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，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她小心翼翼地扶住小柔的胳膊：“走，妈带你去休息。”
她叫自己“妈”。叫得很自然。
我看着我妈扶着小柔往主卧走。一边走一边说：“饿不饿？要不要吃点东西？”
小柔摇了摇头。
“那先休息，有什么事就叫我。”
主卧的门关上了，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我妈从主卧出来，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。她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欲言又止。
“诗雨，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，进了另一个房间，门关上。
客房门开着。我走进去，把门关上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、咚、咚，一下一下，慢而沉重。
过了一会儿，门被敲响了。
厉承羡走进来，在沙发上坐下，翘着腿，身体往后靠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他看起来很疲惫，但很轻松。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“诗雨，我们都冷静一下。现在小柔也回来了，你们两个都在，不用谁替换谁。以后就好好生活吧。”
他说“好好生活”的时候，语气真诚得不像假的。
“怎么好好生活？”
他回答：“你住家里也行，我给你安排别的地方也行。你想要什么跟我说。之前说那些话也是太担心小柔了，对不起。但现在好了，问题解决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问题解决了。
我是那个“问题”。
我没说话，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趾。
他等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停了一下。
他没回头，背对着我说了一句：“小柔的身体你也看到了，你现在什么都有。让让她。”
然后他拉开门走了。
门没关严，留了一条缝。
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，细细的一条，落在地板上。
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过走廊，听到主卧的门开了又关。那边传来很低很低的说笑声。
他没有再回来。
我坐在客房的床上，盯着门缝里那条光，光很细，却很亮，刺得眼睛发酸。
他说得对。我应该好好生活。
但不是在这里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起来的时候，小柔已经坐在餐桌前了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，头发也梳过了，但还是枯黄。
脸上比昨天多了点血色，但颧骨依然高高凸起，像两块石头撑着脸皮。
我妈在给她盛粥，厉承羡坐在她旁边，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。
三个人坐在一起，像一家人。
我看了几秒，然后走进厨房，自己盛了一碗粥。
粥很烫，我端着碗沿走到餐桌前，坐到离他们最远的位置，椅子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小柔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又飞快地低下头，声音小小的：“姐姐，昨晚对不起，占了你的房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