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鸣扫了他一眼,“账上有出入,就查账。档案有问题,就封档。你觉得哪一句不合规矩?”
大队长嘴巴张着,半天憋不出一个字。
方芸站在门边,指尖还沾着一点酒水。她没有往陆鸣那边靠,也没有趁机诉苦,只把那张复写底纸交给公社干部。
“这张纸湿了,最好摊开晾,不然字会糊。”
公社干部愣了一下,赶紧接过去,“好,好。”
陆鸣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。
那地方被张二虎白天攥过,红痕还没消,又沾了酒,看着格外刺眼。
他没问,只对身边人道:“先去大队部。”
一行人从张家出来时,院外已经围了不少村民。
有人探头看张二虎被拦着走,嘴里小声嘀咕:“这回张家怕是踢到铁板了。”
“方知青平时不吭声,原来心里啥都明白。”
“她要是不明白,今晚就真被抬进张家了。”
这些话不算大,却一点点落进方芸耳朵里。
她没觉得痛快。
她只是知道,自己暂时活下来了。
大队部的柜门打开时,里面一股潮纸味扑出来。方芸站在门口,看着公社干部把档案袋一份份取出登记。
写着她名字的牛皮纸袋被压在下面,封口处有被拆过又糊上的痕迹。
“方芸,女,二十岁,红知第0741号。”
公社干部念出编号时,方芸的手指无声收紧。
这个编号,她在药箱底板上也抄过。现在它从大队柜里被翻出来,至少证明张家还没来得及把它彻底吞掉。
陆鸣站在桌边,“这份档案暂由公社知青办封存。调查结果出来前,任何人不得以婚事、家庭委托或大队安排为由转移。”
大队长想说什么,被赵干事瞪了一眼,只能把话咽回去。
王满仓被带走前,还回头看了方芸一眼,那眼神里有怨,也有慌。
方芸没有躲。
她看着档案袋被贴上封条,看着大队章被收进公社干部的挎包里,胸口那口压了三天的气才慢慢松开。
可还没等她把药箱背稳,门外两个公社干部以为她听不见,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陆鸣同志原来就是方悦同志的相亲对象,怪不得方家这么上赶着。”
方芸扣在药箱带上的手停了半拍。
方悦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,从耳后扎进去,不见血,却让人清醒得发冷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问那两个干部更多话。问了也没用,方家能把她的回城名额送给方悦,自然也能把陆鸣这个相亲对象挂到方悦名下,向外说成板上钉钉的好姻缘。
方芸把药箱背好,转身回知青点。
她刚推开院门,就看见自己屋门口站着三个人。
刘小娟堵在门边,脸急得发红。她面前站着一个穿深蓝褂子的女人,头发梳得油亮,手里攥着一块手帕,正是方母娘家那边的堂嫂钱桂兰。
旁边还有大队妇女主任马桂花,胳膊上搭着红袖章,脸拉得老长。
钱桂兰一看见方芸,先把下巴抬起来。
“方芸,你可算回来了。你妈让我来问你,你姐姐方悦丢了一只玉坠,是不是你拿的?”
刘小娟气得往前一步,“她人在红星大队,方悦在城里,隔着这么远,她咋偷?”
钱桂兰冷笑,“谁说是现在偷的?那玉坠以前在家里就不见过一回。你姐姐心软,一直没跟你计较。现在你又在村里闹出这么多事,还跟陆同志牵扯不清,你妈怕你越走越歪,才让我来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