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层两层,他好像感觉不到累,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直到看到急救室门前亮着的刺眼的灯,他才顿住已经开始发颤的双腿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一半站在走廊明亮刺眼的灯光下,一半隐在楼道的阴影中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三个陌生人到了。
他们脸上神情各异,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神情中都带着一致的烦躁。
精瘦的男人手指被烟熏得发黄,指着急救室的门破口大骂。
“这小贱蹄子还学会以死相逼了?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!”
“不就是让她嫁人,又是装病又是自杀的,谁家女儿跟她一样?”
顶着一头红棕波浪头发的中年女人事不关己。
“她啊,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,她都把远洲害成这样了我们还不计前嫌。”
“虽然只是继表哥,但有着我这个姑妈在,还能让她受苦?”
“你们做爸妈的,还是太仁慈了。”
唯一一个脸上带着愁容的,是个看着就懦弱的女人。
“这孩子也真是的,闹这么大,让我们的面子往哪搁呀。”
傅辰吉并不认识这三个人,也没见过他们。
但想到刚才在住院楼下听到的“订婚”,以及这三人跟苏明月相似的眉眼,傅辰吉便确信,他们就是苏明月那所谓的亲人。
傅辰吉并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,但从听到的这几句话来看,苏明月在家里过得很不好。
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,抬腿走到了那个男人面前。
“你是苏明月的爸爸?”
男人转头看着傅辰吉。
他眉头紧锁,嘴角向下撇着,脸上带着一种对生活不满的愤世嫉俗。
苏明月每天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张脸。
傅辰吉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,还不等他再开口,男人已经上下扫视过他。
“你就是那小贱蹄子勾引的野男人?”
小贱蹄子,野男人。
傅辰吉从来不知道,会有一个父亲能说出这样的话来。
他太有素质了,张口想要反驳却只说出一句:“苏明月是你的亲女儿!”
他声音很大,大到走廊的灯光似乎都在晃动。
他从不知道自己会这样生气。
比那么多次被苏明月拒绝还要生气。
浑身的血液直往脑袋里冲,让傅辰吉有种想要不管不顾先揪着苏父打一顿的冲动。
可偏偏他还有着理智。
苏父嗤了一声,带着冰冷的、居高临下的轻蔑:“亲女儿?我可没有这样丢人现眼的女儿!”
“小小年纪就勾引男人,还倒打一耙六亲不认,她连亲人都敢送去坐牢,这样的白眼狼老子可养不起她!”
“出了事就装病博取同情,这不又把你耍得团团转,哪个正经姑娘能干出这样的事情!”
傅辰吉只觉得“轰”的一声,好像有什么东西倒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