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呢?”
我低头不说话。
我妈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我问你,人呢?”
我还是不说。
她的巴掌落下来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第三下的时候,我爸冲出来抱住我。
“孙秀,她还是个孩子!”
我妈把他推倒在地。
“孩子?”
“她放走了疯子!”
“要是孙青出去砍了人,谁赔命?”
外婆也出来了。
她举着油灯,灯光照着地上的血和断锁,嘴角抖了抖。
她没有问我疼不疼。
她只说:“天亮叫人去追。”
那一夜,孙家没人睡。
我被罚跪在院子里。
我爸偷偷给我披衣服,被我妈踹开。
天刚亮,村里人都来了。
有人拿锄头。
有人拿扁担。
有人站在门口看热闹。
我妈把我拖到晒谷场。
她当着全村人的面,指着我的鼻子骂。
“就是她!”
“她把孙青放跑了!”
“以后孙青要是伤了人,找她!”
我站在人群中间,脸肿得睁不开眼。
有人骂我没良心。
有人说我爸不会教。
还有人说,老孙家这下完了。
二婶把堂姐拉到身后,像我身上有病。
堂姐冲我吐口水。
“你跟那个疯子一样。”
我抬手擦掉脸上的口水。
我妈看见了,又是一巴掌。
“你还敢瞪人?”
我没瞪。
我只是没哭了。
从那天起,家里再没人提生日。
也没人提小姨的名字。
孙青两个字,像一块脏布,被所有人踢到角落里。
可我妈没有放过我。
我上学,她说我没资格。
我考第一,她说读书有什么用。
我想去县里念高中,她把录取通知书塞进灶膛。
纸烧起来的时候,我爸跪在地上求她。
她只说一句:“孙家不养白眼狼。”
十五年里,我听这句话听到耳朵起茧。
白眼狼。
放疯子的人。
害孙家丢脸的人。
村里有人丢了鸡,也有人看我。
有人家孩子摔了跤,也有人说是我命硬。
我慢慢长大。
我学会低头。
学会干活。
学会把钱藏在鞋垫底下。
我爸身体越来越差。
他常年咳,夜里咳到坐起来。
我想带他去县医院。
我妈把我的钱翻出来,拿去给堂姐买手机。
我去要。
她坐在堂屋里吃饭,眼皮都没抬。
“你欠孙家的,还得清吗?”
我说:“那是给我爸看病的钱。”
她冷笑。
“你爸入赘进孙家,命就是孙家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车声。
二婶跑出去看,下一秒就喊破了嗓子。
“孙秀!好多车!”
我妈站起身。
堂姐手里的银行卡也放低了。
我一步冲出去。
村路上停着一排黑车。
车门打开,穿黑西装的人下了一片。
最后一辆车里,走下来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黑大衣,头发梳得整齐,身边的人都不敢走在她前面。
她抬头看向我家那棵老槐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