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红梅被带进来,头发剪短了,素着脸,那件碎花棉袄换成了一模一样的灰布棉袄。
她听到李德贵最后一句话,脚步顿了一下,眼神冷得像刀子。
“你不知道?”李红梅在铁椅子上坐下,声音发哑,“爹,统分底册是你亲手核的,档案室的钥匙在你身上,你说你不知道?”
李德贵别过脸不看她:“我是被你骗了。你说林淑仪把考号写错了,让我帮忙改过来——”
“放屁!”李红梅猛地站起来,手铐扯得哐当响,“是你出的主意!你说林淑仪成绩好,把她的分数拿过来给我用!”
李德贵脸涨得通红:“你胡说!是你妈——”
“我妈早死了!”
李红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她没去擦,只是死死盯着李德贵:“被你后娶的那个女人虐待死的!你连个屁都不敢放!”
李德贵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。手铐的铁链子甩在李红梅脸上,划出一道红印。
李红梅愣了一下,随即扑上去,揪住李德贵的领子,两个人连着手铐一起从椅子上滚到地上。
审讯员和法警赶紧上前拉人。
红了眼的两人挣扎、嘶吼。
“你还有脸打人?你在县里请客吃饭,一桌酒菜花了四十二块五!那钱哪来的?是挪用知青安置款!”
“那钱你也花了!你说要买毛线、要请林淑仪吃饭——”
“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你贪来的!行贿县招生办的是你,私分返城指标的是你……”
“够了!”李德贵吼了一声,被法警按在墙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李红梅也被架起来,头发全散了,脸上的巴掌印肿得老高。
她喘着气,忽然转头看向外间,她知道林淑仪在那边看着。
“林淑仪。”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,没出声,但那口型清晰得不能再清晰——“你满意了?”
林淑仪坐在栏杆后面,没有躲她的目光,也没有笑。
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审讯室里这对互相撕咬的父女,像看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戏。
审讯员把两人分别带走。
负责记录的公安合上笔录,叹了口气:“亲父女闹成这样,真是少见。”
林淑仪站起来,拢了拢棉袄的领子。
“他们不是父女反目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是两个人渣抢一条活路,发现路太窄,就互相把对方推下去了。”
她推门出去,外头的雪停了,天阴沉沉的,压得很低。
院子里的枯树枝上挂着一层薄冰,风一吹就碎,簌簌地往下落。
身后审讯室的门砰地关上,铁锁咔嗒一声弹进了锁眼。
马桂芝的案子审得比预想中快。
不是因为她招得痛快,是因为举报她的人太多了。
她盗窃公家物资被抓了现行,本以为关几天就能放出去,没想到进去之后,案子越滚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