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绕岛
  • 类别:短篇 状态:已完结 主角:林屿沈溪 更新时间:2026-07-01 10:41

网文大神“喜欢榛鸡的云姬”的最新力作《溪水绕岛》正在火热连载中,该书主要人物是林屿沈溪,书中故事简述是:好帅啊。”沈溪得意地扬起下巴:“我哥。”“你什么时候有哥哥了?”“邻居家的哥哥,比我亲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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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一沈溪七岁那年,翻墙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。她家院子东边那堵墙,砖缝被她踩得溜光,

    墙头上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正好伸过来,她一蹬一攀一翻身,动作行云流水,

    比隔壁王奶奶家那只花猫还利索。那天墙那边多了个院子。不对,院子本来就在那里,

    只是空了两年多,沈溪早就翻过去探险过无数次,除了杂草和半截生锈的水管,什么也没有。

    可今天不一样,今天院子里有人了。沈溪趴在墙头上,拨开槐树叶子的缝隙往下看。

   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站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安安静静地仰头看天。

   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他微微眯着眼睛,睫毛很长,

    像一把小扇子。沈溪看愣了。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孩子,幼儿园的李明浩也好看,

    可那个臭小子揪她辫子还往她书包里塞毛毛虫。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,他站在那里的样子,

    像一棵树,安安静静,不吵不闹,让人觉得夏天的燥热都退了几分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

    ”沈溪趴在高高的墙头上,两只手托着腮帮子,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。

   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,手里的书差点掉了。他抬起头,

    循着声音看到了墙头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——一个小姑娘,扎着两个羊角辫,脸蛋圆圆的,

    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正笑嘻嘻地俯视着他。“你……你怎么在上面?

    ”少年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惊魂未定的气息,但很好听,像山涧里淌过的泉水,清润润的。

    沈溪理直气壮:“我趴上来的呀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少年犹豫了一下,说:“林屿。”“屿?

    哪个屿?”“岛屿的屿。”沈溪歪着脑袋想了想,然后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

    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:“屿就是小岛咯?那你是岛,我是溪,溪水绕着小岛流,

    我们以后就是邻居啦!”说完这句话,她压根没给林屿反应的时间,双手一撑,腿一跨,

    整个人像只灵巧的小猫一样翻过了墙头,稳稳当当地落在林屿家院子里的草地上。

   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仰着脸冲林屿笑,那个笑容明亮得让林屿觉得,这间空了两年的旧房子,

    忽然就不一样了。沈溪的妈妈周敏从屋里追出来的时候,

    只看到自家女儿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墙头那边,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啃完的玉米。“沈溪!

    你又翻墙!”周敏气得站在院子里叉腰喊,“你给我下来!”墙那边传来沈溪的笑声,

    清脆得像摇铃铛:“妈,我在新邻居家呢!你快过来看看,他们家有哥哥!”周敏扶了扶额,

    叹了口气。这个女儿,真是管不住了。她认命地换了一双鞋,出了自家大门,

    绕到隔壁院子去敲门。开门的是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

    头发挽在脑后,笑起来很和气。“你好,我是隔壁的,我女儿……呃,她翻墙过来了。

    ”周敏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院子里。两个女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那天下午,

    沈溪赖在林屿家吃了晚饭才回去。林屿的妈妈方芷兰做了一桌子菜,

    红烧排骨、糖醋鱼、清炒时蔬,还有一锅冬瓜丸子汤。沈溪吃得肚子圆滚滚的,

    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林屿,大声说:“林屿,我明天再来找你玩!”林屿站在门口,

    被夕阳镀了一层暖金色。他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,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。那一年,

    沈溪七岁,林屿十岁。二沈溪很快就摸清了林屿家的底细。林叔叔叫林正清,

    是市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,方阿姨是同一家医院的儿科医生,两个人忙起来经常连轴转,

    有时候值夜班,家里就只剩下林屿一个人。这也是他们搬来这个小区的原因——离医院近,

    离林屿的外婆家也近,万一有事,老人能照应。但林屿不太需要人照应。

    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做饭、洗衣服、收拾屋子,功课从来不用催,成绩永远排在年级前几名。

    沈溪的妈妈周敏每次看到林屿,都要把沈溪拎出来念叨一顿:“你看看人家林屿,再看看你,

    书包都能背反了。”沈溪不以为意,翻着白眼说:“妈,你要是给我生个哥哥,

    我也能这么乖。”周敏气得要拿扫帚打她,沈溪早就像兔子一样蹿出了门,翻过墙头,

    稳稳落在林屿家的院子里。林屿正蹲在花圃前浇水,听见动静头也没抬,

    语气平平淡淡的:“你又翻墙。”“我走大门了,你家的门锁着,我进不来。

    ”沈溪理直气壮地从他身后冒出来,蹲在他旁边,看他浇水,“你种的什么呀?”“栀子花。

    ”“栀子花开出来是什么样的?白的还是黄的?”“白的。”“香不香?”“香。

    ”“什么时候开?”“六月。”“那现在才四月,还要等两个月啊。”沈溪瘪了瘪嘴,

    然后突然来了精神,“要不我们种点别的?种西瓜吧!种一个西瓜,夏天就能吃了!

    ”林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

    目光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无奈:“西瓜要很大的地方才能种。”“那就种草莓!

    草莓不用很大地方!”“……”“行不行嘛?”林屿沉默了三秒钟,站起身,

    从工具房里翻出一个小花盆,又从厨房拿了几颗草莓籽,递给她:“你自己种,种出来归你。

    ”沈溪高兴坏了,捧着花盆和种子,蹲在墙角认认真真地挖土、埋籽、浇水,

    忙活了大半个下午,额头上全是汗,脸蛋上还蹭了一道泥印子。林屿坐在台阶上看书,

    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看到她脸上那道泥印子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
    后来那盆草莓没有结出果子。沈溪每天浇水浇得太勤,把种子泡烂了。

    她蹲在花盆前哭了一鼻子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泥土里。林屿站在旁边,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,

    犹豫了半天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递到她面前。沈溪抽抽噎噎地抬起头,

    看着他手里的糖,又看看他的脸。林屿的表情有点别扭,耳朵尖红红的,

    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。“你不许告诉别人。”他说。沈溪接过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

   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,甜得她眯起了眼睛。她吸了吸鼻子,含混不清地说:“林屿,你真好。

    ”林屿转过身去,耳朵更红了。三沈溪上小学那年,林屿已经读四年级了。

    两所学校离得不远,走路大概十五分钟。沈溪的妈妈要上班,没办法每天接送,

    于是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,就落在了林屿头上。说是“任务”,

    其实林屿并没有被任何人正式嘱托过。只是第一天放学的时候,

    沈溪背着她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,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,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

    林屿从高年级部那边走过来,本来是要直接回家的,路过校门口的时候,

    余光扫到了那抹小小的粉色身影,脚步就顿住了。沈溪也看到了他。

   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像两盏被点亮的小灯,嘴巴一瘪,带着哭腔喊了一声:“林屿!

    ”然后她就朝他跑过来了,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,马尾辫甩来甩去,跑到他面前的时候,

    鼻尖红红的,眼眶里还挂着泪珠子。“怎么了?”林屿问。“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。

    ”沈溪吸着鼻子,“我们班那个路队,我跟错人了,走了一半发现不对,我又跑回来了,

    然后就找不到路了。”林屿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,伸出手:“走吧,我带你回去。

    ”沈溪毫不犹豫地把手塞进了他的掌心。林屿的手比她大很多,指节分明,掌心干燥而温暖。

    沈溪握住了就不肯松开,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,同桌借了她的橡皮没还,

    中午的西红柿炒蛋太酸了,她不喜欢喝牛奶但是老师非要她喝。林屿安静地听着,

    偶尔“嗯”一声,表示自己在听。从那以后,每天放学,林屿都会准时出现在小学部门口。

    沈溪每次出来,都能看到那个高高瘦瘦的少年靠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,手里捧着一本书,

    安静得像一幅画。她一出现,他就把书合上,站起来,也不说话,转身走在前面。

    沈溪就小跑着跟上去,自然而然地抓住他的书包带子,像一条小尾巴。有时候沈溪磨蹭,

    和同学说了半天话才出来,林屿也不催,就在梧桐树下等着,一页一页地翻书,

    仿佛时间对他来说是取之不尽的。沈溪的同学陈小曼偷偷拉她的袖子:“那个男生是谁啊?

    好帅啊。”沈溪得意地扬起下巴:“我哥。”“你什么时候有哥哥了?”“邻居家的哥哥,

    比我亲哥还亲。”陈小曼羡慕得不得了,沈溪心里美滋滋的,跑出去挽住林屿的胳膊,

    声音甜得像蜜糖:“林屿,我们回家吧。

    ”林屿面无表情地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:“好好走路。”但走了没两步,沈溪又黏上来了。

    林屿没有再抽开,任由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手臂上,一路走回小区,走进各自的院子。

   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整整六年,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,从七岁到十三岁。

    沈溪从那个缺了门牙的小丫头,长成了扎着高马尾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姑娘。

    林屿从那个安静的少年,长成了更高、更安静的少年,下巴的轮廓渐渐分明,

    声音也从清润的少年音变成了低沉好听的青年嗓音。但有些东西没变。沈溪依然赖床,

    林屿依然每天早晨七点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,手里拎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。沈溪依然翻墙,

    虽然周敏骂了她六年,她依然我行我素。林屿依然在她翻过来的时候,

    用那种介于无奈和纵容之间的表情看着她,然后去给她倒一杯温水。十三岁那年的夏天,

    沈溪小学毕业。毕业典礼那天,她穿着白裙子站在台上唱歌,唱的是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。

    林屿坐在台下最后一排,是沈溪硬拉着他来的。她唱完的时候,掌声雷动,她站在台上,

    穿过人群找到了林屿的位置,冲他比了一个大大的V字手势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    林屿在台下,也跟着笑了。那天晚上,沈溪趴在墙头,对正在院子里乘凉的林屿说:“林屿,

    我要上初中了,和你一个学校。”林屿靠在藤椅上,手里拿着半个西瓜,正用勺子挖着吃。

    闻言,他顿了顿: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我妈说的,划片嘛,就在你们学校初中部。

    ”沈溪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,“以后我们就能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了!

    你再也不用绕路去小学接我了!”林屿没说话,低头挖了一勺西瓜放进嘴里,甜的。

    沈溪歪着头看他:“林屿,你高兴吗?”林屿嚼着西瓜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  沈溪不满意:“‘嗯’是什么意思?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?”林屿想了想,

    说了四个字:“挺高兴的。”沈溪这才满意地笑了,翻过墙头跳下来,

    抢过林屿手里的西瓜勺,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,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她用手背一抹,

    笑嘻嘻地说:“真甜。”林屿看着她被西瓜汁糊了一脸的样子,忽然觉得,

    这个夏天可能会是他记忆里最甜的一个夏天。四初中的日子和小学不一样。功课多了,

    考试密了,老师也更严厉了。但沈溪不在乎,她聪明,底子好,上课听听就会了,

    作业随便写写就能拿高分。林屿更不用说了,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,稳得像座山。

    沈溪和林屿在一个学校的事,很快就在年级里传开了。主要是沈溪自己说的,

    逢人便讲“我哥哥在初三,年级第一”。她的同学都很好奇,

    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年级第一长什么样。有一次林屿来找沈溪拿钥匙,

    在教学楼下站了不到两分钟,就被沈溪班里的女生围观了。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,

    说林屿学长好高、好白、好帅,沈溪在旁边听得既得意又有点酸溜溜的。“你们别看了,

    他是我哥,不是你们的。”沈溪把同学们轰走,跑下去找林屿,把钥匙塞给他,

    语气不太高兴,“你怎么来了?我在上课呢。”“你妈让我来拿钥匙,她中午要给花浇水。

    ”林屿看了她一眼,“你脸怎么红了?”“没有!热的!”沈溪转过身,蹬蹬蹬跑上楼去了。

    林屿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处,忽然低头笑了一下。

    旁边的同学李明远正好路过,看到林屿这个表情,惊得下巴差点掉了:“林屿,你刚才笑了?

    你居然会笑?”林屿立刻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转身走了。李明远追上去:“不对,

    你刚才绝对笑了,是不是因为那个小姑娘?她是谁啊?”“邻居。”林屿言简意赅。

    “哦——”李明远拖长了声音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“邻居妹妹啊。”林屿没理他,

    但耳朵尖又红了。初中的三年过得飞快。沈溪从初一的小丫头,变成了初三的大姑娘。

    她长高了不少,婴儿肥褪去了一些,五官渐渐长开,不再是那个圆滚滚的小团子了。

    她依然爱笑爱闹,朋友一大堆,成绩虽然不是第一但也稳稳地排在年级前十。

    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她,说她像一颗小太阳,走到哪里都亮堂堂的。林屿已经升了高中,

    在另一所学校,离家骑车要二十分钟。每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,

    沈溪还没起床;晚上他下了晚自习回来,沈溪已经写完作业在看电视了。

    两个人碰面的时间少了很多,但周末的时候,沈溪还是会翻墙过去找他。

    有时候林屿在写作业,沈溪就趴在他书桌旁边画画,画得不好就揉成一团扔掉,

    林屿每次都会把那些纸团捡起来展开,看上面画的是什么。有一次他展开一张纸,

    上面画了一个小人,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“林屿是笨蛋”。他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了抽屉里。

    沈溪初三那年冬天,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。扁桃体发炎,烧到三十九度,

    嗓子肿得说不出话。周敏急得团团转,沈溪的爸爸沈建国在外地出差,赶不回来。

    周敏一个人背不动沈溪,情急之下打了林屿的电话。林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晚自习,

    他二话没说跟老师请了假,骑着自行车冒着冷风赶了二十分钟的路,到家的时候脸冻得发白,

    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车把。他背起沈溪就往医院跑,沈溪烧得迷迷糊糊的,趴在他背上,

    感觉到他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,但也感觉到他的背很宽、很稳,像一座山。

    在医院挂点滴的时候,沈溪靠在椅子上,半睁着眼睛看林屿跑前跑后地办手续、缴费、拿药。

   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毛。

    他平时那么安静、那么从容的一个人,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,但沈溪觉得,

    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林屿。“林屿。”她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。林屿走过来,

    蹲下来平视她:“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沈溪摇了摇头,嘴唇动了动,用气声说了三个字。

    林屿没有听清,凑近了一些:“你说什么?”沈溪没有再重复,闭上眼睛,嘴角弯了弯,

    像是做了什么美梦。后来很多年,林屿都没有问过她那三个字是什么。

    但他偶尔会在深夜里想起那个冬天的晚上,想起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,

    想起沈溪苍白的脸上那抹浅浅的笑,心里就会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,

    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拂过,痒痒的,又抓不住。五中考结束那天,

    沈溪把所有的课本从三楼扔了下去,白花花的纸页在风中散开,像一群白色的蝴蝶。

    她在漫天飞舞的试卷中大笑,和同学们拥抱、尖叫,庆祝三年的苦读终于告一段落。

    然后她跑去找林屿。林屿那时候已经考完了期末考试,正坐在家里的阳台上看书。

    六月的傍晚,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,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。沈溪翻墙进来的时候,

    带落了几片槐树叶,轻飘飘地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。“林屿!”沈溪的脸红扑扑的,

    额头上还有汗珠,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,“我考完了!我觉得考得不错!

    应该能上你们学校!”林屿把那几片树叶从书页上拈起来,放在一边,抬头看她:“恭喜。

    ”“你就不能说多一点?”沈溪双手叉腰,“我今天这么开心,你就两个字打发我?

    ”林屿想了想,又说了两个字:“很棒。”沈溪瞪了他一眼,然后自己忍不住笑了,

    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,把脚翘在另一个凳子上,仰头看着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,

   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晚风吹过来,带着栀子花的香气——林屿种的那棵栀子花,

    今年终于开了,白花花的一片,香气浓得化不开。“林屿,你说高中是不是很累?

    ”沈溪忽然问。“还行。”“你骗人,我听说你们学校作业多得要死,每天写到十二点。

    ”“那是别人。”“你是说你不用写?”“写,但不用写到十二点。

    ”沈溪翻了个白眼:“行了行了,知道你厉害了,年级第一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一些,

    “林屿,等我上了高中,我们就能一起上学了。你骑自行车带我去吧?

    ”林屿看了她一眼:“你多重?”“沈溪!你问女生体重是很不礼貌的!”“那你别让我带。

    ”“我九十斤!才九十斤!”沈溪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,“带得动吧?

    ”林屿嘴角微微上扬,没有说话。沈溪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套话了,气得伸手去捶他,

    林屿偏头躲了一下,沈溪的拳头落在他肩膀上,力道不轻不重,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在挠人。

    “林屿你学坏了。”“跟你学的。”沈溪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

    笑得栀子花的香气都跟着颤了颤。六高中三年,是沈溪记忆里最灿烂的三年。

    林屿果然每天骑自行车带她上学。沈溪的书包自己背着,林屿的书包挂在车把上,

    沈溪坐在后座上,一只手搂着林屿的腰,另一只手举着早餐——有时候是包子,

    有时候是饭团,有时候是煎饼果子——一边吃一边和林屿说话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乱飞,

    打在林屿的后背上,痒痒的。林屿骑车很稳,不快不慢,遇到坑洼的地方会提前减速,

    让沈溪不至于被颠下去。沈溪有时候会故意在他腰上挠痒痒,想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,

    但林屿每次都稳如泰山,只是淡淡地说一句:“别闹,摔了我不负责。”沈溪就不闹了,

    但她会把脸贴在林屿的后背上,感受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,觉得那个声音好听极了。

    高中的林屿,在女生中的人气高得离谱。他长得好看,成绩又好,篮球打得也不错,

    虽然话不多,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。沈溪每次去林屿的班上找他,

    都能感受到那些女生投过来的目光,有好奇的,有审视的,也有不太友善的。有一次,

    一个高年级的学姐拦住沈溪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问:“你和林屿什么关系?

    ”沈溪看着学姐那副兴师问罪的样子,忽然就不想说实话了。她扬起下巴,

    笑眯眯地说:“你猜。”学姐的脸色变了变,正要说什么,林屿从教室里走了出来,

    看到沈溪,自然而然地伸出手:“钥匙给我,我先回家,你今天有合唱团排练,

    六点我来接你。”沈溪把钥匙递给他,冲学姐眨了眨眼,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
    后来沈溪听说,那个学姐是林屿的追求者之一,那天之后就不了了之了。沈溪心里暗暗得意,

    但嘴上什么都没说。高二那年,沈溪第一次谈恋爱。对象是隔壁班的体育生,叫赵鹏,

    长得高高壮壮的,笑起来很阳光,在篮球场上和林屿交过手,输得很惨,但输得心服口服。

    他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沈溪和林屿的关系,就请沈溪帮忙传话,想约林屿再打一场。

    沈溪觉得这个男生挺有意思的,一来二去,两个人就熟了,熟了之后,赵鹏就开始追沈溪。

    沈溪没有谈过恋爱,被赵鹏的直球打得晕头转向,稀里糊涂就答应了。

    她第一时间跑去告诉林屿。那天林屿正在家里写物理竞赛的题目,沈溪翻墙进来的时候,

    他笔尖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。“林屿,我谈恋爱了!”沈溪的声音里全是兴奋和羞涩,

    “隔壁班的赵鹏,你认识的,就上次和你打篮球那个。他今天跟我表白了,我答应了!

    ”林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,但笔尖在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他沉默了两秒钟,

    然后抬起头,看着沈溪亮晶晶的眼睛,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。“是吗?那挺好的。

    ”他的声音很平稳,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沈溪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淡,

    只顾着自己兴奋:“你觉得他怎么样?他人挺好的吧?你们不是打过球吗?”“还行。

    ”林屿低下头,继续写那道物理题,“打球还行。”“那就好!”沈溪拍了拍手,

    又翻墙回去了,动作比以前更利落,像是心里装了什么轻盈的东西,

    让她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。林屿坐在桌前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很久没有落下去。

    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,香气一阵一阵地涌进来,浓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。他闭了闭眼,

    把笔放下,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凉水,一口一口地喝完,然后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

    那盆沈溪小时候种的草莓,早就枯死了,花盆被林屿收在了角落,一直没有扔掉。

    他偶尔会给那个花盆浇水,明知道不会有任何东西长出来,但还是会浇。

    就像他明知道有些话不能说,但还是会在心里反复地说,说到自己都觉得可笑,

    说到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喜欢还是习惯。那天晚上,苏晚——他未来的妻子,

    当然现在还是个陌生的名字——还在另一个城市的琴房里练琴,

   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林屿的男生,正在为一个翻墙的小丫头辗转难眠。

    七沈溪的初恋只维持了三个月。赵鹏是个好人,但他太闹腾了,和沈溪在一起的时候,

    两个人就像两个炮仗凑到了一起,噼里啪啦地吵个不停。沈溪喜欢安静地待着,

    赵鹏喜欢到处跑;沈溪喜欢看书,赵鹏一看书就犯困;沈溪喜欢吃辣,赵鹏一点辣都不能碰。

    刚开始觉得互补,后来觉得处处都是摩擦。分手那天,沈溪在赵鹏宿舍楼下哭了十分钟,

    然后抹干眼泪,径直去了林屿的宿舍。林屿的室友开的门,看到沈溪红着眼睛站在门口,

    吓得赶紧把林屿叫了出来。林屿穿着拖鞋就出来了,头发还有点乱,

    显然是在看书或者写作业。他看到沈溪的样子,什么都没问,转身回宿舍拿了一件外套,

    披在她肩上,然后带着她下了楼,走到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来。沈溪哭了整整半个小时,

    把赵鹏的罪状一条一条地数落了一遍,

    从“他不记得我不吃香菜”到“他居然觉得《红楼梦》是讲石头成精的”,

   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,但眼泪就是止不住。林屿坐在她旁边,

    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在她哭得最凶的时候,递过去一包纸巾。沈溪抽抽噎噎地接过纸巾,

    擦了一把鼻涕,红着眼睛看他:“林屿,你就不能安慰我几句?”林屿想了想,

    说了一句:“他不适合你。”“就这?”“你还想要什么?

    ”“比如‘他配不上你’‘他眼睛瞎了’之类的。”林屿认真地看着她,

    一字一句地说:“他配不上你。他眼睛瞎了。”沈溪愣了一下,然后破涕为笑,

    笑着笑着又哭了,哭着哭着又笑了,整个人像个小疯子一样。林屿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,

   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,像小时候那样。“走吧,请你吃烧烤。

    ”林屿站起来。沈溪吸着鼻子跟上去,走了两步,忽然说:“林屿,

    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。”林屿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

    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:“你知道就好。”那次之后,沈溪又谈了一次恋爱。

    对象是文科班的一个男生,叫陆时寒,名字很好听,人也长得斯斯文文的,会写诗,

    会给沈溪送亲手折的纸鹤。沈溪觉得这次找到对的人了,甜蜜了大概四五个月,

    最后还是分了。原因是陆时寒太敏感了,沈溪和别的男生多说两句话他就要吃醋,

    吵过闹过冷战过,最后两个人都累了。沈溪第二次失恋,依然是在林屿面前哭的。

   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去找他,而是林屿自己找过来的。他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,

    看到沈溪一个人坐在看台上发呆,眼眶红红的,就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他跑完步,

    拿了两瓶水走过来,一瓶递给沈溪,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大口。沈溪接过水,没喝,

    抱在怀里,低着头不说话。“这次又怎么了?”林屿问。“他太小心眼了。”沈溪闷闷地说。

    “嗯。”“我和班长讨论班费的事情,他就觉得我和班长有什么。”“嗯。

    ”“我就不配有几个正常的男性朋友吗?”“嗯。

    ”沈溪抬起头瞪他:“你能不能别光‘嗯’?”林屿看着她,

    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:“你想吃什么?”沈溪被他问得一愣:“什么?

    ”“上次你分手,吃了烧烤就好了。这次换一个?”沈溪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就笑了,

    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说:“我想吃火锅。”林屿点了点头,站起来,伸出手。

    沈溪犹豫了一下,把手放进他掌心里,被他拉了起来。他的手还是那么干燥温暖,

    和很多年前第一次牵她回家的时候一模一样。那顿火锅,沈溪吃了很多,辣得眼泪汪汪的,

    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哭的。林屿不太能吃辣,但还是在清汤锅里涮了几片肉,

    陪着沈溪吃到了晚上十点。火锅店快打烊的时候,沈溪喝了一口冰酸梅汤,

    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林屿说:“林屿,以后我不谈恋爱了。”林屿正在捞锅里最后一颗鱼丸,

    闻言手一抖,鱼丸又掉回了锅里。他不动声色地重新捞起来,放进嘴里嚼了嚼,

    然后说:“行。”沈溪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,忽然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,

    说不上来是什么,就觉得林屿这个人,好像永远都是这样,不紧不慢,不温不火,

    像一座沉默的岛屿,任凭潮起潮落,他都岿然不动。她有时候会想,

    林屿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谁?他会不会有一天也像赵鹏和陆时寒那样,

    为一个女孩牵肠挂肚、患得患失?他牵肠挂肚的时候是什么样子?他会不会也写诗,

    会不会也送纸鹤?沈溪想不出来。她觉得林屿不像是会做那些事的人。林屿就是林屿,

    是清晨七点钟的包子,是晚自习后自行车后座上的风,是失恋时沉默的陪伴,

    是所有事情发生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名字。她把酸梅汤喝完,站起来,说:“走吧,回家了。

    ”林屿去结了账,两个人走出火锅店的时候,夜风迎面扑来,吹散了满身的火锅味。

    街道上空荡荡的,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又分开,又交叠。

    沈溪走在林屿左边,影子投在他右边。她看着地上那两个影子,忽然伸出手,

    在地上的影子里,握住了林屿影子的手。林屿没有发现。或者,他发现了,但没有说。

    八高三那年,所有人都像被上了发条一样,拼命地往前跑。沈溪收敛了所有的玩心,

    每天埋头在书山题海里,从早学到晚。林屿依然稳定,模拟考试次次第一,

    清华北大的招生老师已经来接触过了。沈溪的成绩也不错,考个重点大学没有问题,

    但她心里有个目标,她想去北京,去林屿在的城市。她没有跟林屿说过这个想法,

    林屿也没有问过。但填报志愿的那天,沈溪把所有的志愿都填了北京的学校,

    第一志愿是林屿的目标院校旁边的另一所大学,走路只要二十分钟。高考结束那天,

    沈溪走出考场,看到林屿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,和多年前小学门口的场景重叠在一起。

    他穿着白T恤,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,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
    他比小时候高了很多,肩膀宽了,下颌线更分明了,

    但站在那里的姿态没有变——安静、从容,像一棵根深叶茂的树。沈溪朝他跑过去,

   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,马尾辫甩来甩去。她跑到他面前,气喘吁吁地停下来,仰着脸看他,

    额头上有汗珠,眼睛里全是光。“林屿,我考完了!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,

   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林屿把可乐递给她,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,

    冰凉的触感传到沈溪手心里,她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,冰得脑袋嗡嗡的,

    但痛快极了。“志愿填的哪里?”林屿问。沈溪眨了眨眼,没有正面回答:“你填的哪里?

    ”“北京。”“那我也去北京。”沈溪说得理所当然,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。

    林屿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他想说,你不用为了我去北京,你应该去你想去的地方。

    但他张了张嘴,那些话最终没有说出口。

    因为他从沈溪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,那种坚定告诉他,

    她不是在为他做选择,她是在为自己的心做选择。“那北京见。”林屿说。沈溪笑了,

    笑得比六月的阳光还灿烂。九大学的日子,和想象中不一样。沈溪到了北京,

    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。新的城市、新的同学、新的生活方式,

    她被裹挟在巨大的新鲜感里,像一条小溪汇入了大河,被激流推着往前冲。

    她和林屿的学校离得不远,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。刚开学的时候,他们几乎每个周末都见面,

    一起去逛故宫、爬长城、吃王府井的小吃。沈溪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丫头,

    看到什么都大惊小怪,林屿就跟在她后面,

    替她拿包、帮她拍照、在她迷路的时候把她从死胡同里捞出来。但慢慢地,

    见面的频率变少了。沈溪有了新的朋友,参加了社团,认识了各种各样有趣的人。

    林屿的课业压力大,竞赛、科研、实习,忙得脚不沾地。两个人从每周见一次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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