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晦气东西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小姨的眼睛也红了。
可她还是没说话。
那一晚，家里人喝酒喝到很晚。
堂姐他们走后，外婆把大门从里面拴上。
我妈喝多了，坐在院子里骂。
她骂小姨。
骂我爸。
也骂我。
“要不是她，我们孙家早就好了。”
“要不是这个小的心软，迟早也要惹祸。”
我爸不敢回嘴。
他拉我进屋，给我煮了一个鸡蛋。
那是他偷偷藏下的。
他把鸡蛋塞到我手里，说：“吃了，睡觉。”
我剥开鸡蛋，却吃不下。
窗外有风。
猪圈那边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我心里发慌，趁我爸去灶房洗碗，悄悄溜了出去。
小姨靠在槐树下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她的脚腕肿了。
铁链勒进肉里。
我把鸡蛋递给她。
“小姨，今天我生日。”
她看着鸡蛋，又看着我。
很久后，她说：“生日要吃甜的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没有糖。”
她低头，从怀里摸出一小块东西。
那是半块发黑的麦芽糖。
也不知道她藏了多久。
她把糖放到我手里。
“孙桉，生日好。”
我捏着那块糖，眼泪怎么也止不住。
我问她：“你疼吗？”
她说：“不疼。”
她越说不疼，我越难受。
我看着那把大锁。
锁上有锈。
锁眼被雨水泡得发黑。
我想起白天我妈说的话。
送到山里去。
山里有野狗，有断崖，有没人住的老窑洞。
我不知道送到山里是什么意思。
但我知道，那不会是好事。
我跑到柴房，抱出一块砸核桃用的青石。
石头很沉。
我抱不稳，差点摔在脚上。
小姨盯着我。
“孙桉，回去。”
我没听。
我蹲在锁头前，举起石头砸下去。
第一下，火星溅出来。
我的手麻了。
第二下，锁没开。
第三下，我虎口裂了，血滴到锁上。
小姨的声音忽然抖了。
“别砸了。”
我咬着牙。
“他们要把你送走。”
我又砸。
院子里，我妈打呼噜的声音很重。
堂屋里的钟走得很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锁头终于咔的一声裂开。
铁链落在地上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像把整个夜都敲醒了。
小姨站起来。
她光着脚，脚腕全是血。
她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。
我以为她要走。
可她忽然蹲下，把我抱进怀里。
她的怀抱很冷。
她在我耳边说：“孙桉，别告诉他们，我还记得。”
我没听懂。
她松开我，转身跑进黑夜。
我站在槐树下，手里还攥着那半块麦芽糖。
身后，堂屋的门忽然开了。
我妈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
“孙桉，你在干什么？”
我没有跑。
我也跑不了。
我妈走到猪圈边，先看见地上的断锁。
她酒一下醒了。
她的脸在月光下变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