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芸刚要进门,旁边阴影里又探出一只手。
村支书媳妇把一张红纸塞进她掌心,脸上带着说不出的躲闪。
“方知青,别怪婶子,我也是替人传话。日子已经写好了,你……你自己看吧。”
红纸被折成四方块,边角硌着她的手心。
方芸展开。
上头用黑墨写着她和张二虎的名字,下面一行是办酒日子。
农历六月十七。
三天后。
“三天后办酒?他们凭什么!”
刘小娟压着嗓子,还是气得眼圈发红。她想伸手去拿那张红纸,被方芸按住了。
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,红纸压在灯座下,红得刺眼。
方芸把纸角抹平,“你今晚没看见这东西。谁问起,就说我收工回来累了,直接睡了。”
“方芸,你还睡得着?”刘小娟急得来回看门,“他们这是逼婚!你得去公社告他们。”
方芸把药箱推到床底,语气平稳,“没有档案,没有介绍信,我走不出红星大队。空口去告,他们反咬一句我不服从安排,丢脸的只会是我。”
刘小娟声音低下去,“那咋办?”
方芸看着红纸上的名字,“他们敢写,就不止这张纸。”
她把红纸叠好,塞进药箱夹层。等知青点彻底安静,她背着药箱出了门。
大队会计王满仓家还亮着灯。
方芸敲门时,王满仓披着褂子出来,一看是她,眼神立刻变了,“这么晚,方知青有事?”
方芸把白天抄下来的药方拿在手里,装作局促,“王会计,我想问问工分。要是……要是真留在红星大队,我这些工分是不是得重新算?”
王满仓听出话头,脸色松了,“想明白就好嘛。女同志早晚要有个家,跟张家结亲,不亏。”
方芸低下头,“可我总得知道,嫁了以后,我档案怎么办。城里来的介绍信,还有回城材料,是不是就没用了?”
王满仓往院外看了一眼,把门拉小些。
“你问这个干啥?反正你回不去了。”
方芸声音更轻,“我怕以后没着落。要是嫁了张家,档案能落本村吗?”
王满仓以为她服软,端起长辈架子,“这事二虎他叔心里有数。你的档案、介绍信都在大队部收着,等酒一办,落本村不是难事。你爹妈那边也点了头,你就别折腾了。”
方芸眼睫垂着,“介绍信也在大队部?”
“当然。”王满仓说完又警觉起来,“你问编号干啥?”
“我就是怕弄丢。”方芸苦笑一下,“我这人命不好,连回城名额都能丢。”
王满仓哼了一声,“别跟命拧。张家看上你,是给你台阶。”
方芸点点头,退后半步,“那我心里有数了。打扰王会计。”
她转身离开,背影看着瘦,脚步却稳。
第二天出工,张二虎果然来了。
他拎着一根柳条,站在晒谷场前分活,眼睛从一群知青脸上扫过去,最后落在方芸身上。
“方知青,今天去西边水渠。那边缺人,卫生员也不能天天拿轻省工分。”
刘小娟立刻急了,“水渠那边离大伙儿最远,她一个女同志去不合适吧?”
张二虎斜眼看她,“你替她挣工分?不去就扣。”
方芸拿起锄头,“我去。”
西边水渠离村口远,半人高的苇草挡着路。干到晌午,分来一起的两个社员被张二虎支走,说去南坡搬石头。
方芸还没直起腰,手腕就被人从后头攥住。
张二虎身上带着汗味,笑声贴得很近,“方知青,昨晚王会计说你问档案了。咋,想通了?”
方芸没有挣扎,只把锄头慢慢放下,“放手。”
“急啥。”张二虎捏着她手腕,力气越收越紧,“今晚来吃个相看饭,把话说定。你要是乖,工分好说,档案也好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