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日理万机,后宫的宫女,自然是记不清的。她叫锦阳,本宫瞧着她喜欢,便收到身边来了。”
萧承霁只是平淡的看了锦阳一眼,便不再说什么。
春日宴宴请的主要是女眷,虽然男子也可跟来,但皇帝也不会喧宾夺主。
片刻后,贴身太监便来说了几句什么,萧承霁便快步离开了。
锦阳压着声音,“娘娘,您瞧,林霜儿也走了……奴婢记得这个剧情,皇帝来春日宴看似是来看您的,实则是来跟林霜儿私会的。”
纪茯苓目光移向另一侧席位。
萧彧独坐饮酌,随性之间自带几分桀骜,惹得四周贵女们窃窃私语、频频侧目,而林霜儿的席位已然空置。
“宸王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,可惜,婚后竟不打算纳妾,宸王妃真是好福气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宸王妃生来就是被宠着的——陛下宠着,宸王也宠着……”
“宸王殿下怕是只痴心于宸王妃一人吧……”
……
纪茯苓收回视线时,正与萧彧的目光撞上。他盯着她,眸光幽深。
她装作无意地轻声道:“陛下去了何处?怎的宸王妃也不见了……”
话音不高不低,恰好落入近旁安贵妃耳中。
安贵妃闻言望去,脸色微变,倏地起身,冷冷道:“臣妾去更衣。”
说罢匆匆离去。
纪茯苓弯了弯唇角,端起果茶轻抿一口。
锦阳飞快看了一眼仿佛运筹帷幄般的皇后娘娘,心中也有了一丝猜测。
就像来时,皇后娘娘便告诉她,让她在林霜儿出现时,去将安贵妃叫过来一般。
她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。
安贵妃是真心爱慕皇帝的。
她若听见林霜儿的话和做的事,必然会怀疑林霜儿和皇帝有一腿。
嫉妒心作祟,她便不可能会帮林霜儿。
而现在……
娘娘也是有意让安贵妃察觉到的吧……
春日宴正式开始,景明园渐次喧闹起来。吟诗作对、歌舞表演,络绎不绝。
纪茯苓忽而起身:“本宫去走走。”
行至一处转角,她驻足吩咐:“你们二人就在此处守着,本宫独自走走。”
红袖与锦阳对视一眼,齐声应是。
纪茯苓往前走去,锦阳却眼尖地瞥见一名黑衣男子鬼祟靠近。
“红袖姐,你看——”她压低声音,直觉那人与剧情有关,却一时想不起更多细节。
纪茯苓刚走出数步,腰间便被一只修劲有力的手揽住,整个人被带入假山之后。
宽厚的手掌贴在她腰侧,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间。
“皇嫂想知道,林霜儿和皇兄去做什么了么?”
纪茯苓语气平静:“林霜儿已怀胎九月了吧。”
萧彧低低嗤笑一声:“皇嫂问我,不如去问皇兄?”
见她不语,他自觉无趣,便老实答道:“应当是九月。每次她与皇兄见过面后,床笫之间都格外卖力,连我那些暗卫都要靠参汤吊着精神。”
纪茯苓抬手轻抚小腹,眸光微沉:“九月……想来是在等我呢。”
等她月份差不多了,便制造一场“小产”,好将孩子偷龙转凤、掩人耳目。
可惜,她等不得了。
她的肚子虽不显怀,实则已足月。
萧彧像只小狗般蹭着她颈窝,闷声问:“你之前说,会把孩子放在我身边养,是真是假?”
她未答,反而轻声问:“你当真一点也不喜欢林霜儿?”
颈间骤然传来一阵刺痛。
萧彧咬牙:“纪茯苓,你以为我是因为好玩才当你的奸夫?”
听到“奸夫”二字,她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萧彧冷哼,语气酸涩:“我倒是见你对皇兄温柔得很。”
纪茯苓缓缓转身,抬手轻抚他的侧脸,不疾不徐道:“他本就是我夫君。反倒是你——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奸夫,有什么好恼的?”
萧彧面色微变,眼底暗潮翻涌,神情晦暗不明,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字来:“是,是我勾引你,是我**。你对他好,原也是应当的……”
纪茯苓对他的醋意置若罔闻。
男人嘛,总给不得好脸色。
尤其是这种妄图上位的。
认清自己的位置,对他没有坏处。
她反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:“林霜儿月份这般大了,倒也不怕折腾出人命来。看来你这皇兄,确实有些……特殊的癖好。”
萧彧面色古怪,低声重复:“特殊癖好……”
纪茯苓回到宴席时,安贵妃也已落座。
只是面色难看,仿佛哽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,时不时瞥向林霜儿的眼神里,透着压不住的凌厉与嫉恨。
纪茯苓唇角微弯。红袖凑上前低语几句,她轻轻颔首。
片刻后,她忽然捂着小腹,额角沁出冷汗。手边的杯盏应声落地,碎了一地。
她的身子软软倒下。
“娘娘——!”
凤仪宫外。
陈太医匆匆而出,躬身禀道:“回陛下,皇后娘娘因连续受惊,动了胎气,只怕……要早产了。”
皇帝面色骤变:“你说什么?”
萧承霁垂首:“应当是在春日宴上受了惊吓,又加气急攻心,这才引发早产之兆。”
萧承霁面露担忧,正欲入内,脚步却忽然一顿。
“胎儿可会有危险?”
陈太医:“娘娘胎象稳健,身子也比较强健,虽是早产……但……微臣也不敢妄言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冷冷吩咐:“陈太医,拖住皇后生产的时间——越久越好。”
陈太医低头敛目:“是。”
萧承霁没再进去,转而快步离开了凤仪宫,仿佛有什么急事。
陈太医抬起头,看着萧承霁离开的方向,而后转身朝殿内走去。
凤仪宫内。
锦阳提着裙摆匆匆进殿,额角还沁着薄汗。方才在春日宴上,皇后娘娘当众晕厥,她和红袖当即护着娘娘回宫。路上红袖只匆匆交代了一句——娘娘怕是要早产,让她速去协理太医和稳婆准备事宜。
她不敢耽搁,一一打点妥当,这才急急折返寝宫。
心中却沉甸甸的。
若按她所知的剧情,娘娘这一胎还远未到临盆之时。此时早产,凶多吉少……怕是会有性命之忧。
她深吸一口气,退开口。
寝宫之中,纪茯苓正懒懒倚在软榻上,手边一盏热茶氤氲着袅袅白雾。面色如玉,神态从容,哪里有半分虚弱濒产的迹象?
锦阳怔在原地。
皇后娘娘不是……应当……
目光不经意间落向下方,她的心骤然一缩。
那是一名浑身浴血的男子,正伏跪在地,瑟瑟发抖,鲜血洇湿了身下的金砖。正是春日宴上,那个鬼鬼祟祟尾随她们的男子。