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!裴哥刚成年就带着人私奔了?还是跟一男的?!”
半小时前,餐厅外。
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凑在吸烟区低声交谈。
高壮的那个一身腱子肉,另一个架着金丝眼镜,手里各捧一大束几乎遮住上半身的玫瑰。
“你小声点,当年这事在京北谁不知道。要不是老板断指进医院,裴家根本找不着人,这事那时可轰动了。”
“我就说嘛,在部队那会儿,裴哥次次出任务跟不想活了似的,合着是被家里人棒打鸳鸯后遗症?不过……我也没觉着他喜欢男的啊……”
“感情这东西谁说得清。物种都不算门槛了,性别算什么。爱一个人,从来不需要理由。”
“得,你们文化人就是肉麻。可裴哥既然当年那么疯,怎么突然答应联姻,还让咱订花来接人?该不会是将就——”
“嘘,老板出来了。”
大壮立马把烟头往地上一摁,抱起花就咧出八颗牙的笑容往前冲。
却被小李一把拽住,“把花扔了,还是别送了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大壮脖子一梗,“裴哥交代的事,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得办妥,哄嫂子高兴这点小场面——”
小李松手,推了推眼镜:“那去吧,您先安息。”
大壮愣了愣,总觉得这话味儿不对,但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弯,腿已经带着笑凑到了裴执面前。
“裴哥!裴哥!新婚快乐!百年好合!——诶不对,嫂子人呢?”
裴执眼皮都没抬,照他小腿就是一脚,顺手夺过那捧玫瑰,看也没看就扔进旁边垃圾桶。
“您脖子上顶那玩意儿是夜壶改的吧?我这儿刚跟土里刨出来似的,您还搁这儿嫂子长嫂子短的——怎么着,瞧老子血条忒厚实了,非得给我凿个窟窿眼儿放放血?”
说着又给他补了一脚。
大壮疼得嘶气,抬头时裴执已经坐进车里。车窗半降,露出半张英气深邃的侧脸。
“人甭找了。”
小李反应极快:“难道苏家那位真千金就是……”
裴执扯了扯嘴角,痞里痞气,眼底却没半点笑意。
“是,可惜人现在不稀罕狗了。”他顿了顿,嗓音懒洋洋的,“可说呢,找五年了,就找着这么个结果。你也算省心,少掉几根头发——瞅您这脑门儿,都快赶上阿哥了。”
小李立刻欠身,正儿八经:“臣,遵旨。”
裴执没再看他,只丢下一句:
“你俩,自个儿滚回去。还有那两捧不争气的玩意儿——要样没样,要份儿没份儿,上赶着都没人要的遗弃品,扔远点儿,碍着老子眼了。”
话音落下,黑色迈巴赫利箭般撕开夜色,疾驰而去。
大壮跛着腿,茫然地看着消失的车尾灯,又扭头看向身旁的眼镜男。
小李早就把花扔了,正慢条斯理整理着袖口,抬眼看他时,轻轻摇了摇头。
那眼神分明写着:早劝过你了。
—
巨大的落地窗外,霓虹如碎钻般铺满城市脉络。
室内一片沉暗。
几支横倒在墨色大理石上的空酒瓶,截住窗外浮动的流光,折出一地破碎的亮斑。
沙发上深陷着一道身影,双腿敞着,指间的烟在昏暗中猩红明灭。
优越的额头向后仰靠,朝上缓缓吐出一缕薄雾,散进凝滞的空气里。
电话震动,助理小李提醒十分钟后的视频会议。裴执将烟换到另一只手,声音低哑:“再推迟一小时。”
他现在无法集中,也不想思考,满脑子都是现在人回来了,还生了个孽障。他该怎么办?能拿她怎么办。
去当男小三?黑暗里极轻地嗤了一声。他裴执的名字,还没廉价到那个地步。
烟烧到了尽头,灼热的刺痛从指腹蔓延开来。他没动,任由那痛感细密爬升,直到最后一点红光彻底暗灭在掌心。
也好。痛着,才清醒。才能压住那股濒临失控的疯。
否则,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。
电话又响,裴执接起来,就听那边在嚷:
“裴执,说好带人来,人呢?哥几个可都按最高规格准备了,就等你这铁树开花领新媳妇儿亮个相——好家伙,香槟都等成常温的了,我们眼皮子开始打架了,你到底还来不来?”
裴执望着天花板,沉默着抽了口烟,声音里透着股懒倦的困惑:“我不知道。是要再开花来着,结果人迎面给我撒了把农药,正蔫儿着呢。”
那头“啧”了一声:“行行行,咱们多少年兄弟了,你要真喜欢小白狗那种单纯款,大不了砸点钱呗。哥几个凑几个小目标,给你搞个全国选妃,这总行了吧?”
裴执懒洋洋的:“滚丫的,挺脏,老子不喜欢。”
对面乐了:“不对劲啊,你这哀怨味儿都顺着信号飘过来emo到我了,该不会……真第二次失恋了吧?”
裴执:“差儿不多吧,挂了。”
“哎等等!”那头赶紧叫住,“感情归感情,可你那功能又没报废,这么多年真就干熬着?圈里多少人是人机分离、花钱养几只乖雀儿,就你非要当和尚搞特殊——你对外放的那些包小鸭子的消息,骗骗那些惦记你的姑娘还行,可骗不过我们。说真的,你怎么解决的?”
裴执吸了口烟,不紧不慢地反问:“你丫吃饭怎么拿筷子?”
电话那头一愣:“用手啊。”
裴执把烟摁灭,瞥了眼空瓶旁的照片,语气平淡:“我一样。”
对面静了一秒,随即爆笑:“牛还是你牛!不过兄弟劝你,手跟真人可不能比,光启动不上路很伤车的。要不……提前给你介绍个靠谱的老中医调理调理?”
裴执笑骂:“自个儿留着用吧,养那么多雀儿,迟早肾亏。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。
客厅静下来,他的视线却紧紧盯着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,男孩打扮的少女。分明是普通相机拍的,却自带柔光,看得他喉间焦渴。
他伸手拿起相框,指腹带着爱意,轻轻抚过相框中的人。
他曾夜夜温柔贯穿她,而她会颤着声低唤他的名字,睫毛潮湿,皮肤透出被爱过的淡粉色,连中出都不懂得推开人,反而迷迷糊糊凑上来,要亲要抱。
他们曾经那样熟悉彼此,每日交颈接吻,抚摸对方的身体,亲密无间地交合,再紧紧相拥。
而如今……
五年了,她变化不大。
曾经的小寸头已经留长,黑长直很衬她。纯洁漂亮的脸蛋没有任何妆点,圆亮的眼睛望过来时,还是那么轻易就让他失控,浑身像着了火。
矮矮那么一小只,一只手就能拎起来。还是那么好欺负,还是那么白,那么乖,那么欠……。可爱得让他恨不得压倒了咬死她。
这两年他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。不是没想过她会成家,那么多年,他一直逼自己去忘,却忘不掉。
她太特殊,世界上七十亿人口,只有对着她,他才会心跳失序,才会有那种整个人都在沸腾的感觉。
就像吃过山珍海味的人,再也无法将就粗茶淡饭,只觉索然,甚至反胃。
可他更接受不了的,是她已经属于别人。甚至有了结晶……还生了下来。
这种事,让他这种独占欲强烈到自己都害怕的疯子,怎么接受?
胸腔剧烈起伏。嫉妒催化成愤怒,猛地一拳砸在大理石桌面上,闷响一声。一小时前的旧伤叠上新痛,可所有痛都堵在胸腔里,闷得他喘不上气。
人儿早就不把你当一回事儿了,裴执。他对自己说。
就你还跟个**似的,捧着这点儿回忆当宝贝。
忘了吧,该忘了,是时候了,别再紧抓着不放。
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,又睁开。眼底那点挣扎的光,一点点暗下去。
放手吧,裴执。
手一扬,相框划了道短弧,“哐”一声,落进了脚边的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