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循声回头。
只见一抹红色如火身影。
是姜弃。
她身着红色裙装,并非喜袍样式。
但比平日红色常装又添了些许霸气。
围观路人有些似乎认出姜弃,正要惊呼开口,一旁的姜夫人已率先怒斥出声。
“姜弃,大婚当日,你死哪儿去了?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们昨日找了你一晚——”
话尚未说完,触及姜弃的眼神,姜夫人气势莫名弱了几分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颈,那道曾被银线抵住的锋利触感好似犹在皮肉之上。
“我去哪,需要和你报备?”
姜弃语气淡漠。
“姜夫人,你管的也太宽了。”
她直截了当,不留半分情面。
“婚事一了,我和姜家就算是恩断义绝。”
“从今往后,再无瓜葛。”
话音落,她转身迈步,径直走向喜轿。
红衣落轿,气势压城。
嬷嬷怔愣了半分,才慌忙回神:
“起轿——”
喜轿渐行渐远,场上议论声却不减反增。
喜轿离开之后,场上议论还不断。
“恩断义绝?”
“这嫡女是疯了吗?”
“她靠着姜家才攀上睿王府,等睿王一死,她一介寡妇还不得依靠母族?”
也有认出姜弃正是东大桥摆摊的大师,当即高声力挺:
“我们力挺大师!”
“嫡女过得不如养女,原来大师之前过得这么苦啊,赞成和姜家断亲!”
“姜家真是有眼无珠啊!”
“错把鱼目当珍珠,以后啊,有他们哭的。”
姜夫人却不以为然,“你们知道什么——”
她心里甚至暗自窃喜。
这个扫把星脱离他们姜家,他们姜家日后必定蒸蒸日上。
唯一麻烦的,只剩娴儿那边,回头再找找广善大师想想办法便是。
“我们不懂?那你又懂什么?
围观百姓嘁笑,扬眉吐气。
“你想舍弃的嫡女是睿王的救命恩人,是望江楼楼主赵万山都要磕头拜谢的活神仙!”
“短短几日,大师声名大噪,你们姜家若好生相待,何愁不步步高升!如今偏要作死,称得上糊涂至极!”
寻常百姓向来敬畏官宦人家,这是头一回,敢如此挺直腰杆与官妇对峙。
“简直胡说八道!”
姜夫人又气又惊,但她并不相信。
姜弃是晏王的救命恩人?望江楼楼主磕头拜谢的活神仙?怎么可能?
胡言乱语!!!
“走着瞧吧,有你们后悔的时候!”
百姓哄笑着散去。
独留姜夫人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,最后只得狠狠甩袖,铁青着脸踏入府中。
*
吉时良辰,红轿入王府。
姜弃一身红衣,踏入睿王府的那刻,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。
与她所算分毫不差。
王府死寂沉沉,草木枯败,煞气弥漫。
从她进门之后,只有接亲嬷嬷引路,府上全然无大婚该有的喜庆热闹。
今日明明是王爷大婚,按礼制本该宴请王公贵族,鼓乐喧天。
可王府内却静的诡异,完全一副死气沉沉之相。
“王妃切勿在意。”
接亲嬷嬷低声解释:
“王爷体弱,圣上体恤,特免宴席等一切繁文缛节,一切从简,不让王爷费心劳神。”
姜弃淡淡扫过四周,语气平淡无波:“若不是府上挂着些许红绸,还真看不出王府大婚。”
嬷嬷不敢接话,只低头引路。
她仔细打量王妃的神色,瞧她并无恼意,便也不敢多言。
四下经过的仆从。
姜弃扫了几眼之后,多留意了几眼。
正走着,一道惊喜的声音骤然响起。
“大师!”
斐星淳从未见过姜家嫡女,只记得今夜月圆,是破除咒术的最佳时机。
他本想先与未来舅母打好关系,免得她和东大桥那位大师产生误会。
谁曾想,走着走着,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他几乎是脱口而出,快步上前:“大师,不是说好月圆夜半,怎么会现在就来了?”
姜弃步伐一顿,缓缓抬眸。
红衣在日光下微亮,气场沉稳如渊。
她看了斐星淳一眼,声淡如风:
“我何时说过,要夜半才来?”
斐星淳一愣:“啊?不是……”
姜弃:“月圆之时,阴气最盛,煞气最显。”
一旁的嬷嬷听得有些愣神,但不忘提醒:“王妃,时辰快到了,莫错过拜堂时间。”
王、王妃!!!
那一瞬,斐星淳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头顶。
方才还急切灵动的眼神,此刻只剩下呆滞、震骇、不敢置信,像一尊被定住的木偶。
他瞪圆了双眼,目光死死盯在姜弃身上。
“您、您是……”
他舌头打了结,声音发飘,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睿王妃?舅母?”
刚刚还着急处理王妃和大师关系的斐星淳。
一时间,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这两个身份重叠在一起,冲击力大得几乎让他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整个人都有点儿懵。
“煞气绕梁,阴魂绕柱,七煞灭魂咒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,我若晚上来,你明日就看不见你舅舅了。”
还沉浸在姜弃身份震惊中的斐星淳,一瞬间打了个激灵。
“大、舅母,是你之前说的咒阵连环杀局吗?”
斐星淳直到现在还记得姜弃之前说过的那句:
王府之内,早已埋入煞物,布下阴阵,咒阵依生,阵随咒起,人与宅死死绑定,贸然破咒,必触发杀局,煞气瞬间攻心,当场魂散气绝,连施救的余地都没有!
“再拖半日,萧宿必死无疑!”
姜弃不再多言,抬步,步履依旧从容不迫。
斐星淳跟在一旁,越想越心惊,越想越后怕。
一路穿过回廊,偌大的王府,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。
直至踏入正厅,姜弃才看见端坐在主位上的身影。
男子一身大红喜服,却掩不住面色惨白如纸,唇间无半分血色。
他比她前几天所见,还要虚弱。
他几乎快失去全身力气。
可即便这样,还端坐在椅子上。
脊背挺直,气质矜贵却病骨嶙峋。
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散。
正是睿王,萧宿。
他抬眸看来,目光落在那抹红衣身影上时,沉寂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。
是她。
东大桥上,一语道破他所中禁咒的少女,那个说不跪天不跪地,无人能承受她跪拜的大师。
竟是他的王妃。
“你来了。”
萧宿喉结滚动,他强撑着站起来。
“让王妃见笑了,我这副病骨,本该亲迎王妃入府。”
姜弃驻足,目光与他相对。
红衣烈烈,气势压过满堂死寂。
“无碍。”
她淡淡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