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2025年1月9日19:30
我翻出女儿六岁时的画册。
有一页画着妈妈在厨房切菜，眼角挂着三滴蓝色眼泪。
底下歪歪扭扭写着：妈妈哭的时候，爸爸在看手机。
离婚三年，我一直告诉别人是性格不合。
直到女儿把画举到我面前，说妈妈走是因为她等了我太久。
我拿着画去找林舒，她站在新男友身边，从窗户看了我一眼，然后拉上了窗帘。
……
搬了三天。
纸箱堆到天花板，我蹲在地上拆最后一个。
小禾的画。
从她作业本里掉出来的。
画的是厨房。妈妈在切菜，背影画得很胖，头发涂成黑色一团。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，旁边站着一个人——没画脸，只有手机，发着蓝光。
那个人是我。
妈妈的脸只画了半边，但眼睛很清楚。
三滴眼泪。
蓝色的。
底下歪歪扭扭写着字：
“妈妈哭的时候，爸爸在看手机。”
我盯着那张画。
手指开始抖。
2023年7月15号。
林舒说：“我们谈谈。”
我说：“等我看完邮件。”
她站了多久？
不知道。
我那天回的邮件写了四十分钟。
她后来回了卧室，门关着。
我以为她睡了。
不对。
我根本没想她睡没睡。
我翻了翻手机相册。
那天晚上我刷了四十分钟短视频。
四十分钟。
她站在我旁边，等了四十分钟。
然后走了。
我以为她“理解”了。
理解什么？
理解我的邮件比她重要。
我现在才看懂那句话。
不是“等我看完邮件”。
是“你不重要”。
我拿起画冲出门。
开车二十分钟。
到她楼下。
电梯里我对着镜子看自己——眼眶红了，没哭。
敲门。
开门的是周也。
穿着围裙。
手里拿着汤勺。
林舒从厨房探出头，看了我一眼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
“有事？”
我举起那张画。
她看了一眼，没接。
“小禾画了很多张，你到现在才看到？”
她关门。
我没来得及说话。
楼上传来小禾的声音：
“周也叔叔！你做的汤比妈妈好喝！”
笑声。
碗筷的声音。
电视的声音。
我站在门口。
门关着。
里面是一个家。
不是我的。
我低头看手里的画。
蓝色眼泪。
妈妈哭的时候，爸爸在看手机。
我终于看见了。
晚了七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