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儿看着那桌上的几人，神色一僵。
楚舟疑惑看着她，“怎么了，莫非你认识那桌人？”
杏儿咽了咽口水，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番，微微点头。
她是楚舟的贴身丫鬟不假，平日里后宅内院的日用调度，都是她跟着掌事一起做的。
来来往往，这一带可见过不少人。
尤其是生意上往来的人，魏成楚家不管怎么说都是皇商。
“少爷，正对台子那一桌，坐中间穿月白长衫的，应该是渭阳郡丞韩大人的公子韩彦卿。
此人在渭城颇有名气，好诗词，好书法，尤其好饮酒。据说他一年花在买酒上的银子比普通人家十年的嚼用都多。”
“在他左边那个穿锦袍，身形较为肥胖的公子，是陆氏粮行的少东家陆文昭。陆家也是渭城数一数二的大粮商。”
“至于右边那个摇折扇的，女婢倒是不知......”
楚舟听完，顿感惊喜，没想到自己身边这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。
很好，目标锁定，就韩彦卿了。
好酒之人，有钱，有名，有人脉。
“杏儿，还是刚刚的要求。”
“把这壶酒送到韩公子那桌去，就说是烟柳楼新酿的佳酿，特意赠与各位公子品鉴。”
杏儿接过酒壶，下了楼，主子吩咐不得不从。
夜清婉在对面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说话。
不多时，杏儿便将酒壶放到了韩彦卿那桌上，说了几句话，又退了回来。
那桌人正看得入神......台上换了一位弹古筝的姑娘，指法如飞，满堂寂静。
韩彦卿压根没注意酒壶的事，视线全粘在台上那姑娘的手指上。
一曲终了，满堂叫好。
“妙！妙极！这位姑娘的筝技，当得今夜头筹！”韩彦卿连连击掌。
旁边胖子陆文昭嚷嚷着：“我觉得刚才跳剑舞的那个更好看！”
手持羽扇的公子摇着折扇不急不慢道：“你们啊，就知道看脸，不像我只知道心疼姑娘们。”
三人争执了一阵，口渴起来，要倒酒喝。
陆文昭拎起烟柳楼专供的酒壶，哗啦倒了一圈，竟然空了。
“酒呢？怎么没了？”
“方才喝光了。”方子期收了折扇，四下一看，瞅见桌上多了个陌生的酒壶，“咦，这壶是什么时候搁上来的？不像是咱们楼里的啊。”
韩彦卿也注意到了，拿起来看了看。
壶身没什么特别的，普通的白瓷壶，但揭开壶盖的一瞬间.....一股极为浓郁纯正的酒香冲了出来。
“嗯？什么味道！？”
韩彦卿眉头一挑，鼻子凑近闻了闻，面露惊奇之色，“是这酒香？”
他连忙给自己满上一杯，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。
“嘶——！！”
一道灼热的线从舌头烧到了胃底。
韩彦卿‘噗’地一声险些喷出来，整张脸都开始涨红，猛拍桌子。
“**！！”
陆文昭和方子期同时转头看他，“彦卿兄，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韩彦卿咳了两声，喘了口气，连连摆手，表情也跟着变了。
从痛苦变成了震惊，从震惊变成了狂喜。
“酒、酒.....”
“酒？难道是酒有问题！”
“不，我是让你们尝尝，快点喝。绝对是好酒....”
他一把抢过酒壶，给另外两人各倒了一杯。
陆文昭将信将疑地端起来抿了一口。
“嘶——豁！”
两人喝完，手一抖，露出和韩彦卿一模一样的表情。
三个人面面相觑，然后几乎异口同声：“好酒！！”
韩彦卿一把将酒壶拽过来护在怀里，往杯里又倒了一杯，这回小口小口地抿。
辛辣过后，回甘悠长，从舌根一直蔓到鼻腔，整个人从头暖到脚底板。
他喝了这么多年的酒，还从来没喝过如此上头上劲的。
“没想到烟柳楼还有如此好酒！”韩彦卿猛地抬头，朝身边的小厮喊，“去！把你们管事的叫来！”
不多时，烟柳楼的管事急匆匆跑了过来。
“韩公子有何吩咐？”
“这壶酒，再给我上十壶！”韩彦卿把酒壶往前一推，“不，二十壶！有多少上多少，银子不是问题！”
管事的拿起酒壶看了看，脸上露出困惑。
“韩公子，这.....这不是我们烟柳楼的酒啊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方才好像有个小丫鬟送过来的，说是你们酒楼赠的。”陆文昭摸着下巴道。
“可公子，这酒真不是我们酒楼的！”
韩彦卿一拍桌子。
“不是你们的？那是谁的？管事的你可别藏私，我们又不是不花钱！”
“莫不是故意拿酒出来吊着我们，想要坐地起价？”
“没关系，本公子有的是钱！”
说着，他就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。
一般也只有百两以上的银子，才会用到这个。
周围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，不由得投来好奇大量的目光。
“什么情况，陆公子他们竟然为了酒和烟柳楼管事争执起来。”
“一个酒而已，至于吗？”
“......”周围客人有的认出了陆文昭等人身份，议论纷纷。
管事的一头雾水，只好赶紧端着那酒壶往后堂跑。
二楼雅间内，楚舟趴在栏杆上，将楼下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成了！”
他转过头，对着夜清婉比了个手势。
夜清婉看着楼下那三人争先恐后的架势，心中暗暗吃惊。
这一壶酒，竟能让渭城有名有姓的公子哥当众失态至此。
仔细一琢磨，夜清婉不由得露出恍然之色。
因为她看透了楚舟的用意。
这一招送酒上门看似笨拙，让所有人以为那几位公子哥是目标。
实则不然，酒楼背后之人才是楚舟的目标对象。
花魁评选当晚，满楼宾客，众目睽睽之下，韩彦卿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广告。
......后堂。
烟柳楼的管事将酒壶端到了三楼一间隐蔽的房间内。
房间里点着一盏琉璃灯，灯光柔和，照着一个坐在紫檀木椅上的女子。
女子约莫二十出头，戴着一副鎏金半面具，露出下半张脸，肤白唇红，下颌线条利落。
“楼主，方才韩公子那桌闹了起来，说是有人送了一壶好酒过去，要咱们再上，但这酒不是咱们的。”
管事把酒壶放在桌上，“这壶里还剩了点。”
女子没有急着伸手，而是先沉吟了片刻。
“呵呵！有点意思，竟然有人借咱们烟柳楼的场子做局？”
“楼主大人，您的意思是......有人故意为之？”
女子轻轻拿起酒壶打量了片刻，往自己的杯中倒出最后小半杯，端起来抿了一口。
她的眉梢动了一下，刹那间便明白了。
这.....这怎么会？
她在这烟柳楼里接待过无数达官贵人、世家子弟，什么珍品佳酿没见过？
但这壶酒的口感和纯度，她从未在任何地方喝到过。
“去查，送酒的是谁。”
“立刻！”
“是！”
见楼主如此大的反应，管事不敢怠慢，连忙小跑出去，不多时便回来了。
“查到了。是楼上二楼丙字雅间的一位公子，身边带着个丫鬟和一位戴面纱的女客。丫鬟下去送的酒。”
“知道是哪家的人吗？”
“打听了一嘴，那公子貌似是楚氏皇庄的少爷。”
女子放下酒杯，路线疑惑，“楚氏皇庄？”
她在脑中迅速调出了关于这家的情报......渭城的皇商，生意做得半死不活，家里那个小少爷不是痴傻了十多年么？
最近倒是有风声说醒过来了.....这位公子想要做什么？
“请他们上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