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从破开的门洞里疯卷进来。
吹得萧尘身上的紫色锦袍猎猎作响。
严若雪吓得手里的半截鸡骨头掉在地上。
她像只受惊的鹌鹑,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,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。
门外的人影不止穆青青和叶红鱼两个。
大嫂洛清寒从风雪中走出来。
她手里提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青萍剑。
身后,另外几个嫂嫂一字排开。
除了老太君没来,国公府的女人们全到了。
一个个杀气腾腾,活像去刑场监斩的刽子手。
洛清寒的脸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白。
她看着黑漆漆的柴房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老九。”
“你是不是真碰了她?”
萧尘叹了口气。
这误会可大了去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严若雪身前。
“大嫂,你想多了。”
“这屋里冷的跟冰窖一样,我就是想干点啥,这硬件条件它也不允许啊。”
“闭嘴!”
洛清寒气得浑身哆嗦,指骨捏得发白。
“油腔滑调!”
“满门忠烈的牌位还在灵堂里摆着,香都没烧完!”
“你这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仇人孙女的被窝里去了?”
二嫂柳如烟拨着算盘珠子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小九,你缺银子去秦淮河,二嫂给你。”
“你缺女人,嫂嫂们去街上给你买清白人家的姑娘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招惹严嵩之那个老贼的种啊!”
柳如烟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你这不是在老国公的脸上抹黑吗!”
萧尘揉了揉眉心。
这群女人,一旦认定了死理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缩在墙角的严若雪。
“嫂嫂们,你们讲点道理好不好。”
“这女人是我要娶的吗?”
“那是狗皇帝和严老头一起挖的坑,强行塞进来的!”
穆青青上前一步,铁甲“哐当”一声撞在门框上。
刀尖直指萧尘的鼻尖。
“既然是塞进来的奸细,那就更该杀!”
穆青青咬牙切齿。
“你让开!老娘一刀结果了她,大不了我去给御林军抵命!”
三嫂叶红鱼的长剑已经出鞘了一半。
剑气逼人。
“你若执迷不悟,我也保不了你。”
叶红鱼的声音冷若冰霜。
“萧家不需要一个没有骨气的软骨头当家主。”
萧尘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。
他盯着这几个随时准备暴走的嫂嫂。
“杀了她?然后呢?”
萧尘冷笑一声。
“然后严党名正言顺地带兵抄家。”
“满门女眷全被卖进教坊司当官妓。”
“祖母的脑袋被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骨气?这就是你们给萧家留的体面?”
萧尘的话像一把把尖刀,精准地捅进这群女人的软肋。
洛清寒的呼吸一滞。
穆青青的刀尖也微微偏了半寸。
萧尘乘胜追击,指着严若雪。
“这女人现在就是我手里的肉票。”
“严嵩之把她送过来,就是为了让我们杀了她,好借题发挥。”
“只要她活着,只要她是我萧尘的‘通房丫鬟’。”
萧尘特意加重了那四个字。
“严老头投鼠忌器,他就不敢明着动我们。”
柴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只有风雪刮过屋檐的呼啸声。
缩在墙角的严若雪,听到“肉票”和“通房丫鬟”这几个字。
屈辱得眼泪又下来了。
但她死死咬住下唇,连抽泣声都憋了回去。
大嫂洛清寒沉默了很久。
她眼底的绝望越来越浓。
“老九,你以为留下她,我们就能活了?”
洛清寒苦笑一声,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。
“皇上连下九道赐婚旨意。”
“明着是留后,暗地里却是要把我们萧家软禁起来,一点点榨干。”
“你今天不杀她,明天这府里就会多出几十双眼睛。”
“你吃的每一口饭,喝的每一口水,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。”
洛清寒猛地拔出青萍剑。
剑刃在微弱的雪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。
“你既然下不了手。”
“那就由大嫂来代劳!”
“与其受尽屈辱而死,不如我们今天杀个痛快,去地下找你爹你哥!”
洛清寒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。
她一剑刺出。
没有丝毫的留手。
剑气撕裂了空气,直奔严若雪的咽喉而去。
严若雪吓得闭上了眼睛。
穆青青和叶红鱼也同时动了。
一左一右,封死了萧尘救援的路线。
这是要来真的。
她们宁愿萧家今天绝后,也不愿萧尘沦为狗皇帝和严党的玩物。
“靠!”
萧尘暗骂一声。
这群女人疯起来是真不要命。
特种兵的本能瞬间爆发。
他没有退,反而迎着洛清寒的剑锋冲了上去。
洗髓丹改造过的身体,爆发出了远超常人的速度。
“小叔子,你让开!”
洛清寒惊呼一声,想要收剑已经来不及了。
剑尖距离萧尘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寸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萧尘右手猛地一翻。
从腰带里抽出那把漆黑的沙漠之鹰。
他没有瞄准。
完全是凭借肌肉记忆,抬手就是一枪。
“嫂嫂且慢!”
“给你们看个大宝贝!”
“砰——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在狭小的柴房里猛地炸开。
宛如九天雷霆。
火光从枪口喷吐而出。
洛清寒手里的青萍剑,被大口径的子弹精准地击中剑身。
“铛!”
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。
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,从中间硬生生折断。
断裂的剑尖在巨大的冲击力下,倒飞出去,“噗”地一声扎进门框的木头里。
尾部还在剧烈颤抖。
洛清寒只觉得虎口一麻,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。
断剑脱手而出,掉在地上。
所有人都傻了。
穆青青的横刀停在半空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叶红鱼的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盯着萧尘手里那个冒着白烟的铁疙瘩。
刚才发生了什么?
没有内力波动,没有暗器破空的声音。
只是一声惊雷巨响。
大嫂那把削铁如泥的青萍剑,就这么断了?
这是什么妖术?
缩在墙角的严若雪,更是吓得抱住了脑袋,浑身抖成了一团。
萧尘吹了吹枪口那点硝烟。
单手把玩着这把沉甸甸的沙漠之鹰。
嘴角勾起一抹狂放不羁的笑意。
“嫂嫂们。”
萧尘抬起头,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点纨绔的轻浮。
取而代之的,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气。
“我没打算当狗皇帝的走狗。”
“更没打算在这京城里憋屈地等死。”
他走到断剑前,用脚尖把断掉的半截剑踢到一边。
“你们不是问我拿什么活命吗?”
萧尘举起手里的沙鹰,在几个嫂嫂震惊的目光中晃了晃。
“就凭这玩意。”
“大乾的时代,要变了。”
大嫂洛清寒捂着发麻的右手。
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金属物件,呼吸急促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暗器?”
“连百炼精钢都能一击打断,唐门的暴雨梨花针也做不到!”
六嫂唐紫尘是蜀中唐门的叛徒。
精通天下机关暗器。
她从人群后面挤出来,死死盯着萧尘手里的枪。
眼睛都在冒绿光。
“不是暗器!”
唐紫尘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这东西没有机括的弹簧声,全靠火药爆裂的推力……”
“小九,你这到底是从哪弄来的神兵利器?”
萧尘顺手把沙鹰插回后腰。
“这叫沙漠之鹰。”
“老神仙赐给我的‘祥瑞’之一。”
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扯谎。
“这玩意,我手里现在有十把。”
此话一出。
不仅是唐紫尘,连一直镇定的三嫂叶红鱼都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十把?
这种能一击打断名剑的恐怖大杀器,居然有十把?
那岂不是相当于十个顶尖暗器高手贴身保护?
五嫂穆青青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她冲上来,一把抓住萧尘的胳膊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小九!这东西能破重甲吗?”
“要是能破重甲,给我几把,我带人去把御林军的全给突突了!”
萧尘一阵头疼。
这五嫂的暴力倾向太严重了。
“五嫂,这玩意破重甲跟切豆腐一样。”
“但现在还不是跟皇帝翻脸的时候。”
萧尘按住穆青青躁动的手。
转头看向大嫂洛清寒。
“大嫂,我说了,严老头把孙女送过来是来送死的。”
“我们就偏偏让她好好活着。”
萧尘指了指墙角的严若雪。
“明天一早,我就带着她上朝。”
“我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让皇帝看看,他费尽心机安插的眼线。”
“是怎么变成我萧家最忠诚的狗的。”
洛清寒看着萧尘自信的眼神。
心里的那块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她原本以为萧家只剩下一个扶不起的阿斗。
没想到,这老九不仅不是废物,还藏着这么大的底牌。
“好。”
洛清寒深吸一口气,捡起地上的断剑。
“这女人交给你处理。”
“但如果她敢有异心,我绝不手软。”
说完,洛清寒带着几个嫂嫂,转身走进了风雪中。
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只是走的时候,几个嫂嫂看萧尘的眼神。
少了几分嫌弃,多了几分探究和敬畏。
尤其是六嫂唐紫尘。
那眼神,活像是在看一个移动的绝世藏宝图。
柴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门外只剩下呼啸的风声。
萧尘走过去,把那扇破门勉强合上,挡住风雪。
他转过身,看着墙角那个还在发抖的女人。
“严大**,戏看完了?”
萧尘走过去,一把捏住严若雪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“刚才那一枪的威力,你也看到了。”
“你爷爷的阴谋,不仅杀不了我,还会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严若雪被迫仰着头。
被迫看着这个男人眼底的冷酷。
她知道,萧尘说的都是真的。
有了那种恐怖的武器,严家那些护院根本不堪一击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
严若雪的声音细若游丝。
萧尘松开手,拍了拍她的脸颊。
“很简单。”
“做一笔交易。”
“明天早朝,你配合我演一出戏。”
“只要戏演得好,我保你不死,还会让你看清严党的真面目。”
萧尘退后两步,靠在破桌子上,似笑非笑。
“如果不配合。”
他摸了摸后腰的沙鹰。
“刚才断的是剑。”
“下一枪断的,可就是你那**的脖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