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好后,我把面端到书房,推开门。
他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手边是一份皱巴巴的寻人启事,照片上的我,笑意灿烂,像是从没受过伤。
在他旁边放着没喝完的咖啡,早就凉了。
他最近总是这样,在书房待到凌晨,困了就趴在桌上睡。
我把面放在桌上,轻声说:“面放在这里了。”
他被声音惊醒,怔怔看了我半晌。
然后端起那碗面,吃了起来。
我看了他很久,灯光落在他脸上。
他瘦了很多,颧骨的轮廓像刀子一样锋利,眼窝深深地陷进去。
我转身回到卧室,拿出我消失前织到一半的围巾。
灰蓝色的羊绒线,他最喜欢的颜色。
我坐在床边,一针一针地织完它。
针脚很密,每一个结都打得很紧,像是在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,一针一针缝进去。
织完了。
我把它叠好,放在他的枕头旁边。
然后我去洗了个澡,换上那条白裙子——第一次见他时穿的那条。
热水冲在身上,我闭上眼睛,想起那天在咖啡厅,我把咖啡洒在他身上。
他皱着眉抬头,然后眼里一点点迸出光来。
那时候我以为,这是我攻略任务的开始。
现在我才知道,那是一切不幸的源头。
是我的,也是他的。
我站在镜子前,看着里面的女人。
肚子已经很明显了,脸上有泪痕,但我在笑。
“温以宁,”我对自己说,“你尽力了。”
等我再回到书房时,顾行渊又睡着了。
一个空碗干干净净放在旁边,连汤都不剩半分。
他睡着的时候,眉眼是舒展的,没有白天的冰冷和愤怒。
那碗面好似封住了他那些恶毒如刀一样的嘴,整个人都变得难得温和起来。
我在旁边站了很久,久到腿发麻,久到月亮移到了窗的另一边。
然后我弯下腰,轻轻地吻了他的额角。
他的皮肤是温热的,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,均匀而平稳。
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,但没有睁开。
我直起身,想走。
但我的手被抓住了。
顾行渊闭着眼睛,手指扣住我的指尖,力道很轻,像怕捏碎什么。
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别走。”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,轻到像是梦话。
可他没有松手。
他要我别走,他连在梦里都在留我。
可梦会醒。孩子会死。
我低下头,一根一根抽回我的手指。
他的手终于松开了,垂落在一旁。
我没有回头。
走廊很长,灯很暗。
我摸着肚子,一步一步走向大门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闭上眼,在心里喊出了那个指令。
白光出现了。
从身体里往外涌,刺眼、炽热,像是要把我从内到外烧成灰烬。
肚子在疼,孩子在动,它也知道我们要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