每一寸皮肤都在感受着水压的不适，
唯独想起程屿时，心里会泛起一丝微弱的、不敢言说的甜。开学典礼在体育馆举行。
林知遥跟着班级队伍入场，在嘈杂的人声中低着头，慢慢挪动脚步。忽然，
前方传来一阵骚动，她下意识抬头，看见主席台上站着几个人，为首的正是程屿。
他换上了正式的西装校服，白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，身姿挺拔，正低头认真调试话筒，
指尖轻轻触碰着麦身。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，勾勒出一道清晰又柔和的轮廓线，
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，大多是女生的窃窃私语。"下面请学生会副会长程屿同学，
代表高二年级发言。"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馆，比面对面时多了几分沉稳磁性。
林知遥站在人群里，仰望着那个发光的身影，手指紧紧揪着校服下摆，
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，比从淮城到这座城市的八百公里还要遥远。他站在光亮里，
而她藏在人群中，连靠近都觉得胆怯。程屿的发言很简短，没有套话，
只是分享了三年来的几个瞬间：第一次熬夜准备竞赛的凌晨四点，
第一次组织活动时搞砸的窘境，第一次意识到高中生活即将结束的怅然。
最后他说："希望你们三年后回忆起来，不会后悔此刻的每一个选择。"说话时，
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台下人群，似是定格了一瞬，又很快移开。台下掌声雷动。
林知遥也跟着用力拍手，掌心微微发麻，眼神始终牢牢黏在他身上，舍不得挪开。
典礼结束后，人群向出口涌去。林知遥被挤在人流中，身不由己地往前挪动，
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，轻轻拉了一下她的书包带，力道很轻，生怕惊扰到她。她猛地回头，
眼睛瞬间睁大，看见程屿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台，正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，身体微微侧着，
避开拥挤的人群，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。"地图有用吗？"他微微俯身，压低声音问，
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。"很有用。"林知遥的心脏瞬间狂跳，声音有些发紧，
指尖攥着书包带，抬头看他时，眼神躲闪又忍不住偷看，"谢谢学长。""找到图书馆了吗？
"他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。"还没……"她摇摇头，
耳尖又开始发烫。"下午没课的话，可以去看看。"程屿轻声说，
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叮嘱，"三楼靠窗的位置，现在去应该还有空位。"他竟然都记得，
林知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"程屿！
"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。程屿应了一声，收回目光，对她轻轻点点头，
语气温和："我先走了。有问题可以来高二（1）班找我，或者去学生会办公室。
"他转身离去，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。苏棠清不知从哪里钻出来，
一把抓住林知遥的胳膊，激动地小声惊呼："你们认识？！
""不算认识……"林知遥把迎新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，
刻意压下心跳加速、眼神躲闪的所有细节，脸颊却依旧透着薄红。"这还不叫认识？
"苏棠清的眼睛瞪得更圆了，"他主动给你手绘地图诶！
你知道多少人想要他的联系方式都要不到吗？""他只是……比较热心。"林知遥小声辩解，
“学长真的是个很好……的人。”目光却不由自主望向程屿消失的方向，
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。"热心？"苏棠清翻了个白眼，"林知遥同学，
你是不是对'热心'有什么误解？"“还有啊，你跟他也就认识了几个小时，
就对他贴好人标签了？”林知遥没有辩解。她望着那个方向，
想起他调试话筒时专注柔和的侧脸，
想起他说"希望你们三年后回忆起来"时微微垂下的睫毛，想起他拉她书包带时，
指尖轻轻触碰的微弱温度。那温度很短暂，却足够在少女的心上，
烙下一个浅浅的、再也抹不去的印记。第二章：银杏叶落时秋天慢慢来到，
高中的生活也过三个月。林知遥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。
那个位置视野很好，可以看见窗外的银杏树。九月底，叶子还是翠绿的颜色，到了十月，
边缘开始泛起金黄，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。她每天放学后都会抱着书本，
快步来到这里，坐下后总会下意识看向门口，期待着某个身影，却又在心跳加速时，
慌忙低头假装看书。她告诉自己，只是因为这里安静，适合学习。
绝不是因为某个说过"三楼靠窗的位置有插座"的人。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，
林知遥正对着一道数学竞赛题皱眉，草稿纸上写满了凌乱的公式，眉头紧紧蹙着，
指尖咬着笔杆，满脸愁绪。忽然，一杯温热的可可，轻轻放在了她手边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"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连在AC上。"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，林知遥猛地抬头，
眼睛瞬间亮了一下，又慌忙垂下眼帘，脸颊泛起红晕。程屿正站在桌边，
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《电磁学教程》，他穿着自己的衣服，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，
看起来比平时随意许多，眼神温柔地落在她的草稿纸上。"学长……"她声音软软的，
带着几分被抓包的局促。"我正好路过，看见你在这儿愁眉苦脸的，眉头都快拧成结了。
"程屿轻轻笑了笑，在她对面坐下，动作很轻，生怕打扰到她，伸手抽走她的草稿纸，
"高一就开始做竞赛题了？"“这么努力吗？这让我感到有些压力呀。
”"没有……我就是随便看看。"林知遥低下头，手指绞着书页，满脸窘迫。
她确实是在"随便看看"，因为很多内容她根本看不懂，只是想离那个人的世界近一点，
再近一点。程屿没有戳穿她的小心思，只是拿起笔，指尖骨节分明，在纸上轻轻画了几笔，
语气耐心又温和："你看，连接AC之后，
这里形成了一个相似三角形……"他的讲解很清晰，比老师还要耐心，
林知遥努力集中注意力在题目上，却忍不住偷偷抬眼，偷看他的手指——修长，骨节分明，
握笔的姿势很好看。那双手在草稿纸上移动，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，
和她珍藏的那张地图上的字迹，一模一样。她的目光悄悄落在他的侧脸上，
看着他专注的神情，心脏慢慢变得滚烫。"懂了吗？"他讲完，抬头看向她，眼神带着询问。
"懂了。"她其实半懂不懂，但还是慌忙点了点头，怕他看出自己的心不在焉。
程屿把笔还给她，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，他率先收回手，
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，耳尖微微泛红："以后有问题可以问我，我基本每天都在这儿。
""高三不是很忙吗？"她小声问，心里却泛起一丝期待。"忙归忙，总要喘口气。
"他笑了笑，眼神温柔地落在她身上，"而且，教别人也是一种复习。"从那天起，
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变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。程屿不会每天都来，但来的时候，
总会下意识看向这个位置。而林知遥，每天放学后都会第一时间冲到图书馆，
如果那个位置空着，就满心欢喜地坐下学习。如果坐着人，就失落地去隔壁的阅览室，
却还是会时不时望向这边。她从未主动找过他，总是低着头看书，耳朵却时刻竖着，
留意他的动静。而他也确实经常"路过"，有时带着竞赛题，径直在她对面坐下，
有时只是来借一本书，放下书跟她轻声聊几句就走，眼神总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。
他们聊的内容很杂：他讲物理竞赛的趣事，
她讲淮城的小巷和桂花糕；他吐槽学生会的工作繁琐，她分享新班级里的尴尬瞬间，说话时，
两人都刻意放低声音，眼神偶尔交汇，又会慌忙错开，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羞涩。
十一月的某个雨天，林知遥在图书馆等到闭馆**响起，也没等到程屿，心里空落落的，
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慢了几分。她拖着书包走出图书馆，却在楼梯口撞见了他。他浑身湿透，
头发滴着水，校服外套紧紧裹着一个纸袋，生怕里面的东西被打湿，看到她时，
眼睛亮了一下，快步走到她面前。"给。"他把揣在怀里、依旧干燥的纸袋塞给她，
指尖冰凉，语气带着几分喘吁，"淮城桂花糕，我朋友今天去那边比赛，我让他带的。
"林知遥愣住了，捧着干燥的纸袋，看着他湿透的头发和脸颊，眼眶瞬间有些发热。
她只是在某次聊天时，随口提过一句想念家乡的桂花糕，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，
还冒着雨给她带回来。"你……淋雨就是为了这个？"她声音微微发颤，指尖攥着纸袋，
心疼又无措。"不是，刚好下雨。"程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“我又恰好没带伞。
”露出一个有些狼狈却温柔的笑，眼神避开她泛红的眼眶，"快回去吧，趁热吃。我走了，
还得去换衣服。"他转身跑向楼梯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林知遥站在原地，
打开纸袋，桂花糕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潮湿扑面而来，甜丝丝的，却让她鼻尖发酸。
她咬了一口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，眼眶却莫名有些酸涩，心里却被填得满满当当。
那天夜里，她在日记本上写："今天下雨了。有人记得我说过的话，
记得我随口提起的小小心愿。"她不敢写那个人的名字，仿佛写下来就会被命运听见，
然后夺走这微小却珍贵的幸福。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，
林知遥抱着一摞竞赛题从图书馆出来，天色已经暗了。路灯刚亮，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圈，
空气里弥漫着冬天特有的清冽。她想起程屿说今天学生会要开会，可能不来图书馆了。
心里有点空落落的，但又松了口气。最近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他，这让她感到不安。
这种不安像一颗种子，在心底悄悄发芽，她却不敢去探究那究竟是什么。路过篮球场时，
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。"程屿，接着！"林知遥的脚步停住了。她看见程屿站在球场边，
穿着黑色的运动外套，正笑着接住一个女生扔来的矿泉水。那女生穿着明华的冬季校服，
白色羽绒服衬得她肤色如雪，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，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。
是沈棠清说过的那个名字，他们班的班花，苏落婉。他们站得很近，
苏落婉仰着头对程屿说着什么，程屿微微俯身倾听，
嘴角挂着那种林知遥熟悉的笑意:温和、专注、让人如沐春风。苏落婉忽然伸手，
替程屿拂去了肩上的落叶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。林知遥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。
她想起沈棠清开学第一天说的话："听说他有女朋友，是隔壁班的班花。
"只是她当时抱着侥幸，原来那不是听说。她想着自己这些天的行为和想法，脑袋嗡嗡响，
自己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，还不拒绝他对他的帮助。她转身快步离开，脚步快得像是在逃。
矿泉水瓶从手中滑落，滚到路边，发出空洞的声响。她没有回头去捡。
可能是良心上过意不去，那天晚上，林知遥第一次没有回复程屿的**消息。
他在晚上十点发来一条："今天图书馆怎么没看到你？"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
手指在键盘上悬停，最终一个字也没打。她把手机翻了个面，扣在桌上，打开数学竞赛题，
却一道也看不进去。第二天是周六，她破天荒去了市图书馆，而不是学校。
她需要避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地方。周日也是。周一早晨，她在校门口遇见了沈棠清。
沈棠清一把拉住她："你最近怎么回事？躲着我？""没有，"林知遥低头整理书包带，
"就是有点忙。""忙到连图书馆都不去了？"沈棠清眯起眼睛，"我跟你说，
程屿学长来找我，问你是不是生病了。"林知遥的手指僵住了。"我说你活蹦乱跳的，
可能是家里有事。"沈棠清凑近，压低声音，"你们吵架了？""我们没有吵架，
"林知遥的声音很轻，"我们……没什么关系。""没什么关系？"沈棠清瞪大眼睛，
"他给你手绘地图，给你送桂花糕，每天去图书馆陪你，这叫没什么关系？""他有女朋友，
不是吗？"林知遥打断她，像是在问沈棠清，其实是在说过自己听。沈棠清愣住了。
"周五那天，"林知遥说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，
"我看见他和苏落婉在一起，篮球场边，很亲密。""苏落婉？"沈棠清皱眉，"不可能啊，
我听说……""你忘了？你开学第一天说的，他们班班花是他女朋友。""那是传闻啦！
"沈棠清急了，"我当时也是听别人说的，不一定是真的！
""可是我看见她帮他拂掉身上的叶子，"林知遥说，"动作很自然。他们站得很近。
"“我亲眼看到的总做不了假。”沈棠清沉默了。半晌，
她才悠悠叹了口气："那你应该去问他。程屿学长不像那种人，万一误会了呢？
"“你不是也说过他是个很好的人吗？”"问什么？"林知遥苦笑，
"问他'你是不是有女朋友'？然后呢？如果他说'是'，我算什么？如果他说'不是'，
我又算什么？"“或许是我给他的滤镜太厚了……”她转身走向教学楼，
留下沈棠清站在原地。"林知遥！"沈棠清在身后喊，"你这是在逃避！"她没敢回头，
更印证了她就是在逃避。疏远是有惯性的。一旦开始回避，就越来越容易找到回避的理由。
林知遥不再去图书馆三楼，改去教学楼顶层的空教室自习。她不再回复程屿的消息，
把他的**设成了"免打扰"。她在校园里遇见他时，会提前转弯，或是低下头快步走过。
这么多天，林知遥态度的转变，程屿显然察觉到了。周二下午，
他在教学楼的楼梯口拦住了她。"林知遥。"他叫她的全名，
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她不得不停下脚步，却不敢看他的眼睛。"学长好。
""那个……我最近……做错了什么吗？""啊……没有。""那你为什么躲我？
""我没有在躲您，"她用了敬语，像是要划清某种界限，"只是学长学业繁忙，
您应该专心准备保送，我不该占用您的时间。"程屿闻言，眉头不禁微微皱起。他向前一步，
她后退一步，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。"占用我的时间？"他重复她的话，
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谬。"林知遥，是我自愿的。我去图书馆，我给你讲题，
我给你带桂花糕——都是我自愿的。你从来没有占用我的时间。"“哪里没有占用，
这些时间不都浪费了吗？”“有这些时间，学长你都可以多刷两套题了。”“呵，
不是这不算啊，我也不能像刷题机器人一样啊。”程屿听到她这句话又气又好笑，
只好开玩笑式去解释。“再说，空余时间帮助想进步的同学，也算是在巩固自己学过的知识，
怎么会是浪费时间。”"可是……""可是什么？"林知遥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
直视他的眼睛。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深邃，
像是她永远读不懂的谜题。"学长有女朋友，"她说，"男女授受不亲，我们应该避嫌。
"程屿的笑容凝固了一瞬，随即转为了震惊。"……什么？！"“我有女朋友？是谁。
”"苏落婉，"林知遥说出这个名字时，感觉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，"隔壁班班花。
我看见了，周五，篮球场边。你们之间很亲密。"霎那间，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远处传来上体育课的学生们的笑闹声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程屿哭笑不得，
如释重负但又无可奈何，至少知道了眼前这个女生为什么躲着他。"林知遥，"他说，
"就因为这个躲了我三天？"林知遥对他说的这句话，有些不可置信。"就因为这个？！
学长，这不是小事，"林知遥的声音有些发颤，"如果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，会被误会。
我不想……我不想被人说成是……""是什么？""插足别人感情的人。
"程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。他看着她，眼神变得认真而灼热。"林知遥，
我现在正告式诉你，苏落婉不是我女朋友，"他说，一字一顿，"从来都不是。她是我邻居，
我们一起长大，她就像我妹妹一样。"林知遥愣住了。“周五那天，学生会组织篮球赛，
她是文艺部的，负责后勤。”“她帮我拂掉叶子，是因为我肩上有只虫子。”“她怕虫子，
所以动作看起来像是在……拂叶子。”“她吓得差点哭出来，还骂了我十分钟，
说我不讲卫生招虫子。”林知遥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她想起自己那三天的辗转反侧，
想起刻意避开的图书馆，想起扣在桌上的手机。原来只是因为一只虫子，
和一场兄妹般的互怼。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，
"可是沈棠清说……""沈棠清说了什么？""她说……你有女朋友，是苏落婉。
"程屿叹了口气：“传闻而已。”“苏落婉确实被人传过，但她有喜欢的人，不是我。
没有解释是我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。”他向前一步，这次林知遥没有后退。
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，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，
混合着冬天特有的冷空气。"林知遥，"他说，“我没有女朋友。以前没有，现在没有。
”“我去图书馆，是因为你在。我给你讲题，是因为我想讲。我给你带桂花糕，
是因为你说你想吃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
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。"所以，"他说，"别躲我了，好吗？"林知遥感觉眼眶发热，
但她没有哭。她只是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，半晌，轻轻点了点头。"……对不起，
你那么帮我，我不该不问清楚就躲你。""不用道歉，"程屿说，"是我该解释清楚。
以后有疑问，直接问我，不要自己猜，也不要误解了，好吗？"他又说了一遍"好吗"，
尾音微微上扬，和初见时一样。林知遥想起那个九月的午后，他帮她拎着行李箱，
在香樟树的阴影里穿行。"好。"她说。和好的感觉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可可，甜而温暖。
林知遥重新回到了图书馆三楼，程屿依然坐在她对面，给她讲题，偶尔带来一些小零食。
十二月的银杏叶落尽了，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期末考试临近，
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多，林知遥和程屿的"专属座位"经常被占用。
他们默契地转移到阅览的角落，那里有一排矮柜，可以当桌子用，两人并肩坐着，
却始终保持着一点点距离，不敢太过靠近，却又觉得无比安心。"你期末目标是多少名？
"程屿低头看着书本，轻声问，余光悄悄看向她。"年级前五十。"林知遥小声说，
指尖划过书本。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，
也是她计算过的、能够偶尔在荣誉榜上看见自己名字的位置。"有点太低了。
"程屿轻轻摇头，侧头看她，眼神认真又笃定，"我认为以你的基础，前二十没问题。
""我基础不好，很多内容都没学过。"她低下头，有些自卑地说。"那有什么，不好就学。
"“有句话怎么说着，活到老，学到老。人一生都在学习。
”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，轻轻推到她面前，眼神温柔，
"这是我高一的笔记，借你。看完不懂的来问我，我随时都在。
"那摞笔记涵盖了数学、物理、化学三科，字迹工整。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，
还有很多他自己总结的解题技巧，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。林知遥捧着那摞纸，
感觉像是捧着某种珍贵的信物，双手都微微发紧。"你不怕我把你的独门秘籍泄露出去？
"她抬头，眼神带着几分俏皮。"泄露了再说，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。"程屿站起身，
伸了个懒腰，动作随意又少年气，临走前不忘叮嘱她，"走了，还得去开会。期末加油，
考进前二十请你喝奶茶。"他走出几步，又忽然回头，目光落在她低头看书的侧脸上，
轻声补充："对了，寒假我有事要回老家，可能没法见面。笔记里有我的**号，
有问题网上问。"这是第一次，他说"没法见面"。林知遥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，
心里泛起一点酸涩的甜意，嘴角却悄悄上扬。原来在他心里，
他们是可以用"见面"来形容的关系。那个寒假，林知遥把程屿的笔记翻了无数遍，
每一页都写满了自己的批注，连他字迹的笔画，都忍不住悄悄描摹。她加了那个**号，
头像是一片星空，昵称只有一个"屿"字。他们偶尔聊天，大多是她问问题，他耐心解答，
偶尔穿插几句闲话，打字时，两人都会盯着屏幕，反复斟酌字句，生怕说错一句话。
他会在深夜发来一张老家的雪景照片，她会在清晨分享自己煮的汤圆，隔着屏幕，
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小心翼翼。春节那天，她收到他的消息："新年快乐。明年见。
"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手指在键盘上反复敲打，才回复："新年快乐。明年见。
"简单的五个字，却让她在爆竹声中红了眼眶，捧着手机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。明年见，
多么美好的约定，藏着少年少女不敢言说的期待。第三章：三月的同盟高一已经过去了一半，
有些东西也悄然改变，林知遥开始在意周围人的目光。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放松，
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程屿察觉到了她的拘谨，却以为是之前误会的余波，没有多想。
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，程屿告诉林知遥，他下周要去邻市参加物理竞赛，为期三天。
"我不在的时候，"他说，"有问题可以问苏落婉，我让她照顾你。
""不用……我……""她人很好，"程屿打断她，"你们会聊得来的。
"“好……”林知遥没有再拒绝。她不知道，这个看似平常的周末，
将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。四月的第一个周一，林知遥走进教室，感觉气氛不对。
原本热闹的女生小团体在她进门时突然安静了，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又迅速移开，
伴随着意味不明的窃笑。男生也用着打量的神色，还有些男的露出了淫笑。林知遥，
感受到带有恶意的视线，浑身不自然。沈棠清冲过来，脸色难看："知遥，
你看校园论坛了吗？""没有，什么论坛？"沈棠清把手机塞给她。
屏幕上是一个已经被删除的帖子截图，
标题刺目：《高一七班那个天天缠着高三学长的绿茶高一新生》。林知遥的手指颤抖着下滑。
帖子内容极尽编造之能事。说她"主动倒追"程屿，
说她"明知对方有青梅竹马还死缠烂打"，说她"装纯博同情"，
甚至说她"在图书馆勾引学长"。配图是几张**照——她在图书馆低头做题的侧脸，
她和程屿并肩走在校园里的背影，甚至有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，
看起来像是她靠在程屿肩上（实际上是她在捡掉落的笔）。发帖人匿名，
但评论区已经盖起了高楼。"我知道她，高一（7）班的，叫林知遥。
""长得就一副狐狸精样子。"“苏落婉好惨，被这种女的插足青梅竹马的感情。
”"听说她为了接近程屿，还故意考进前二十，心机好深。"林知遥感觉血液都凝固了。
"帖子已经删了，但是热度很高，学校基本都传开了。"沈棠清说，"我有截图。知遥，
这明显是有人故意黑你，这些照片的角度……太刻意了。"林知遥深吸一口气，
把手机还给沈棠清。她的手指不再颤抖，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。"我知道是谁干的。""谁？
""周婷。"林知遥说出这个名字，语气平淡，"上学期期末考试，我超过她拿了年级第一。
她当时就在背后说我作弊。"沈棠清瞪大眼睛："那个总穿粉色外套的？
她……她确实一直看你不顺眼。""解释没有用，"林知遥说，"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，
我一个个去说，说到明年也说不完。"她站起身，拿起书包。"你去哪儿？""找苏落婉。
"林知遥说，"她是关键。程屿去比赛了，这件事不能等他回来，我要先去搞清楚状况。
"“等等，我跟你一起去！”沈棠清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，动作飞快地抓起自己的书包。
紧紧跟在林知遥身侧，眼神里满是坚定，语气也透着一股同仇敌忾的底气，
“我们两个人一起去，气势也足一些，绝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。“好！
”林知遥她们在高二(1)班门口等到了苏落婉。真人比照片上更漂亮，不是那种柔弱的美，
而是带着几分英气的明艳。她看见林知遥，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。
"你是林知遥？"她主动开口，"我正想找你。""论坛的事，你知道了？""当然，
"苏落婉冷笑，"说我**足，我倒是想知道，我什么时候和程屿谈恋爱的？
"两人对视一眼，忽然同时笑了。那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默契。"找个地方聊聊？
"苏落婉提议。"好。"她们去了实验楼天台，这里是校园里的"法外之地"，没有监控，
少有人来。冬日的阳光冷冽而清澈，照在两人身上。"帖子已经删了，"苏落婉说，
"虽然我截图了。但是发帖人是匿名，IP地址查不到，应该是用了**。
""你能查到这些？""我哥是计算机系的，"苏落婉耸耸肩，"我让他帮忙看的。但他说，
没有精通这方面的人，找起发帖的人很麻烦，需要时间。
"林知遥点点头："我知道是谁干的。周婷，高一（3）班的，期中考试我超过她拿了第一。
"“嫉妒？”苏落婉挑眉，"老套但有效。这种谣言最恶心，不需要证据，只要有人信，
你就百口莫辩。""我去找她！"沈棠清撸起袖子，"看我不撕烂她的嘴！""别冲动，
"林知遥拉住她，"没有证据，她不会承认的。""那怎么办？""先收集证据，
"苏落婉说，"我哥正在查IP，只要确认是她，我们就可以反击。"沈棠清咬着嘴唇，
忽然掏出手机："那我去论坛回帖！不能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！""棠清……""你别管，
"沈棠清头也不抬，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，"我沈棠清别的不会，吵架还没输过！
"两人看着与那些人**对喷的场面，相视一笑。
林知遥更是在心中感叹原来有朋友为自己撑腰的感觉这么好。"你为什么不生气？
"林知遥问，"帖子说你被我'插足'，损的是你的名声。"苏落婉笑了，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：“我苏落婉行得正坐得端，喜欢谁不喜欢谁，我自己清楚。
”“程屿是我发小，我要是真喜欢他，还有你什么事？”“那个……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。
”“我知道。”苏落婉看向远方："而且，我看人很准。你眼睛很干净，
我相信不是那种会耍心机的人。"林知遥看着她，心里有些复杂，
她没有想到她不仅没有生气，还这般相信她。这是风波以来，第一个无条件相信她的陌生人。
"谢谢。""谢什么，"苏落婉摆摆手，“这件事我会帮你。”“程屿那家伙去比赛了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